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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6:16

苏晚棠的手按在匕首上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
“出什么事了?”她的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。

秦少渊摘下斗笠,露出一张比昨天更显疲惫的脸。他的眼窝发青,嘴角有一道新添的细小伤口,像是被什么东西划破的,结了一层薄薄的痂。

“他在青州府查到了孙麻子的上线,拿到了账本副本。”秦少渊说,“但在回来的路上被人盯上了。他在青州府城外被人伏击,受了伤,东西没丢,但人困在城外的一个村子里出不来。”

苏晚棠的心跳加速,但脑子却异常清醒。

“他让你来找我?”

“不。他让我找沈铁衣。但沈铁衣去了北境,三天之内回不来。”秦少渊看着她,“周掌柜说,如果沈铁衣不在,就来找你。”

苏晚棠沉默了几秒。

一个受伤的人被困在城外,手里握着能扳倒镇国公府暗桩的关键证据,而唯一能救他的两个人——沈铁衣去了北境,她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十六岁姑娘。

这个局面糟透了。

“他在哪个村子?离这里多远?”

“青州府城外的王家渡,往北走大概十五里。从清水镇骑马走官道,大半天能到。走山路的话更近,但路不好走。”

苏晚棠在心里计算了一下时间。

青州府是这一带最大的城池,离清水镇大约一百多里路。骑马大半天,走路要两天。周德茂被困在王家渡,就算她立刻出发,也要明天才能到。而且她不会骑马,没有马,没有任何可以赶路的工具,也没有任何可以救人的能力。

“他伤得重不重?”

秦少渊犹豫了一下。

“腿上中了一刀,走不了路。但人还清醒。”

苏晚棠深吸一口气。

“你去找沈铁衣。”她说,“北境太远,你来不及。但沈铁衣走的时候有没有说去哪里?有没有可能在半路截住他?”

秦少渊摇了摇头。

“他不会告诉我们他的路线。这是他们的规矩——下一条线的人永远不会知道上一条线的行踪。”

苏晚棠有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。

但她没有让这种无力感持续太久。

“那我们先做能做的事。”她说,“第一,你回青州府,找到王家渡,确保周掌柜安全。他需要什么?药?吃的?人?”

“药。他的伤口发炎了,一直在发烧。”

“仁和堂有药。我负责准备。”苏晚棠说,“第二,你需要钱。他身上还有银子吗?”

“不多了。”

苏晚棠从袖子里摸出那锭银子——沈铁衣给的二十两中的一部分,大约五两。她把银子递过去,秦少渊没有接。

“苏姑娘,这是你的钱。”

“周掌柜的命比这五两银子值钱。”苏晚棠把银子塞进他手里,“拿着。买马、买药、找帮手,都需要钱。我出不了力,只能出钱。”

秦少渊看着手里那锭银子,目光复杂。

“苏姑娘,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?”他说。

“什么?”

“周掌柜如果出了事,这条线就断了。孙麻子的事没人查得下去,镇国公府的暗桩还会继续在清水镇扎。而你——你和苏铁柱、和我、和沈铁衣,都会被连拔起。”

“想过。”苏晚棠说,“所以我更要救他。”

秦少渊看着她,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人。

“我明天一早就出发。”他收起银子,“药你准备好了放在哪里?”

“放在土地庙后面的石缝里。你出发前来取。”

秦少渊点了点头,重新戴上斗笠,转身要走。

“秦少渊。”苏晚棠叫住了他。

他回过身。

“你为什么要帮沈家?”苏晚棠问,“你不是沈家的人,也不是沈铁衣的死士。你为什么要蹚这趟浑水?”

秦少渊沉默了一瞬。

“因为我爹是沈阁老的旧部。”他说,“十五年前沈家出事的时候,我爹被牵连,发配到了岭南。他在那边待了八年,死在了回来的路上。他死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——‘沈家是冤枉的,如果有一天有人替沈家翻案,你要去帮忙。’”

他说得很平静,像是在说一件已经过去了很久、久到不再疼痛的事情。

但苏晚棠看到了他握紧斗笠边缘的手指,骨节发白。

“对不起。”她说。

“不用。”秦少渊戴上斗笠,“苏姑娘,你也不用谢我。我做这些事不是为了你,是为了我爹。”

