突破一境之后的子,并没有变得轻松。
相反,更苦了。
青奴像是换了一个人——不,换了一柄枪。之前她还是那副清冷寡淡、惜字如金的样子,袁无名突破一境之后,她忽然变得严厉起来,像一个铁面无情的教头,每天天不亮就把袁无名从床上拎起来。
“一境只是入门。”她站在院子里,双臂环,素白的衣裙在晨风中微微飘动,“你现在的灵气量,连一境巅峰都不到。量化来说,你丹田里的灵气大约是三缕。而一境巅峰的标准,是三百缕。”
三百缕。
三缕对三百缕。
袁无名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,刚刚跑完步回来,气还没喘匀,听到这话差点没背过气去。
“差了一百倍?”
“准确地说,是差了两百九十七缕。”青奴面无表情,“以你现在的修炼速度,每天大约能增加一缕。也就是说,你需要大约三百天才能达到一境巅峰。”
三百天。
三个月后就是青云宗收徒大典,他没有三百天。
“有办法提速吗?”他问。
“有。”青奴说,“但你会更痛。”
袁无名沉默了一息。
“已经这么痛了,还能痛到哪去?”
青奴看了他一眼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似乎在说——你太天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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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奴说的“更痛”,远超袁无名的想象。
从那天开始,他的修炼内容从单纯的吐纳变成了三件事:拓宽经脉、压缩灵气、锤炼肉身,三管齐下。
拓宽经脉的方法还是老样子,一遍又一遍地运转灵气冲刷。但青奴要求他每天完成至少三百个小周天,是之前的三倍。
灵气压缩就更变态了。
普通修士修炼,灵气引进丹田之后自然沉淀,密度大约是一。青奴要求他把灵气压缩到密度五——也就是说,同样数量的灵气,要压缩到原本五分之一的体积。这样丹田里就能装下五倍的灵气量,实战能力远超同境修士。
但压缩灵气的痛苦,比拓宽经脉还要剧烈十倍。
灵气原本是气体,存在于丹田之中,自由流动。压缩灵气的过程,就像用手把一团棉花硬生生捏成一颗石子——棉花是软的,石子是硬的,这中间的每个阶段,都伴随着丹田被撑裂、又被修复、再被撑裂的往复循环。
每一次压缩,袁无名的丹田都会出现细密的裂纹,像涸的河床一样龟裂。灵气从裂缝中溢出,带来刀割般的疼痛。然后,青奴会用她的灵气帮他修复丹田,修复的过程中,又带来灼烧般的痛感。
撕裂,修复,再撕裂,再修复。
周而复始。
而锤炼肉身,则是每天傍晚在院子里进行。
青奴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副铁砂袋,让他绑在四肢上跑步、跳跃、打拳。铁砂袋从最初的五斤,慢慢增加到十斤、二十斤、三十斤。袁无名每天练完之后,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沉重,抬都抬不起来。
但效果是肉眼可见的。
半个月后,他的体重回升了。不是肥肉,是肌肉。原本瘦得像竹竿的四肢渐渐有了线条,口和腹部的皮肉也不再松垮垮地耷拉着。虽然离“强壮”还差得远,但至少不再是一副随时会被风吹倒的样子。
福伯看在眼里,心疼在脸上,但什么也没说。他只是在每天的汤里多加几块肉,在每天的粥里多加两个鸡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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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十天。
袁无名盘腿坐在床上,双手结印,双目微闭。
丹田里的灵气已经从三缕增长到了六十八缕。压缩密度从一提升到了二点五。经脉从山间小溪拓宽到了乡间小路。虽然离一境巅峰的三百缕还很远,但至少能看见方向了。
灵气在他体内缓缓运转,经过每一处经脉,带来温暖而柔和的感觉——不再是之前那种撕裂般的疼痛。经过几十天的反复冲刷,他的经脉已经适应了灵气的存在,就像常年劳作的双手会长出老茧一样,经脉壁上也生出了一层坚韧的“灵膜”,能够承受更大流量的灵气通过。
青奴说过,灵膜的形成,是修炼从“被动承受”转向“主动掌控”的标志。有了这层膜,灵气对经脉的伤害会大幅降低,修炼速度也会随之提升。
袁无名正要收功,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。
不是巷子里的常喧嚣——而是某种更有压迫感的、令人生厌的东西。
脚步声,很多人的脚步声。
沉重的、整齐的、带着某种傲慢节奏的脚步声。
青奴的身影从窗台上消失,下一秒出现在他身边,墨色的眼睛微微眯起。
“有人来了。”她说,“很多人。穿着甲胄,佩戴法器——”
她顿了顿,声音冷了下来。
“是齐国公府的人。”
袁无名睁开眼。
他的表情没有变化,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——不是意,不是怒火,而是一种冰冷的、计算着什么的平静。
前世他是程序员,debug的时候最讨厌的不是bug本身,而是那些明明不懂代码却来指手画脚的产品经理。齐国公府的世子齐衡,在他眼里就是这种存在——不懂代码却来指手画脚,不会修炼却能一掌打死人。
这种人不值得愤怒,只值得计算。
“多少人?”他问。
“十二个。”青奴说,“领头的是个五境修士,穿着齐国公府的制式甲胄,腰间挂着府卫统领的令牌。其他十一个在三境到四境之间。”
十二个修士,最低三境,最高五境。
而他,只是一个刚刚入门的一境修士。
力量对比悬殊到可笑。
“福伯呢?”袁无名站起身,整了整衣襟。
“在灶房。”青奴说,“他们暂时没有动他。”
袁无名点了点头,抬步向院门走去。
青奴跟在后面,走了两步,忽然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。
“你不是他们的对手。”她说,声音很低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去?”
