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棠是被鸡叫醒的。
不对,她家没养鸡。是隔壁王婆子家的那只芦花大公鸡,天不亮就开始扯着嗓子打鸣,一声比一声响亮,仿佛在宣告自己才是这个院子的真正主人。
苏晚棠睁开眼,发现自己蜷在土炕上,身上盖着那床散发着霉味的破棉被。她愣了两秒钟——天花板上没有吸顶灯,墙角没有书桌,窗外的光线不是透过百叶窗,而是从糊着窗户纸的破木格子里漏进来的。
然后她全想起来了。
穿越了。穷。养父受伤。灵芝卖了七两。刘婶今天要来搞事。
苏晚棠翻身坐起来,先去看了苏铁柱。
养父还在昏迷,但额头的温度比昨天降了一些。苏晚棠伸手探了探,体温还是偏高,但不再是那种烫手的灼热。伤口敷了药之后,周围的肿胀似乎消了一点——也可能是她的心理作用。
她重新换了药,又喂了半碗米汤。苏铁柱在昏迷中本能地吞咽了几口,喉结上下滚动,眼皮下的眼珠微微颤动,像是在做一场大梦。
“爹,你可不能死。”苏晚棠把碗放下,轻声说了一句,然后起身去洗漱。
她用昨天烧的温水擦了脸,把头发重新梳好。原主的头发又黄又枯,显然是长期营养不良的结果,但梳理整齐之后,露出一张清秀的脸。眉目间有一种说不出的净气质,和这个破败的小院格格不入。
苏晚棠对着水盆里模糊的倒影看了两秒,弯了弯嘴角。
前世她为了几千块的绩效奖金,能在会议室里跟客户掰扯两个小时。今天刘婶带着侄子来,她能应付。
她煮了一锅稠粥,又切了几块咸菜——这是昨天从杂货铺买的,一文钱一小碗,咸得发苦,但好歹有点味道。粥煮好的时候,院门被人推开了。
来的不光是刘婶。
刘婶走在前面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,头发用桂花油抹得锃亮,脸上的笑容像是刻上去的,又大又假。她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男人,二十五六岁的样子,长得倒是人高马大,但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四处乱转,看什么都像在估算值几个钱。
这就是刘。
刘婶一进院子就开了嗓:“二丫啊,婶子来看你了!听说你昨天去镇上了?你爹的腿好点没?”
苏晚棠端着粥碗站在灶台边,不紧不慢地应了一声:“刘婶来了。吃了没?锅里还有粥。”
“哎呀,哪能让你请吃饭,你家里也不宽裕——”刘婶嘴上客气着,脚步却已经迈到了灶台边,伸头看了一眼锅里的粥,脸上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。
白米粥。稠的。不是那种能照见人影的稀粥,是实打实的、米粒饱满的稠粥。
刘婶的笑容更深了。她转头对刘使了个眼色,刘立刻会意,笑呵呵地凑上来:“二丫妹子,听说你昨天发财了?”
苏晚棠没接他的话,舀了两碗粥放在桌上:“坐下说。”
刘也不客气,一屁股坐下,端起碗就往嘴里扒。刘婶在旁边急得直瞪眼——她是来打听底细的,不是来蹭饭的,这蠢侄子一上来就开吃,还有个什么气势?
苏晚棠在他们对面坐下,慢悠悠地喝粥,等着对方开口。
果然,刘婶憋不住了。
“二丫啊,”她凑近了些,压低声音,做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,“你跟婶子说实话,你昨天那株灵芝,卖了多少钱?”
苏晚棠抬眼看了她一眼。
系统光幕亮起来:
【支线任务:邻里的试探】进行中
刘婶当前好感度:0(贪婪+欺骗倾向)
建议策略:虚实结合,不露底牌
苏晚棠垂下眼,语气淡淡的:“没多少,将将够还房租、请郎中。”
“不能吧?”刘婶不信,“那灵芝我虽然不懂,可也知道金贵的东西,少说也得卖个一两二两的吧?”
