优选文学
《【冥婚诡事】》 · 迷途吉他手

第1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6:05

我叫刘佳兴,今年十九岁,在省城读大二。说出来你可能不信,我从小就不是一个容易被吓到的人。恐怖片看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,鬼屋进去跟逛商场一样平静,室友们被吓得嗷嗷叫的时候,我甚至能在心里分析哪个位置的NPC走位不够专业。

但这一切,都在今年七月十五那天彻底改变了。那种恐惧不是突然蹦出来吓你一跳的低级把戏,而是一种缓慢的、黏腻的、像冰水一样从脚踝一点点漫上来的寒意。它会渗进你的骨头缝里,让你在午夜惊醒的时候,连转头看向卧室门口的勇气都没有。

事情的起因要从我爹说起。我爹刘建国是个包工头,早年在城里接工程攒了些钱,后来回老家县城开了个建材店,子过得不好不坏。我妈走得早,我六岁那年她就因为一场急病没了,这么多年是我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的。他这人没什么文化,脾气也硬,但对我是真心实意的好,从小到大没让我受过半点委屈。

去年秋天,我爹接了一个活儿,给县城北边青石镇上的一户人家翻修老宅。那户人家姓苏,据说祖上出过举人,老宅是清末民初的建筑,后来子孙都搬去了外地,宅子空置了十几年。这次是苏家的后人要修缮祖宅,通过关系找到了我爹。一个小工程,前后也就二十来天,我爹带着七八个工人就把活儿完了。

问题就出在那座老宅上。

我记得很清楚,那段时间我爹开始频繁地做噩梦。起初他没当回事,以为是年纪大了睡眠不好,去诊所开了些安神补脑的药吃了也没用。后来他整个人都变了,眼窝深陷,脸色灰败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吸走他的精气神。我放假回家的时候差点没认出他来,一米七八的汉子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架子,颧骨高高凸起,眼珠子深深地陷在眼眶里,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浑浊。

我问他怎么了,他不说,只是反复念叨一句话:“没事,没事,爹能处理好。”

我当时只当是工程上遇到了什么麻烦,就没有多问。现在回想起来,如果那时候我能再坚持一下,再追问几句,也许后面的事情就不会发展到那个地步。

今年农历七月初,我爹给我打了个电话。电话里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奇怪,像是被人掐着脖子在说话,又尖又细,完全不像他平时粗声大嗓的样子。他说:“佳兴,今年中元节你回来一趟,爹有件重要的事要跟你说。”

中元节,也就是七月十五。我当时还在学校参加暑期社会实践,本来想推脱说走不开,但我爹的态度异常坚决,说他给我看了一门亲事,人家姑娘条件很好,让我必须回去见一面。

我当时就懵了。我一个还在读书的学生,连对象都没谈过,怎么突然就说到亲事了?而且我爹的语气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,那种迫不及待的、近乎哀求的急切,让我心里莫名地发慌。

七月十四那天我坐高铁回了县城。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,推开院门,我闻到一股浓重的檀香味。院子里摆着两口黑漆木箱,上面贴着大红的喜字,可那喜字的颜色不对,不是那种鲜亮喜庆的正红色,而是一种暗沉沉的、近乎凝固的血色,在暮色里看着让人心里发堵。

我爹站在堂屋门口,看见我回来,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
“佳兴回来了,快进屋,爹有话跟你说。”

他引我进了堂屋,顺手把门关上了。屋里的情景让我倒吸一口凉气——正堂的八仙桌上摆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灵位牌,前面供着三牲祭品和香烛,两边的墙壁上贴满了黄纸朱砂的符咒,密密麻麻的,像是某种诡异的墙纸。最让我心惊的是,灵位牌旁边放着一个相框,里面夹着一张黑白照片,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红色嫁衣的年轻女人。

我开始觉得毛骨悚然了。

“爹,这到底怎么回事?你不是说相亲吗?这……”我指着那灵位牌,声音不自觉地发颤,“这他妈是谁的灵位?”

我爹没理会我的粗口,他从兜里掏出一烟点上,手抖得厉害,打火机打了好几次才点着。他深吸了一口烟,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散开,遮住了他半张脸。

“佳兴,你先坐下,听爹慢慢说。”

我站在那里没动,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块灵位牌。黑底金字,上面刻着一行工整的隶书——“先室苏氏幽璃之灵位”。

苏幽璃。

这是我第一次看见这个名字。那时候我还不知道,这三个字将会像跗骨之蛆一样纠缠我的余生,让我在每个午夜惊醒的时候,都能感觉到有一双冰凉的手在黑暗中缓缓抚摸我的脸颊。

“苏幽璃是谁?”我问。

我爹沉默了很久,久到我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。最后他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,声音沙哑地开口:“是苏家的姑娘。就是去年我翻修的那座老宅,苏家的。她……她死了快一百年了。”

堂屋里的温度像是突然降了十几度,我胳膊上的汗毛竖起,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。

“你什么意思?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变得又又涩,“死了快一百年的人,你跟我说什么相亲?”

我爹抬起头看着我,浑浊的眼睛里竟然泛着泪光。我从来没有见过我爹哭,我妈走的时候他都没掉过一滴眼泪,可此刻他的眼眶是红的,嘴唇哆嗦着,像是有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正压在他的身上,让他喘不过气来。

“佳兴,爹对不起你。”他的声音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,“去年翻修苏家老宅的时候,我们在后院挖出来一口棺材。当时工头跟我说,棺材埋得很深,封得严严实实,棺材盖上压着七块青砖,砖上都刻着不知道什么符。工头说这东西不吉利,劝我别动,重新埋回去。可我当时贪心啊,想着棺材里万一有什么值钱的老物件……”

我听到这里,心脏像是被人猛地攥住了,一种巨大的、难以名状的恐惧从心底升腾起来。

“你开了棺材?”