袁无名转过身,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青奴,你等了三千年,是为了等一个遇事就躲在屋里装死的人吗?”
青奴的手指微微收紧,然后松开。
她松开了他的袖子。
“骨头硬是好事。”她说,“但太硬了,容易折断。”
“那就折吧。”袁无名转身,推开院门,“折了再接上,更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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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外,巷子里站满了人。
十二个身穿玄色甲胄的齐国公府府卫,一字排开,堵住了整条巷子。他们的甲胄上刻着齐国公府的徽记——一只展翅的金雕,爪下按着一柄长剑。阳光照在甲胄上,反射出刺目的光芒。
领头的是一个中年男人,国字脸,浓眉大眼,腰间挂着一柄三尺长的法器长剑,剑鞘上镶着一颗鸽蛋大小的灵石。他的修为比其他人高出一截,站在那里像一堵墙,周身有淡淡的灵气波动,将巷子里的灰尘都退了三尺之外。
看见袁无名走出来,中年男人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“你是袁无名?”
“是。”
“齐国公府府卫统领赵铁山。”中年男人抱了抱拳,礼节上挑不出毛病,但语气里没有任何尊重,“奉世子之命,来向袁公子讨一样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世子说,你手上有一枚铁指环,是他家传之物,被你不小心拿走了。今命我来取回。”
袁无名低头看了一眼手上那枚灰扑扑的铁指环。
月光下,铁指环上的符文正在微微发光,像一头正在苏醒的野兽。
齐衡要这枚指环?
他怎么会知道这枚指环的存在?又怎么会编出“家传之物”这种拙劣的借口?
袁无名抬起头,看着赵铁山的眼睛。
“如果我说不呢?”
赵铁山没有动怒,甚至没有变脸色。他只是很平静地从腰间解下了那柄法器长剑,握在手中。
“袁公子,世子说你只是一个一境的废物。”赵铁山说,“我本来不信——一境怎么能叫废物呢?好歹也是修士嘛。但今天一见,世子说得没错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下去。
“一境对五境,你觉得你有一丝胜算吗?”
巷子里的空气凝固了。
十二个府卫的手同时按上了腰间的兵器。灵气在狭窄的巷道中激荡,搅得墙头的野草瑟瑟发抖。远处有几个邻居探出头来看了一眼,又飞快地缩了回去,紧闭门窗,连灯都不敢点。
袁无名站在院门口,背靠那扇剥漆的木门,面对十二条壮汉,一动不动。
他的手垂在身侧,握成拳。
丹田里的六十八缕灵气同时运转,像六十八匹脱缰的野马在经脉中狂奔。压缩到二点五倍的灵气在他的血管里燃烧,带来灼热的温度。他的眼睛开始发亮——不是修辞,是真的亮了,像两簇被点燃的火把,在昏暗的巷子里格外醒目。
赵铁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他感觉到了——这个一境的废物身上,有什么不对劲的东西。不是灵气的量,而是灵气的质。他的灵气太浓了,浓到不像一境修士。那种浓度,至少是二境甚至三境才有的密度。
但他没有退路。
世子的命令不能违抗。一个五境修士还搞不定一个一境的废物,传出去他就不用混了。
“最后问一次。”赵铁山举起长剑,“指环,交不交?”
