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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6:11

第九章 十佬会

龙虎山被封的第五天。

天还没亮,张龙渊就已经坐在了张之维的院子里喝茶。老天师坐在他对面,两个人中间的石桌上摆着一壶新泡的茶,茶汤金黄,香气清幽。但兄弟二人都没有喝的心思。

全性的事处理完了。几百条命,一夜之间从他的手里消失。代掌门龚庆,四张狂之三——窦梅、沈冲、高宁,全部在大殿上当着小辈们的面被处以极刑。剥皮、碎骨、抽炁、神经啃噬……那些参加过罗天大醮的年轻人,有的吐了,有的尿了,有的直接被吓傻了。消息已经传出去了,整个异人界都知道了。龙虎山,张龙渊,那个被封印了九十七年的老怪物,回来了。

而且他比当年更可怕。

“师兄。”张龙渊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,“今天十佬要开会?”

“嗯。”张之维点了点头,“关于你的事。”

“关于我?”张龙渊笑了,“我有什么好开的?全性的人该,我了。几百个人都是全性的,一个冤死的都没有。他们想说什么?”

“不是说你错了人。”张之维看着师弟,“是说你的手段。太过了。”

张龙渊放下茶杯,看着师兄。“过了?全性的人当年对晋中动手的时候,怎么没人说过?当年怀义被整个异人界追的时候,怎么没人说过过?全性的人害了多少人,了几辈子,现在说我得太狠了?”

张之维沉默了片刻。“你知道他们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
“我不管他们什么意思。”张龙渊站起身,“全性的人,多少都不过分。谁有意见,让他来找我。”

金紫色的光芒在瞳孔中一闪而过。

张之维看着师弟的背影,叹了口气。他知道师弟说得对。全性的人确实该,多少都不过分。但这个世界的规矩不是“该不该”,而是“能不能”。张龙渊能,但他得太狠了,狠到让所有人都害怕。害怕的人,会做出什么事来,谁都不知道。

上午,天师府偏殿。

十佬会谈。

这是异人界最高级别的会议。十佬——异人界最有威望的十个人,坐在一起,决定异人界的重大事务。今天到会的人有——天师府张之维,陆家陆瑾,吕家吕慈,王家王蔼,天下会风正豪,江湖小栈牧由,术字门陈金魁,吸古阁那如虎,东北马家关石花,少林解空和尚。

平时他们分散在全国各地,有事才聚在一起。今天因为张龙渊的事,全部到齐了。

偏殿里摆了一张长桌,十把椅子。十佬依次落座。张之维坐在主位,毕竟是龙虎山的主人。陆瑾坐在他左手边,吕慈坐在他右手边。其他人依次排列。殿内气氛凝重,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寒暄,没有人喝茶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张之维身上——或者更准确地说,都在等张之维开口。

张之维扫了一眼全场。“人齐了,开始吧。”

沉默了几秒。没有人第一个开口。十佬们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都在等别人先说话。不是他们不想说,是不敢说。因为他们要讨论的那个人,是张龙渊。老天师的师弟,被封印了九十七年的老怪物,几百条命一夜之间全部光的刽子手。他不在这间屋子里,但他的影子无处不在。

王蔼低着头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,发出急促的叩击声。他的胖脸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他的手在发抖。

“王蔼,你怎么看?”终于有人开口了。

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王蔼。

王蔼的手停了。他的嘴唇动了一下,想说什么,又闭上了。他的脸色很不好看——不是愤怒,不是担忧,是恐惧。他是在场所有人中年纪最大的之一,他亲眼见过张龙渊人的样子。当年他还年轻,跟着长辈去参加一个什么集会,远远地看到张龙渊站在城门口,面前倒吊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。那个人在嚎叫,在求饶,在哭泣。而张龙渊站在那里,嘴角带着笑,像在欣赏一幅画。

“我……”王蔼的声音有些发,“我觉得这件事,应该从长计议。”

“从长计议?”陈金魁皱眉,“全性几百个人被,四张狂三个被处决,这还不够从长计议的吗?”

“我不是说这个。”王蔼擦了擦额头上的汗,“我是说……张龙渊这个人。他的手段确实过了,但他的是全性的人。全性的人,该。这一点,大家没有异议吧?”