一两二两。
苏晚棠在心里嗤了一声。这刘婶大概一辈子没碰过珍稀药材,一两的估价说出口,连她自己都不信,不过是故意往低了说,好引她反驳。
苏晚棠偏不反驳。
“嗯,”她点点头,“差不多。”
刘婶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这套路不对啊。按她的预想,她低估了价钱,苏二丫这小丫头片子肯定会着急,会说出真实数字来证明自己“没占便宜”。可这丫头不接招,笑眯眯地应了个“差不多”,这就没法往下问了。
刘这时候放下粥碗,舔了舔嘴唇,终于说了一句有分量的话:“二丫妹子,你爹这腿,光靠你一个人照顾可不行。我听我姑说,你爹伤得不轻,万一以后落了残疾,你一个姑娘家——”
“所以呢?”苏晚棠看着他的眼睛。
刘被她看得一噎。他本以为这丫头会低头、会脸红、会因为提到她爹的伤而慌张,可她没有。她就这样不闪不避地看着他,像在看一件摆在货架上的商品,冷静、客观、不带任何情绪。
“所以……我意思是,”刘咳一声,“你要是愿意,咱们两家可以走动走动,互相帮衬。我刘虽然没什么大本事,但有的是力气,帮你们家种种地、砍砍柴,总比你一个人强。”
翻译成人话:嫁给我,我来吃绝户。
苏晚棠把最后一口粥喝完,放下碗,用袖子擦了擦嘴角。
“刘,”她直呼其名,语气客气得像在跟客户介绍产品方案,“你的好意我心领了。但有一桩事我得说清楚——我爹的腿,我自己能治。我家的地,我自己能种。我苏晚棠的事,不需要别人心。”
院子里安静了一瞬。
刘婶的脸色变了。她没想到这个一向怯懦的丫头会说出这种话,而且说得这么硬气。她想发作,可苏晚棠已经站了起来,端着碗走到灶台边,背对着他们,声音不高不低,正好能让他们听清楚:
“粥喝完了,我就不留你们了。刘婶回去帮我给村里人带句话——以后谁采了药材,可以拿到仁和堂去卖,周掌柜人厚道,给的价公道。我苏晚棠的灵芝就是在他那儿卖的。”
她把“在我那儿”三个字说得云淡风轻,好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。
可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了。
她在仁和堂卖的。周掌柜给的价公道。她知道什么价是公道的。
刘婶和刘对看了一眼。
刘还想说什么,刘婶拉了他一把。她到底是老江湖,知道今天这个阵仗已经拿不下这丫头了——她不是不让你打听,而是直接告诉你“打听也没用,我说能告诉你的就这些,不能告诉你的你问不出来的”。
“行,那婶子不打扰了。”刘婶站起来,脸上的笑已经挂不住了,但嘴上还是客气,“你好好照顾你爹,有啥需要帮忙的跟婶子说。”
苏晚棠转过身,微微颔首:“慢走。”
刘走到院门口的时候,忽然回过头来,目光在苏晚棠脸上停了一瞬。那目光里有些东西不太对——不是怨恨,不是不甘,而是一种更阴沉的、像是打定了什么主意的眼神。
苏晚棠注意到了,但没说什么。
她把院门关好,回到灶台边,系统光幕亮了。
【任务完成】
✓ 支线任务:邻里的试探
评价:不露底牌,不卑不亢,成功回绝刘婶的贪念
奖励:10积分
【当前积分】55
【等级】0级(经验值55/100)
55积分。
苏晚棠没有犹豫,立刻解锁了「种植基础」。
【种植基础】已解锁
获得以下子功能:
● 节气农事提醒(据当地气候自动生成农事历)
● 作物诊断(识别病害、虫害、营养不良)
● 土壤改良方案(针对不同土壤类型给出改良建议)
【提示】解锁下一级技能「良种兑换」需100积分
苏晚棠仔细研究了这些新功能,发现“节气农事提醒”已经据她所在的清河村自动生成了接下来一个月的农事安排——寒露已过,霜降将至,适种冬小麦、油菜、大蒜,宜深耕施肥、清理田间的残茬和杂草。
她现在手上没有地。
苏家的地,准确地说,苏铁柱名下有五亩薄田,据说是当年买下苏晚棠娘亲的嫁妆置办的,土质不好,收成一直很差。但这半年来苏铁柱伤了腿没法耕种,田已经荒了大半年,长满了野草。
如果想把地重新种起来,她需要先翻地,再施肥改良土壤。
施肥。
苏晚棠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。这个年代的农户大多只用农家肥——人畜粪便沤制的肥料,肥效一般,而且量不够。她记得前世看过一些古代农业技术的资料,有一种叫做“绿肥”的东西,种植豆科植物后翻压入土,可以增加土壤中的氮含量。
系统给出的“土壤改良方案”也印证了这一点:建议先种植一茬苜蓿或草木樨作为绿肥,翻压后改良土壤结构,再进行作物种植。
但现在是深秋,种绿肥已经来不及了。
苏晚棠想了想,决定先从最简单的入手——先整理院子。
她昨天就看过了,这个小院子虽然不大,但光照充足,土质也不算太差。如果能把院子里的空地利用起来,种一些生长周期短的蔬菜,入冬之前还能收一茬。
但今天还有更要紧的事。
她去看了看苏铁柱的腿,体温又降了一些,呼吸也平稳了许多。苏晚棠松了口气,准备出门去请郎中——虽然她自己做了初步处理,但骨折这种伤必须让专业人士复诊,否则万一骨头错位,以后就算好了也是瘸子。
就在她准备出门的时候,院门被人敲响了。
不是刘婶那种推门就进的敲法,而是很有礼貌地叩了三声,不轻不重,节奏均匀。
苏晚棠走过去拉开门栓。
门外站着一个中年男人,穿着灰色的细布长衫,面容清瘦,下巴上蓄着一把修剪整齐的胡须,手里提着一个藤编的药箱。
仁和堂,周德茂。
苏晚棠怔了一下。
“周掌柜?”