袁无名没有回答。
他深吸一口气,灵气从丹田涌向四肢百骸。
肌肉紧绷,骨骼咔咔作响,血液在血管里奔涌。
他前世是一个连架都没打过的人。在深圳活了二十八年,最激烈的冲突是跟外卖小哥因为送错餐吵了几句嘴。
但现在,他面对的是十二个真正的修士。
不会打,也要打。
没有胜算,也要上。
因为他这辈子,再也不打算退让半步。
院墙上传来一声猫叫。
很轻,很细,但在剑拔弩张的气氛中,那声猫叫清晰得像一把刀划开了绸缎。
所有人都抬头看去。
墙头上蹲着一只黑猫,通体墨色,只有一双眼睛是金黄色的。它蹲在那里,尾巴垂在墙外,慢慢地摇。
然后,它开口了。
“赵铁山。”黑猫的声音很轻,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,“你确定要动他?”
巷子里的空气忽然凝固了。
不是比喻——是真的凝固了。灵气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,所有人的灵气都不再流动,像冻在冰里的鱼。赵铁山手中的长剑剧烈颤抖,剑身上的灵石光芒忽明忽暗,像一个正在窒息的病人。
赵铁山的脸刷地白了。
他盯着墙上那只黑猫,瞳孔骤缩。
猫会说话?
不——那不是猫。那是化形的法器。能够化形的法器,至少是九境以上的存在。九境——那是国师周衍的境界。一个九境的法器守在这间破宅子的墙头上,保护一个一境的废物?
这他妈是什么情况?
黑猫从墙头跳下来,轻盈地落在袁无名脚边。它的身体开始变化——黑色的毛发褪去,露出素白的衣裙、白皙的皮肤、乌黑的长发。不过三个呼吸的时间,黑猫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着白衣的绝色女子,面无表情地站在袁无名身侧。
“青奴。”袁无名低声说。
“你先回去。”青奴说,声音很轻,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,“这里我来处理。”
“你连一境都没有。”
“我没有修为,不代表我不能人。”青奴偏过头,墨色的眼睛看着赵铁山,眼底的幽蓝色光芒在黑暗中流转,“三千年前,我过十三境的大能。三千年后,就算我修为尽失,一个五境的蝼蚁——”
她抬起手,纤细的手指隔空点向赵铁山的眉心。
赵铁山整个人僵住了。
他的灵气停止了运转,血液停止了流动,心脏也仿佛停止了跳动。他的身体不再属于他,而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,动弹不得。
青奴的指尖,距离他的眉心还有三尺。
但那股威压,已经让他几乎昏厥。
“也不难。”青奴说完最后两个字。
清脆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。
赵铁山的眼睛翻白,身体向后倒去。
他的部下们大惊失色,纷纷上前扶住他。有人拔刀,刀还没有出鞘,就被青奴扫了一眼,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浑身僵硬,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。
“滚。”青奴说。
一个字。
十二个齐国公府的府卫,连滚带爬地拖着昏迷的赵铁山,消失在了巷子尽头。
巷子恢复了安静。
只有风吹过墙头野草的声音,沙沙,沙沙。
袁无名看着青奴,青奴看着巷口。
“你不是说你连一境都没有吗?”袁无名问。
青奴收回手指,垂下眼帘。
“是没有。”她说,“但灵压不需要修为。三千年的底蕴,压一压五境的蝼蚁,还是够的。”
“那他——”
“吓晕了。”青奴说,“醒来之后会头痛三天,没有大碍。”
袁无名沉默了一息。
“你不他?”
“他做什么?”青奴转身走回院子,“了一个赵铁山,齐国公府会派两个来。了两个,会派四个。我现在的状态,吓得了人,不了人。吓过一次之后,他们就知道底细了。下次来的时候,不会再被我唬住。”
她走进院子,在石桌旁坐下。
月光照在她素白的衣裙上,照在她乌黑的长发上,照在她清冷的面庞上。
“所以,你必须在他们下次来之前变得更强。”她说,“强到不需要我吓人,自己就能把他们打回去。”
袁无名走进院子,在她对面坐下。
“多强?”
“至少三境。”青奴说,“三境筑基,灵气充盈全身,肉身的强度和寿命大幅提升。以你现在的修炼速度,大约需要一年。”
一年。
他没有一年。
“那我就用一年的强度,修炼一个月。”袁无名说。
青奴看着他。
月光下,这个年轻人的眼睛亮得不像话。
不是灵气的光芒,而是某种更底层的东西——某种她三千年来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的光芒。
袁天纲。
那个在归墟之底,独自面对天道之裂,说“今以我之命,封此天裂”的男人。
那个笑着赴死的疯子。
青奴垂下眼帘。
“好。”她说。
“从明天开始,加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