没有人反驳。全性的人该,这是异人界的共识。

“问题不是该不该,是怎么。”牧由开口了。他是江湖小栈的老板,掌控着异人界最大的情报网,说话慢条斯理,但每一个字都很有分量,“张龙渊的手段,超出了正常范畴。剥皮、碎骨、抽炁、神经啃噬……这些手段,不应该出现在一个正道人士手上。”

吕慈忽然开口了:“正道人士?谁说他是正道人士?”

全场安静了一瞬。

“他就不是正道人士。”吕慈的声音很冷,“他从来就不是。当年他不是,现在他也不是。他是张龙渊。他做事从来不讲规矩,不讲手段,不讲后果。你们跟他讲‘正道人士’?他连‘正道’两个字怎么写都不知道。”

陆瑾看着吕慈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他想说你当年被他打断胳膊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,但他没有说出口。因为在场的人都知道,吕慈说的是实话。张龙渊确实不是“正道人士”,他是“张龙渊”。这个世界上只有两种人——张龙渊和其他人。

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那如虎问。他是十佬中最年轻的一个,靠个人实力上位的,为人谦逊低调,很少在这种场合主动发言,“不处理,异人界会怎么看我们?处理,谁敢去?谁打得过他?”

全场再次安静。那如虎说的是实话。十佬里能打的不少——张之维是绝顶,陆瑾有通天箓和逆生三重,吕慈是疯狗,陈金魁是术字门掌门,解空和尚是少林最强武僧。但谁敢去跟张龙渊动手?那如虎自己都不敢。他是“两豪杰”之一,异人界公认的顶级高手。但他从小听他师父讲过张龙渊的事。师父说——那个人,你不要惹。师父说这话的时候,脸色白得像纸。

“老天师。”关石花开口了。她是东北马家的当家人,出马仙的领袖,年纪很大,嗓音沙哑,“张龙渊是您师弟。您说句话。”

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张之维。

张之维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然后放下茶杯,看着所有人。“你们想让我说什么?”

“说您的态度。”牧由说,“张龙渊是您师弟,他的行为,天师府要不要负责?”

“负责?”张之维笑了,“他全性的人,需要谁负责?全性的人别人的时候,你们负责了吗?当年全性的人打断我师弟田晋中的四肢,震碎他的经脉,让他一辈子坐在轮椅上——你们负责了吗?当年全性的人追我师弟张怀义,得他东躲西藏,最后中了丹噬,不得不让人结束他的生命——你们负责了吗?”

全场鸦雀无声。

“现在你们跟我说负责?”张之维的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砸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,“我师弟全性的人,得再狠,也是替我师弟报仇,替天师府出气。你们谁有意见?”

没有人说话。话说到这份上了,谁还敢有意见?老天师的意思很明确——我师弟全性的人,我支持。你们有意见,冲我来。

殿内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。十佬们不是来吵架的,是来解决问题的。但张之维把门堵死了,本不给他们讨论的空间。

“老天师。”牧由深吸一口气,“我们不是质疑您师弟全性的人。我们质疑的是他的手段。剥皮、碎骨、抽炁……这些手段,传出去,异人界会怎么看天师府?普通人看了会怎么想?我们的宗旨是维护异人界的稳定,不让普通人注意到异人的存在。您师弟这样搞,普通人想不注意都难。”

“那就让他们注意。”张之维的语气很平静,“全性的人被剥皮了,被碎骨了,被抽炁了。普通人看了会怎么想?他们会觉得——这个人该死。全性的人该死。这不是坏事。”

牧由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闭上了。

吕慈忽然开口:“我同意老天师。”

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吕慈。这位以“疯狗”之名震慑异人界的十佬之一,此刻的表情很平静。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。

“张龙渊的手段确实过了。但全性的人该。这不是一个问题。”

“吕老,你……”王蔼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吕慈。

“我说了,这不是一个问题。”吕慈打断了他,“问题是——谁敢去动他?谁敢?”他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,“你们敢吗?我告诉你们,我不敢。我这条胳膊就是他打断的,九十多年前。我现在想起来还会疼。你们谁敢?”