周德茂微笑着拱了拱手:“苏姑娘,冒昧打扰。昨你走后,老朽想了想,你爹的腿伤不轻,光靠金疮药怕是不够。正巧今有人送药来清河村一带,老朽就跟着走了一趟,来给你爹看看伤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好像只是顺路。
但苏晚棠注意到,他手里提着的药箱不是常出诊用的轻便小箱,而是那种装满了各种工具和药材的大箱子。这一看就是专门来的,不是为了送什么顺路的药。
而且,他叫她“苏姑娘”,不叫她“二丫”。
苏晚棠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,然后侧身让开:“周掌柜请进,劳烦您了。”
周德茂走进院子的时候,目光快速扫了一圈。三间土屋,漏风的墙,院子里除了一摞杂柴之外空空荡荡。他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,很快又恢复了平静。
苏晚棠带他进了后屋。
苏铁柱还在昏睡,但脸色比昨天好了许多。周德茂放下药箱,蹲下来查看伤口。他解开布条的动作很轻很慢,每揭开一层,就会停下来闻一闻气味,观察一下渗液的颜色。
“这是你包扎的?”他忽然问。
苏晚棠点头。
周德茂抬起头看了她一眼,这一次,目光里多了几分认真。他在这行做了三十年,什么样的伤没见过,什么样的处理方式没见过。眼前这个丫头的包扎手法虽然不算专业,但有几个细节让他很意外——伤口清洗得很彻底,夹板的位置固定得很准,而且她用了沸水放凉的温开水来清洗,而不是随随便便地用井水。
这些细节,不是普通村姑能懂的。
“你学过医?”周德茂一边重新上药,一边随口问道。
“没有,”苏晚棠已经想好了说辞,“昏迷的时候做了一个很长的梦,梦里有个游方的郎中教了我一些东西。醒来之后发现还记得。”
这个解释很扯,但在古代背景下也不是完全不可能——托梦、点化、鬼神附体,民间最吃这一套。
周德茂没有再追问。他仔细处理好伤口,重新上药、包扎、固定,然后从药箱里取出几包草药,一一交代用法:“这一包是内服的,一三次,煎一碗水。这一包是外敷的,换药时撒在伤口上。天气转凉,注意保暖,不要让伤口受寒。”
“多谢周掌柜。”苏晚棠接过药包,“诊金多少?”
周德茂摆了摆手:“不急。等你爹好了再一并算。”
这话说得太客气了。苏晚棠心里清楚,一个素昧平生的药铺掌柜,主动上门看诊,还说不急着收钱——这不正常。
她想问什么,但又觉得现在不是时候。
周德茂收拾药箱的时候,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苏铁柱枕边的那个破木匣子。木匣子半开着,里面除了几件破烂衣裳,隐约露出一角莹白的东西。
周德茂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。
他见过那个东西。二十年前,在沈府的书房里。
那是一枚羊脂玉佩,上好的和田籽料,正面雕着一只展翅的仙鹤,背面刻着一个“沈”字。
苏晚棠注意到他的目光停留了那么半秒,他的手顿了一下,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了视线。
“苏姑娘,”周德茂站起身,背上药箱,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,“清河村虽然僻静,但这阵子不太平。你一个姑娘家,夜里关好门窗。有什么事,让人到镇上仁和堂捎个信。”
他说完就走了。
苏晚棠站在院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村道尽头。
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,在他身后打着旋。她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周德茂走路的姿态不像一个普通药铺掌柜,腰背挺得太直了,步伐太稳了,像是练过武的人。
她把院门关好,靠在门板上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系统光幕弹了出来:
【隐藏任务触发:身世线索·壹】
【任务描述】周德茂似乎认得那块玉佩。他究竟是谁?他对你爹的伤为何如此上心?
【任务目标】查明周德茂的真实身份
【奖励】100积分+解锁新技能
【危险等级】中
【提示】有些秘密,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。
苏晚棠关掉系统光幕,站在院子里,看着头顶那片高远得有些刺眼的蓝天。
一百积分,一个新技能。
代价是卷入一场她尚未看清的漩涡。
她忽然想起周德茂临走时说的那句话——“这阵子不太平”。
他是怎么知道的?一个药铺掌柜,怎么会知道清河村“不太平”?
苏晚棠把这个疑问压进心底,转身回到灶台边,开始熬药。
药香在狭小的屋子里弥散开来,苦涩中带着一丝微甘。她一边守着药炉,一边在心里盘点接下来的计划:
第一,养父的腿是第一优先级,不能出岔子。
第二,院子里要尽快种上东西,能赶在入冬前收一茬就行。
第三,她需要弄清楚那块玉佩的来历——不是为了完成任务,而是因为她隐约感觉到,自己穿越到苏晚棠身上,恐怕不是一个巧合。
药咕嘟咕嘟地冒着泡。
苏晚棠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,火光映在她脸上,明灭不定。
这一天,她才穿越过来第二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