他消失在了树林里,像一阵风吹过,什么都没留下。

苏晚棠站在路边,看着那一片被秋风扫得光秃秃的杨树林,站了很久。

然后她转身,继续往镇上走。

---

苏晚棠没有直接去仁和堂。

周德茂不在,陈小六虽然可信,但她不能确定仁和堂里有没有别人的眼线。孙麻子在清水镇经营了十几年,说不定早就渗透了各个铺面。

她先去买了药。

但不是去仁和堂,而是去了另一家药铺——街西头的“回春堂”。这家药铺比仁和堂小得多,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,姓白,话少,不八卦,生意也不好,门可罗雀。但这种铺子有一个好处——没人会在意你买了什么药。

苏晚棠按照记忆里周德茂给养父开的药方,买了金疮药、消炎的草药、退烧的柴胡和黄芩,又买了一卷净的棉布和一小坛烈酒。白老掌柜收了钱,没多问一句,只是在她出门的时候说了一句:“姑娘,你买的这些药,是给受了外伤的人用的,需要帮忙的话,可以来找我。”

苏晚棠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
白老掌柜已经低下了头,继续拨弄他的算盘,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。

她没有多说什么,提着药包走出了回春堂。

接下来,她去了一趟铁匠铺。

赵铁匠正在打一把锄头,看见她来了,放下锤子,用搭在肩上的汗巾擦了擦脸。

“赵叔,”苏晚棠开门见山,“我要买一把刀。”

赵铁匠看了她一眼。不是惊讶,是那种“我就知道你会来”的眼神。

“什么样的刀?”

“短刀。不要太长,不要太重,我要能随身带的。”

赵铁匠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一把刀,放在柜台上。刀身不长,大约成人前臂的长度,刀鞘是黑色的,没有任何装饰。他抽出刀身,刀刃在阳光下闪了一下,冷白色的光。

“这把刀是我自己打的,用了三层夹钢,刀刃锋利,刀背厚实,劈砍和刺击都能用。女孩子用正好。”

苏晚棠拿起刀,试着握了握。刀柄上缠着黑色的棉绳,摩擦力很好,手感比苏铁柱给她的那把匕首扎实得多。她学着苏铁柱教她的握法——反握,刀刃朝下——试了试,手腕的活动范围很舒服。

“多少钱?”

“五百文。”

苏晚棠没有还价。她从袖子里数出五百文,放在柜台上。

赵铁匠收了钱,又从柜台下面摸出一个皮质的刀套,递给她。

“这个是送的。可以别在腰后,用外衫盖住,看不出来。”

苏晚棠把刀套系在腰后,把短刀进去试了试,确实看不出来。她朝赵铁匠点了点头,道了声谢,转身要走的候,赵铁匠忽然叫住了她。

“姑娘,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孙麻子的人在打听你。”

苏晚棠的脚步一顿。

“什么时候?”

“昨天。有个生面孔来我铺子里,问这一片有没有姓苏的猎户,家里有个闺女,十六七岁。”

苏晚棠的心沉了下去。

“你怎么说的?”

赵铁匠看着她,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不是同情,不是讨好,更像是一种站在十字路口做出了选择之后的那种平静。

“我说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我在这镇上打了二十年铁,什么人该得罪,什么人不该得罪,我心里有数。”

苏晚棠和他对视了一瞬。

“赵叔,多谢。”

“不用谢我。你要是真想谢我,以后发达了,给我打一套好模具就行。”赵铁匠说完重新拿起锤子,继续打那把锄头,叮叮当当的声音响满了整个铺子。

苏晚棠走出铁匠铺,阳光正好照在脸上,暖洋洋的。但她心里是一片冰凉。

孙麻子的人在打听她。

不是刘在盯梢,而是孙麻子亲自派了人在打听。

这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刘提供的消息已经不够用了,孙麻子需要更直接、更准确的信息。他可能已经知道了“清河村苏家”和沈家有关联,但他不确定,所以派人来查。

她要做的,就是在孙麻子查到她头上之前,找到他和镇国公府直接关联的证据,然后——然后怎么办?

苏晚棠没有想好。

但有一点她很确定——在证据确凿之前,她不能动。动了就是打草惊蛇,孙麻子会销毁证据,会跑路,会人灭口。到时候死的就不止她一个人了。

她需要等。

等周德茂拿到的那本账本,等秦少渊把他救回来,等沈铁衣从北境回来。等所有证据都齐全了,再一击致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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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晚棠没有在镇上多待。她买完东西、打完刀之后,就沿着村道往回走了。

走到村口的时候,她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。

刘婶。

刘婶站在大槐树下,不是一个人,身边还站着那个绿衣妇人——早上和刘婶说话的那个生面孔。

她们在等谁?