我爹点了点头,眼泪终于顺着消瘦的脸颊滚了下来。

“棺材里是苏家的小姐,穿着大红的嫁衣,脸被一块红盖头蒙着。一百年了,她的尸身一点都没有腐烂,皮肤还是白的,指甲还是红的,就好像……就好像刚刚睡着了一样。”

我的头皮炸了。

“爹!你都了什么!”

“我知道错了,佳兴,我真的知道错了。”我爹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我不该动那口棺材,更不该……更不该拿走棺材里的东西。”

“你拿了什么?”我几乎是吼出来的。

我爹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,放在桌上。那是一个巴掌大的红色锦囊,绸缎的面料已经褪了色,上面用金线绣着一对鸳鸯,绣工精致得不像话。锦囊的口子用一红绳系着,红绳上串着一颗白色的珠子,不知道是什么材质,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。

“锦囊里面装着一缕头发和一张生辰八字。”我爹说,“我当时也不知道怎么了,鬼迷心窍一样就把这东西揣兜里了。后来……后来就不对劲了。”

从那天起,我爹每天晚上都做同一个梦。梦里他站在一座古色古香的宅子里,到处挂着红灯笼和红绸,像是要办喜事的样子。然后他会看见一个女人,穿一身大红的嫁衣,头上盖着红盖头,安安静静地坐在一张雕花大床上。女人的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,十指纤长,指甲涂着鲜红的蔻丹,在红色的嫁衣袖口映衬下,白得没有一丝血色。

梦里我爹想跑,但腿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。那个盖着红盖头的女人就会缓缓站起来,一步一步地朝他走过来,每走一步,她脚上的绣花鞋就会在地板上留下一小滩暗红色的水渍。她走到我爹面前,伸出一只手,手心朝上,像是在要什么东西。

“她在要那个锦囊。”我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“每次梦到这里就醒了。可后来……后来她开始在我的梦里说话了。”

“她说什么?”我的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了,衣服贴在皮肤上,冰凉刺骨。

我爹的脸色惨白得像个死人,他张了张嘴,发出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:“她说,既然拿了她苏幽璃的定亲信物,就得还她一个夫君。她要在苏家等了一百年的这场冥婚,必须完婚。”

堂屋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咚咚咚的,像是有人在我腔里擂鼓。供桌上的蜡烛忽然跳了一下,火焰猛地窜高又落下,投在墙上的影子跟着扭曲了一下,像是有看不见的东西在屋里走动。

“所以你就答应了她?”我不可置信地看着我爹,“你要把我送给一个死了快一百年的女人当丈夫?”

“我没有办法啊佳兴!”我爹猛地抓住我的手,他的手冰凉刺骨,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,“我试过把锦囊还回去,我试过找道士做法事,试过去庙里烧香磕头,全都试过了!可那个东西她不肯放过我啊!你爹我这条老命死不足惜,可她说了,如果七月十五之前还不完婚,她不光要我的命,连你也要一起带走!”

我甩开他的手,脑子里嗡嗡作响。这些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我的认知范围,我一个接受现代教育的大学生,此刻被迫面对这种荒诞离奇到极点的事情,整个人的世界观都在剧烈地摇晃。

“我不信。”我咬着牙说,“我不信这个世界真有鬼。”

话音刚落,堂屋里的灯灭了。

不是跳闸,不是停电,那盏光灯明明在我爹身后亮得好好的,就在我说出那句话的瞬间,它像是被什么东西从灯座上拧了下来一样,啪的一声熄灭了。与此同时,供桌上的两红烛却烧得更旺了,火焰变成了幽幽的绿色,映得满墙的黄纸符咒像是活了一样地蠕动。

一股阴冷的风从堂屋深处吹过来,裹挟着一股极其浓郁的甜香。那种香味很难形容,像是胭脂水粉混着桂花的味道,又像是很久没开过的衣柜里樟脑和旧衣裳的气味,甜腻中带着腐朽,让人闻了头昏脑涨。

然后我听见了一个声音。

那是一个女人在笑。笑声很轻很轻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,又像是有人贴着你的耳朵在笑。笑声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娇媚和凉薄,像是一冰凉的丝线,从耳朵里钻进去,沿着脊椎一路往下,让我的整个后背都麻了。

我爹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,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,额头咚咚咚地磕在地上,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着什么。我想去拉他,却发现自己的脚像被钉在了地面上一样,怎么也抬不起来。

一股无形的力量压着我的肩膀,力量不大,却重得让人无法抗拒。我感觉到有一双手从身后伸过来,环住了我的腰。那双手是冰的,像是两块刚从冷库里取出来的生肉,隔着衣服我都能感觉到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。

有什么东西贴着我的后背,很软,很凉。一个声音在我耳边响起,吐出的气息冷得像冰碴子,吹在我的耳廓上,让我的半边脸瞬间就麻了。

那个声音说了一句话,声音又轻又柔,像是情人间的呢喃软语,可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冰锥刻进我的脑子里,让我在往后的夜夜里,只要一闭上眼睛就能听到。

“佳兴,你来了呀。”

我浑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冻结了。因为我清清楚楚地感觉到,那双手收紧了一些,像是终于等到了久别重逢的恋人一样,温柔地、不容拒绝地把我往身后的黑暗里拉。

而在那片黑暗中,我开始隐约看见一张脸。

那脸被红盖头遮着,只露出一小截下巴和一双红艳艳的嘴唇。嘴角微微上翘,是一个笑容,可不知道为什么,那个笑容让我寒毛倒竖,因为我怎么看都觉得,那张嘴里的牙齿太多了。

字号 / 行高
主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