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万大山,名不虚传。
沈锋站在山脚下,仰头望着前方连绵不绝的山峦,觉得“十万”这个数字可能是个保守估计。山连着山,岭叠着岭,一眼望不到头,像一片绿色的海洋,风一吹,树梢起伏如波浪,气势磅礴得让人腿软。
“沈锋,你确定我们没走错?”白令夕骑在小马驹上,手搭凉棚往山里看,“这地方看着像能把人吞了。”
“火晶石指向这个方向,应该没错。”沈锋掏出那块中年人给的火晶石,石头表面的金色纹路比昨天更亮了,像是在回应某种召唤。
昼烦人从白令夕怀里探出脑袋,紫色的眼睛盯着山里看了几秒,忽然说了一句话。
“哥哥,山里有好东西。”
“什么好东西?”
“不知道,但很亮,像太阳一样亮。”昼烦人眯着眼睛,似乎在努力看清什么,“它在……很深很深的地方,周围全是火。”
沈锋和白令夕对视一眼。
千年火莲。
进山的路比想象的更难走。
十万大山之所以叫十万大山,不是因为真的有十万座山,而是因为这里的山势极其复杂,沟壑纵横,山道崎岖,很多地方本没有路,只能从灌木丛中硬闯。
沈锋走在最前面,焚炎剑当作开山刀,劈开密密麻麻的藤蔓和荆棘。白令夕牵着马跟在后面,昼烦人坐在马背上,时不时提醒一句“左边有坑”“右边有蛇”。
“你怎么知道有蛇?”白令夕问。
“看见了。”昼烦人指着右边三丈外的一棵大树,树杈上盘着一条手腕粗的青蛇,正吐着信子看着他们。
白令夕倒吸一口凉气,下意识往沈锋那边靠了靠。
沈锋看了一眼那条蛇,没有理会。青蛇无毒,而且胆子小,只要不去招惹它,它不会主动攻击。
走了一个时辰,山势越来越陡,小马驹走不动了。沈锋把白令夕和昼烦人从马上叫下来,自己把马拴在一棵大树上,准备等回来的路上再牵走。
“马不要了?”白令夕问。
“先寄养在这儿,给它留点草料和水。回来的时候再牵。”
“它不会被野兽吃了吧?”
沈锋看了看小马驹,小马驹正在低头吃草,悠闲得像是来野餐的。
“不会。它比我们熟。”
继续往前走。
又走了大约两个时辰,空气中开始出现一股淡淡的硫磺味。沈锋的脚步加快了几分——硫磺味意味着地热,地热意味着火山不远了。
果然,翻过一座山丘后,前方出现了一座赤红色的山。
整座山都是红色的,岩石像被火烧过一样,表面布满了裂纹,裂纹中冒出袅袅的白烟。山脚下有一条涸的河床,河床里铺满了大大小小的火晶石,在阳光下闪烁着赤金色的光芒,像一条流淌的宝石河流。
白令夕看得眼睛都直了:“这些全是火晶石?”
“嗯。”
“这一河床的火晶石,得值多少钱……”
沈锋在心里估算了一下:“大概够买下半个永安城。”
白令夕沉默了。
她在宰相府长大,见过金山银山,但没见过一条河床的宝石。这种视觉冲击力,不是用语言能形容的。
“别看了,”沈锋拉了拉她的袖子,“正事要紧。”
他们沿着河床往西走,火晶石的个头越来越大,空气中的硫磺味也越来越浓。走了大约半个时辰,前方出现了一座山洞。
洞口很大,足有两丈高,像是大山张开的一张巨口。洞内一片漆黑,但能感觉到有热气从洞里涌出来,像一头巨兽在呼吸。热风中夹杂着硫磺和另一种说不出的气味,浓烈、霸道,让人联想到火焰和岩浆。
“千年火莲就在这里面。”沈锋深吸一口气,握紧了焚炎剑。
白令夕从药箱里翻出三块湿布,一人一块,捂住口鼻。洞里的空气可能含有有毒气体,这是她在破老头的炼丹心得里读到的。
昼烦人接过湿布,认真地捂住鼻子,只露出一双紫色的眼睛,看起来像个小强盗。
“走吧。”沈锋第一个走进山洞。
洞内比洞外热得多,走了不到百步,三个人就汗如雨下。沈锋修炼《焚天诀》,体内有无明火种,对高温的耐受力最强;白令夕是木行之体,天生怕火,走得最艰难,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气;昼烦人倒是意外地轻松,紫瞳者在黑暗中视物如昼,走路比白令夕还稳。
“姐姐,你没事吧?”昼烦人回头看着白令夕。
“没……没事……”白令夕扶着洞壁,脸上的汗珠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,“就是……有点热……”