苏晚棠的脚步没有停,继续往前走。走到大槐树下的时候,她微微侧了侧头,朝两个人点了点头,算是打了招呼。

“二丫啊,”刘婶的声音听起来格外热情,热情得有些假,“你可算回来了。这位是王夫人,从青州府来的,想在咱们这儿买点山货,我寻思你家不是有些山药吗?能不能给王夫人看看?”

苏晚棠停下脚步,看着那个绿衣妇人。

三十来岁,皮肤保养得很好,手上戴着金戒指,耳上坠着一对白玉耳环,浑身上下透着一股“我很有钱”的气息。但她的眼睛不对——那种看着你的眼神,不像是在看一个卖山货的村姑,更像是在看一件待估的货物。

“王夫人需要多少山药?”苏晚棠问。

“有多少要多少。”王夫人的声音很好听,软绵绵的,带着青州府那边的口音,“听说你家的山药是野生的,品相好,我想买一些带回去送礼。”

苏晚棠笑了笑。

“野生的不多,今天刚卖完了,只剩下几自己吃的。王夫人要是想要,我可以帮您去山上找找,过几天就有了。”

王夫人也笑了笑,笑容完美得无懈可击。

“那就麻烦你了。”她从袖子里取出一小块碎银子,大约一钱左右,递过来,“这是定金,你找到了就送到镇上悦来客栈,我住那里。”

苏晚棠没有接那块银子。

“王夫人客气了,不用定金。我找到了直接送过去,您看着给就行。”

王夫人打量了她一眼,笑容不变,收回了银子。

“好,那就这么说定了。”

她转身走了,刘婶赶紧跟上去,两个人一大一小,沿着村道往刘婶家的方向走去,边走边低声说着什么。

苏晚棠站在大槐树下,手不自觉地伸到腰后,摸了摸那把短刀的刀柄。

王夫人。从青州府来的。住在悦来客栈。出手阔绰。对她家的山货感兴趣。

每一个点单独看都没问题,合在一起就全是问题。

青州府的人要买山货,为什么要跑到清河村这个小地方来?清水镇的集市上就有山货卖,品质不比清河村的差,价格还便宜。一个有钱人家的夫人,犯不着亲自跑到乡下收山货。

除非——收山货不是她的目的。

苏晚棠加快脚步,几乎是跑着回了家。

她把买来的东西藏好,把新打的短刀放在枕头下面,然后打开系统光幕,深吸一口气,把所有新线索输了进去:

【推理链更新】

新增人物:王夫人,女,约32岁,青州府口音,自称住悦来客栈,以购买山货为名与苏晚棠接触。

可疑点:

1. 行为与身份不符(富家夫人不应亲自下乡收山货)

2. 时间敏感(在孙麻子派人打听苏家之后出现)

3. 与刘婶关系密切(刘婶主动引荐)

已有分析:王夫人可能与孙麻子有关,可能是镇国公府派来的第二批暗桩,与孙麻子形成“一明一暗”的双线布局。

推理链完整度:88%

【紧急提示】宿主的身份可能已被部分暴露。建议在十五内完成暗桩证据收集,否则考虑撤离计划。

苏晚棠关掉光幕,闭上眼睛,靠在墙上。

屋顶的裂缝漏下来一束光,照在她的脸上,暖洋洋的。但她的心是冷的。

她想起周德茂信上写的那句话——“七之内,切勿轻举妄动”。

现在已经过去了两天。她还有五天。

五天之内,她不能动。不能去见周德茂,不能去查孙麻子,不能做任何会引起对方警觉的事情。她只能等。

但“不能动”不代表“什么都不做”。

她能做的事情还有很多——种地,赚钱,扩张人脉,积攒实力。这些事情看起来和调查身世无关,但沈铁衣说得对:她需要先站稳脚跟,积攒实力,建立自己的势力。

没有这些,她什么都不是。

苏晚棠站直了身体,拍了拍衣服上的灰,走到院子里,蹲下来看了看菜地。

大蒜的芽又长高了一些,嫩绿色的小苗在阳光下微微晃动。小白菜的种子也终于有了动静——土壤表面出现了细细的裂缝,说明种子正在下面用力地往上顶。

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生长。

她想,她也要一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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