没有人说话。

“既然不敢,那就别废话。”

十佬会谈在一片沉默中结束了。

没有达成任何决议,没有发表任何声明,甚至连一个统一的意见都没有形成。他们只是坐在一起,确认了一件事——没有人敢动张龙渊。

散会之后,陆瑾没有立刻离开。他站在偏殿门口,看着远处龙虎山的群峰。

“你站在这儿什么?”吕慈走过来。

“等人。”陆瑾说。

“等谁?”

“赵方旭。”

吕慈的眉头皱了起来。赵方旭,哪都通公司董事长。他来做什么?

当天下午,一架直升机降落在龙虎山前山的空地上。

一个老人从直升机里走了出来。他身材臃肿,头发花白,穿着一身深色的中山装,拄着一拐杖。他的面容和善,看起来很慈祥,像一个普通的老大爷。但那双眼睛不普通,浑浊中透着精明,温和中藏着锐利。

赵方旭。哪都通公司董事长。异人界真正的掌权者。他的个人实力不强,甚至可以说很弱。但他凭借高超的政治智慧和出色的管理能力,稳坐这个位置几十年,没有人能撼动。他的原则很简单——维护异人界的稳定。任何打破平衡的人或势力,无论正邪,都要加以铲除。这是他的一贯原则。

张龙渊打破平衡了。几百条命,一夜之间,全部光。手段极其残忍,影响极其恶劣。如果他不管,异人界会乱。如果他管——他拿什么管?

赵方旭走下直升机的时候,脸上挂着惯常的微笑。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,这次他来龙虎山,不是来笑的。他连夜从公司总部赶来,一秒钟都没有耽误。因为他知道,这件事如果不尽快处理,后果不堪设想。

“赵董。”陆瑾迎了上去,“您来了。”

“陆老。”赵方旭点了点头,“老天师在吗?”

“在。等您呢。”

赵方旭跟着陆瑾走进天师府。一路上他没有说话,只是低着头走路,拐杖一下一下地敲在青石板路面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他的表情很平静,但他的心里一点都不平静。

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。他小时候,他爷爷跟他讲过一个人。那个人叫张龙渊,天师府的弟子,张之维的师弟。他爷爷说——那个人你不要惹。爷爷说这话的时候,脸上的表情是赵方旭从未见过的。那不是恐惧,是比恐惧更深的东西。是敬畏。一种深入骨髓的、跨越了时间的敬畏。

“他人不眨眼。”爷爷说,“他不只是人,他享受人。剥皮、碎骨、抽筋、断脉——他什么都得出来。而且他只对异人下手,从不碰普通人。这让所有人都拿他没办法。”

赵方旭那时候还小,不太懂爷爷在说什么。后来他长大了,接管了哪都通,接触了异人界的各种档案。他看到了张龙渊的档案——厚厚一摞,比他见过的任何人的档案都厚。上面记录着张龙渊做过的事,一件一件,触目惊心。一个人挑了全性的总坛,把当时的全性掌门打得跪地求饶。三天之内连灭三个异人家族。当着十佬的面把一个得罪了天师府的人剥皮抽筋,然后让他活着看着自己被剥皮的样子。

那些事,赵方旭看了很多遍。每一遍都让他后背发凉。不是因为他怕死人,他见过太多死人了。而是因为那些事里透出的那种——残忍。不是愤怒导致的残忍,不是仇恨导致的残忍,是一种纯粹的、不带任何情绪的、像吃饭喝水一样的残忍。

张龙渊不是正常人。他是披着人皮的野兽。

“赵董,到了。”陆瑾的声音把他从回忆中拉了回来。赵方旭抬起头,眼前是张之维的院子。院门敞开着,里面坐着两个人。张之维,还有一个年轻人。

那年轻人穿着灰色道袍,长发披散,面容苍白。他坐在石凳上,正端着茶杯喝茶,姿态闲适,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年轻道士。但赵方旭知道他不是。

张龙渊。赵方旭看到他的第一眼,心跳就漏了一拍。不是因为他的外表,而是因为他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有光——金紫色的光。不是普通人的光,是那种……说不上来,是那种让人看了就觉得危险的光。

“赵董。”张之维站起身,“请进。”

赵方旭走了进去,在张之维对面坐下。他看了张龙渊一眼,张龙渊也在看他。两个人对视了一瞬,赵方旭移开了目光。不是因为他不想看,是因为他不敢看太久。那双眼睛里的光,让他想起了爷爷说的话——“那个人,你不要惹。”

“张前辈。”赵方旭开口了。他的声音很平稳,平稳得不像是一个心里在打鼓的人,“久仰大名。”

张龙渊放下茶杯,看着赵方旭。“你就是哪都通的董事长?”