沈锋走回来,把铁锅从腰间解下来,扣在白令夕头上。
“你嘛?”白令夕一愣。
“铁锅隔热。地阶下品的盾牌,隔个热还是没问题的。”
白令夕顶着铁锅,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倒扣的乌龟,但确实凉快了不少。铁锅内部有阵法,能隔绝外界的高温,这是她第一次觉得这口破锅是个宝贝。
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,前方出现了光亮。
不是洞口的光,而是一种赤红色的、跳动的、像火焰一样的光。
沈锋加快脚步,走出狭窄的洞道,眼前豁然开朗。
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出现在面前,足有百丈见方。空间的中央是一个岩浆湖,赤红色的岩浆在湖中翻滚,不时喷溅出几朵火花,落在岸边的岩石上,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。岩浆湖的热浪扑面而来,空气扭曲变形,连视线都变得模糊。
而在岩浆湖的正中央,一块黑色的岩石上,生长着一株火莲。
莲叶呈深红色,边缘有金色的纹路,像一团凝固的火焰。莲茎笔直如箭,通体晶莹剔透,里面流淌着赤金色的汁液。莲花的形状与普通莲花无异,但颜色是纯粹的金色,每一片花瓣都在发光,光芒温暖而柔和,与周围狂暴的岩浆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千年火莲。
沈锋的目光被那朵花牢牢吸住,心脏跳得飞快。
但他没有动。
因为岩浆湖边还有一个人。
那人背对着他们,盘膝坐在一块岩石上,面朝岩浆湖。穿着一身碧绿色的衣裙,长发及腰,用一碧玉簪子挽着,发丝在热风中轻轻飘动。她的身周悬浮着十几颗丹药,丹药散发着各色光芒,将她的身影映照得五彩斑斓。
“丹宗的人。”白令夕低声说。
她是从那些丹药认出来的。天玄大陆的丹道宗门有很多,但能炼制出“悬浮丹”的,只有丹宗一家。所谓悬浮丹,是指丹药炼制到极高水平后,丹中蕴含的灵气会自然外溢,产生浮力,使丹药悬浮在空中。
十几颗悬浮丹同时出现,意味着这个人的炼丹水平,至少是丹宗长老级别。
可这人看起来比白令夕大不了几岁。
那人似乎感应到了身后的动静,缓缓睁开眼睛,转过头来。
那是一张极美的脸。五官精致得像画出来的,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,眉心有一点朱红色的丹砂,衬得整个人如同画中仙。她的眼睛是琥珀色的,清澈得像山间的溪水,但眼底深处藏着一股倔强——那是炼丹师特有的、不肯服输的倔强。
她看到沈锋三人,目光在他们身上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白令夕头顶的铁锅上。
“……”她沉默了两秒,然后开口,声音清脆得像玉珠落盘,“你们是来偷我的火莲的?”
沈锋愣了一下。
“你的?”
“当然是我的。”碧衣少女理所当然地说,“我三个月前就来了,在这洞里住了一个月,等火莲开花等了一个月,昨天火莲终于开了,我今天正准备采——你们就来了。”
“你凭什么说火莲是你的?它长在野地里,谁采到是谁的。”
“我先来的。”
“先来后到是客栈开房的规矩,不是采药的规矩。”
碧衣少女被噎了一下,琥珀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,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。
“你知道我是谁吗?”她梗着脖子问。
沈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。碧绿衣裙,碧玉发簪,眉心一点朱砂,悬浮丹——他脑子里“叮”的一声,蹦出了一个名字。
“凌千眠?”
