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教学楼时天色尚早,阳光斜切过实验楼外墙,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锐利的影线。林晚沿着这条路往宿舍区走,脚步平稳,像一个刚结束上午轮转的普通新生。路过便利店时买了瓶矿泉水,扫码付款,动作自然。没人注意到她在进店前扫了一眼摄像头的位置,随后将一张微型存储卡夹在指缝里,顺手丢进了收银台旁的硬币捐赠箱。
回到东区B栋三楼宿舍,林晚上门栓,拉开窗帘的一角确认窗外无人窥视后。从书包夹层取出另一台全黑笔记本电脑,机身无标识,接口极少。开机后屏幕亮起,输入三重密码,连接校园Wi-Fi的同时激活了隐藏的中继信号。网络通道建立完成,终端界面跳出一行提示:【蛛网·节点接入成功】。
林晚点开加密通讯模块,调取代号“L”的档案请求模板,填入“陆延”二字。系统开始运行,进度条缓慢推进。她没等结果,缩小原页面后,便打开了浏览器,搜索榕城医科大官网的师资介绍页,找到陆延的公开简历逐字核对:二十六岁,神经生物学博士,三年前回国任教,主持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青年一项,发表SCI论文七篇,其中三篇为第一作者。照片上的男人穿白大褂,戴金丝边眼镜,神情疏离,背景是实验室的玻璃隔断。
信息与校内公示一致。
但林晚要的不是这个。
后台程序已完成初步穿透,人事系统的非公开摘要被提取出来。她翻动文档,目光落在家庭背景一栏:父,陆明远,附属医院心内科主任医师,已退休;母,陈素芬,家庭住址登记为西城区仁和里17号,职业为空白。亲属关系仅列两人,无兄弟姐妹。过往任职记录完整,无中断或异常调动。学术审查记录清零,无任何投诉或质疑备案。
净得不像真人。
林晚把文档拖到桌面一侧,重新输入指令,调用蛛网低阶权限对个人数字足迹做反向追踪。社交平台账号全部休眠,近三年无更新;移动支付记录显示常消费集中于医院、书店和咖啡馆;交通出行以步行和公交为主,偶有打车记录,目的地多为附属医院住院部。
母亲生病了。除了这一点外,没有任何利益往来痕迹。没有境外转账,没有秘密会议邀请,没有与制药公司签署的技术咨询协议。就连学术也都通过正规流程报备。
太净了。
关掉窗口,林晚靠在椅背上,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。然后起身从床底拖出一只旧鞋盒,打开后取出一枚金属U盘。入接口后,一段音频开始播放——是昨夜潜伏在校务系统时截获的语音备份,经过降噪处理。
“……闭门评审会纪要,编号M-2023-0817。议题:神经再生方向重点课题立项评估。出席人员:校长、科研处处长、三位校外专家、顾问组列席代表……”
声音继续往下念名单。
她按下暂停键,等那个名字出现。
“……林正风教授原团队成员张维,课题接续人陆延,列席。”
放开手指,让录音继续播放下去。后续内容无关紧要,只有这一句足够。
陆延出现在父亲死后第七天的评审会上。身份是“课题接续人”。这不是巧合。一个人可以清白,但不可能在涉及林正风的研究中完全隐身。
拔下U盘,塞回鞋盒,重新藏好。打开新文档,列出三项信息:
1. 背景过于净,反常;
2. 曾列席涉父课题闭门会议,存在关联;
3. IP追踪未显示其设备直接访问核心数据,排除主动窃取可能。
光凭这些还不能定性。但林晚已经能画出轮廓:这个人不在中心,却站在边缘的关键位置。他知道些什么,或者被安排知道些什么。
她需要更硬的证据。
午休时间,行政楼B区几乎没人。保洁员推着清洁车从档案室外经过,刷卡开门时门锁发出短促的“嘀”声。林晚站在走廊拐角处,低头看手机,余光锁定门口。门开了约二十公分,保洁员弯腰搬水桶,门未关严。
她走上前,刷卡器显示绿色灯光。新生卡权限只能进入外区,不能进核心区。但她不需要进去太久。
趁保洁员转身拿拖把,侧身闪入缓冲区,贴墙站定。门自动合拢,未触发警报。这里是一间过渡室,堆放着待归档的纸质材料,墙上有一排通风口。蹲下身,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纽扣大小的信号扰器,贴在摄像头下方金属框上。红灯闪烁三次后熄灭。
监控屏蔽持续四分钟。
迅速拆下通风口盖板,钻进管道爬行五米,抵达主档案室上方。透过网格向下看,房间中央是六组高密度柜,编号D-7就在右前方。轻轻撬开第二层网格,放下一细绳,末端绑着磁吸探头。探头缓缓降落,吸附在D-7柜门把手内侧,开始扫描指纹残留与电子锁频率。
十秒钟后,数据传回手持终端。林晚收回探头,原路返回通风管道,撤离时顺手带走了扰器。
当晚十一点四十七分,再次出现在行政楼后巷。穿着黑色运动服,戴连帽衫,脸遮在阴影里。林晚绕到消防梯旁,攀爬至二楼平台,靠近档案室西侧窗户。玻璃完好,但窗框老化,螺丝松动。用特制工具拧开两颗螺钉,掀开一小块防水板,将微型解码器接入内部线路。
三十秒后,二级门禁解除。
推开窗,翻身而入。落地无声。室内漆黑,只有应急灯投下一圈微弱绿光。不开灯,凭记忆走向D-7柜,输入刚刚破解的临时密码。柜门弹开,里面整齐排列着牛皮纸卷宗。
抽出标有“神经再生-林正风”的文件夹,翻开志页。指尖划过表格,停在一条记录上:
> 访问时间:2023年8月10 23:41
> 作类型:数据调阅(加密层三级)
> 终端IP:192.168.74.*
> 关联账户:副校长办公室备用机
时间是父亲死亡前第六天。深夜近十二点,有人越权调阅了核心研究数据。IP地址虽经跳转,但原始段码残留可追溯至校领导专用服务器群。
继续翻页,找到同期会议纪要复印件。评审会期为8月17,即父亲死后第一天。签到表附录名单中,“陆延”二字赫然在列,职务标注为“课题顾问”。
他参会了。就在父亲尸体还未火化的时候。
林晚拍照存档,随后用随身携带的小型粉碎机将复印件逐页磨成粉末,倒入密封袋带走。原始卷宗放回原位,柜门锁好。离开前检查地面无遗留痕迹,窗框复位。
凌晨一点十三分,回到宿舍。脱下外套,洗手,烧水泡面。吃了一口,放下筷子,打开电脑导入全部资料。新建思维导图,将所有线索串联:
父亲的研究被非法调阅 → 会议迅速召开 → 原课题由他人接手 → 陆延作为顾问列席 → 其背景却净得毫无破绽。
结论浮现:要么他是被精心包装过的棋子,要么是他隐藏得太深。
删掉第一条假设。陆延不是棋子。他的眼神太稳,动作太准,那种对实验节奏的掌控感,不是演出来的。一个被控的人不会在作终端时本能地避开数据留痕区,也不会在记录本上使用双轨笔记法——那是父亲独创的标记体系,外人不可能知晓。
所以他知道。
至少,他知道一部分。
林晚合上电脑,望向窗外。天边已有微光,晨雾笼罩场。拿起课表,翻到最后一页,找到下学期公共选修课清单。目光落在第三行:
**临床神经学导论**
授课教师:陆延
学分:2.0
限选人数:60
用铅笔在那一栏画了个圈,不大不小,刚好包住名字。
然后起身拉开窗帘,让第一缕光线照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