“是。”

“你来找我,是为了全性的事?”

赵方旭点了点头。“张前辈,您全性的人,我没有意见。全性的人该,这一点我同意。但您的……手段,太过了。”

“过了?”张龙渊笑了,“怎么过了?”

赵方旭深吸一口气。“剥皮、碎骨、抽炁、神经啃噬……这些手段,超出了正常范畴。传出去,对异人界的稳定不利。普通人如果知道了,会恐慌。”

张龙渊看着他。“所以你的意思是——我全性的人可以,但不能得太难看?”

“……可以这么理解。”

“那我问你一个问题。”张龙渊站起身,走到赵方旭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全性的人折磨别人的时候,你觉得他们‘得好看’吗?”

赵方旭沉默了。

“全性的人打断我师弟四肢的时候,你觉得‘好看’吗?全性的人追我师弟十几年的时候,你觉得‘好看’吗?”张龙渊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他们人的时候不讲好看,我他们的时候,你跟我讲好看?”

赵方旭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
“赵董。”张龙渊的语气缓和了一些,“我知道你有你的难处。你是公司的董事长,要维护异人界的稳定。我不为难你。”

赵方旭愣了一下。

“全性的事,我处理完了。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了。”张龙渊说,“你回去跟上面说,张龙渊不是疯子。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”

赵方旭看着张龙渊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点了点头。“张前辈,我信您。”

他站起身。“我回去了。公司那边,我会处理。”

“我送你。”张之维说。

“不用了。老天师,您留步。”

赵方旭转身往外走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忽然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
“张前辈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我爷爷跟我说过您。他说——您是这世上最危险的人。”

张龙渊沉默了片刻。“你爷爷说得对。”

赵方旭没有再说话,走出了院子。

院子外面,陆瑾还在等他。“赵董,谈得怎么样?”

赵方旭没有回答。他走了几步,忽然停下,看着远处的龙虎山群峰。

“陆老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怕他吗?”

陆瑾沉默了片刻。“怕。”

赵方旭点了点头。“我也是。”

他拄着拐杖,一步一步地往前走。夕阳照在他的背影上,将他臃肿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。

陆瑾看着他走远,然后叹了口气。

怕。谁都怕。十佬怕,公司怕,整个异人界都怕。不是因为张龙渊了多少人,而是因为他的残忍,已经到了让人无法理解的地步。一个人怎么能笑着剥人的皮?怎么能笑着碎人的骨?怎么能笑着把一个人的神经一一地抽出来?这不是正常人能做到的。

但他从来没有过一个不该的人。他的都是全性的人。该死的人。

这正是最让人害怕的地方。他不是疯子,他是一个有理智的、会算计的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——人狂。

龙虎山的夜又来了。

月光照在张之维的院子里,照在张龙渊的脸上。

他坐在石凳上,端着茶杯,看着窗外的月亮。他的眼睛里有金紫色的光芒在流转。

“师兄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赵方旭这个人,不错。”

张之维看着师弟。“你怎么看出来的?”

“他怕我。但他没有躲。明知山有虎,偏向虎山行。这样的人,不多。”张龙渊放下茶杯,“公司交给他管,应该不会出大乱子。”

张之维点了点头。“他是个聪明人。”

“聪明人好啊。”张龙渊站起身,“聪明人知道什么该做,什么不该做。知道什么该说,什么不该说。知道什么人能惹,什么人不能惹。”

他走进屋里,留下张之维一个人坐在院子里。

月光照在老天师的脸上。他看着师弟的背影,轻轻叹了口气。他想起师父张静清当年封印张龙渊之前说的话——“之维,你这个师弟,是柄双刃剑。用好了,是天师府的福。用不好,是天师府的祸。”

师父,您放心。这柄剑,我用得好。

夜风吹过,将石桌上的茶香吹散。

龙虎山的夜,很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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