碧衣少女的表情瞬间变了,从愤怒变成了惊讶,从惊讶变成了得意。
“算你有点见识。本姑娘正是丹宗宗主之女,凌千眠。”
白令夕倒吸一口凉气。
丹宗,天玄大陆最顶级的炼丹宗门,宗主凌万山的独女凌千眠,五岁开始炼丹,八岁炼出三品丹药,十二岁炼出五品丹药,十五岁——炼出七品丹药,震烁古今。大梁皇朝的皇帝想请她进宫炼丹,她回了四个字:“没空,不去。”
江湖人称“丹宗小富婆”。
不是因为她有钱——虽然确实很有钱——而是因为她炼丹的成功率太高了,高到恐怖。别人炼十炉成一炉就不错了,她炼十炉成九炉,剩下一炉是因为丹炉炸了。
“凌姑娘,”沈锋抱拳,语气客气了几分,“在下沈锋,需要这株千年火莲救命。能否行个方便?”
凌千眠看了他一眼:“救谁的命?”
“我的。”
“……你没病。”
“没病也需要。火莲能帮我的功法突破,功法不突破我就打不过仇人,打不过仇人我就会死。所以归结底,还是救命。”
凌千眠被他这套逻辑绕得有点头晕,摆了摆手:“不行,火莲我也有用。我炼丹缺一味主药,用别的代替药效差三成,我不接受差三成的结果。”
“你炼什么丹?”
“九转还魂丹。”
沈锋的瞳孔猛地一缩。九转还魂丹,天阶上品丹药,传说中能生死人、肉白骨,只要还有一口气在,就能把人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。
“你要救谁?”
凌千眠的表情僵了一下,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。
“不关你的事。”
沉默。
岩浆湖里的岩浆翻滚着,发出沉闷的咕嘟声。热气在两人之间升腾,扭曲了视线,让彼此的轮廓变得模糊而遥远。
白令夕在沈锋身后小声说:“要不你们商量一下,一人一半?”
凌千眠嗤了一声:“火莲的药效在部,花瓣只是装饰。一人一半——花瓣归我归你?我傻吗?”
“那归你花瓣归他?”
“他要的不是花瓣。”
白令夕没话说了。
沈锋看着凌千眠,凌千眠看着沈锋,两人之间弥漫着一股无声的味。
昼烦人忽然开口了。
“姐姐,你丹田有问题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。
凌千眠的瞳孔猛地一缩,盯着昼烦人的紫色眼睛,声音有些发紧。
“你是谁?”
“昼烦人。”小女孩说完,又补了一句,“不是烦人,是昼烦人。”
凌千眠没有追问名字,而是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,紫瞳者——她只在丹宗的古籍里读到过。紫瞳者能看透万物本质,包括人体内的经络、丹田、病灶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丹田位置,又看了看昼烦人。
“你看出了什么?”
“你的丹田外面有一层黑色的东西,像蜘蛛网一样包着它,”昼烦人说,紫色的眼睛微微眯起,“它在吸收你的元力。所以你炼的丹药,药效总是差一点。”
凌千眠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那不是愤怒,不是恐惧,而是——被说中了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她的声音低了下来,“我从小丹田就被一道诅咒封印着,只能发挥出三成的元力。我炼丹能从三成元力中炼出九成的成功率,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极限了。但如果能解除诅咒,我能炼出真正的十成。”
她看向岩浆湖中央那株金色的火莲,目光中充满了渴望。
“千年火莲是破解这道诅咒的关键。”
沈锋沉默了。
他需要火莲突破功法的火行之力。
凌千眠需要火莲解除丹田的诅咒。
两个人,一株火莲。
岩浆湖里的岩浆翻涌得更加剧烈了,仿佛连大地都在催促他们做出决定。
沈锋深吸一口气,做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疯狂的决定。
“凌姑娘,我们打个赌。”
“什么赌?”
“火莲就一株,你我都要。不如这样——我们比一场。你赢了,火莲归你,我转身就走。我赢了,火莲归我,但我不白拿,我帮你找破解诅咒的其他办法。”
凌千眠挑了挑眉:“比什么?”
“你是丹宗的人,当然比炼丹。”
凌千眠以为自己听错了:“你要跟我比炼丹?”
“不是我,”沈锋指了指身后的白令夕,“是她。”
白令夕瞪大了眼睛:“我?!”
“对,你。”
白令夕的那声“啊”在山洞里回荡了好几圈,把岩浆湖里的气泡都吓破了好几个。
凌千眠上下打量了白令夕一眼,目光中带着一丝玩味。她从岩石上站起来,拍了拍裙摆上的灰,走到白令夕面前。
“你学过炼丹?”
“学……学过一点。”白令夕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。
“学了多久?”
“一个多月。”
凌千眠的表情变得很微妙,像是想笑又不好意思笑。
“一个多月,跟我比炼丹?”
白令夕的脸红得能滴出血来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她瞪了沈锋一眼,眼神里的意思是:你是不是想害死我?
沈锋回给她一个“放心”的眼神。
他当然不是想让白令夕去送死。他有他的打算——凌千眠这个人,从她的言行举止来看,虽然骄傲,但不傲慢;虽然固执,但不不讲理。她需要的不是火莲本身,而是解开丹田诅咒的方法。而解开诅咒的方法,不一定非要用火莲。
但要让凌千眠相信这一点,首先要让她愿意坐下来谈。
而让一个骄傲的人愿意坐下来谈的最好办法,就是引起她的兴趣。
一个学了炼丹一个多月的姑娘,居然敢跟丹宗天才比试——这件事本身,就足够引起凌千眠的兴趣了。
果然,凌千眠看着白令夕的眼神变了,从玩味变成了好奇,从好奇变成了一丝认真。
“好,比就比。”她转身走向自己的丹炉——那是一尊通体碧绿的玉炉,炉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,炉盖上的龙形雕塑栩栩如生,一看就价值连城。
白令夕看着那尊玉炉,再看看自己从白云山上背下来的那口破青铜炉,觉得自己像是拿着木剑去跟人家拼真刀。
“沈锋,我要是输了怎么办?”她小声问。
“输了就输了,又不会少块肉。”
“可是火莲——”
“火莲的事我来想办法。”
白令夕咬着嘴唇,看着沈锋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,没有勉强,只有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。
“信我。”沈锋说。
白令夕深吸一口气,把青铜炉从布袋里取出来,放在一块平坦的岩石上。
“比什么丹药?”她问。
凌千眠想了想:“最简单的一品养气丹。比成色,比药效,比速度。”
养气丹,最低级的丹药,补充元气的,随便一个丹师学徒都会炼。但正因为简单,才能比出真功夫——基本功的差距,在越是简单的事情上越明显。
“开始吧。”
两人同时在丹炉前坐下。
凌千眠的动作行云流水。她从袖中取出药材,一样一样地摆在面前——养气丹需要七种药材,年份、产地、处理方式,每一个细节都无可挑剔。她点燃炉火,炉火是碧绿色的,丹宗特有的“青丹火”,温度均匀而稳定。
白令夕的动作相比之下就笨拙了许多。她把药材从药箱里拿出来,动作有些慌乱,差点把一株灵草掉在地上。她的炉火是用沈锋的无明火引燃的,苍白色的火焰在炉底跳动,温度忽高忽低,不好控制。
凌千眠看了一眼白令夕的炉火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,但没说什么。
炼丹开始了。
凌千眠的动作快而准,每一味药材在她手中都像听话的孩子,什么时候入炉,什么时候出炉,分毫不差。她的丹炉散发着柔和的绿光,炼丹的过程像是在进行一场优雅的表演,每一个动作都赏心悦目。
白令夕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。她的动作慢,而且经常停顿——药材入炉前要确认三遍,温度要反复调整,连加水的时机都要反复确认。她的丹炉时而冒白烟,时而冒黑烟,吓得昼烦人躲到了沈锋身后。
但沈锋注意到一个细节。
白令夕虽然动作慢,但从来没有出过错。每一味药材入炉的顺序、时机、分量,都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。
一个半月前,她还是一个连柴火都不会烧的千金大小姐。
一个半月后,她能在一尊破铜炉里,用不稳定的火焰,精准地控制七种药材的炼制顺序。
这种进步速度,已经不是“天赋”两个字能解释的了。
木行之体,天生亲近草木,对药材的感知力远超常人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凌千眠率先起炉。丹炉开启的瞬间,一阵浓郁的药香弥漫开来,香气纯净、绵长,闻之让人精神一振。七颗养气丹从炉中飞出,每一颗都圆润如珠,色泽温润,品质上佳。
她看了看自己的成品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白令夕还在炼。
她的青铜炉里传出“咕嘟咕嘟”的声音,像是煮粥。烟从炉盖的缝隙里冒出来,不是黑烟,是白烟,带着一丝淡淡的药香。
沈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昼烦人从沈锋身后探出头来,紫色的眼睛盯着青铜炉,忽然说了一句:“成了。”
话音刚落,白令夕揭开了炉盖。
三颗养气丹从炉中飞出。
为什么是三颗?因为她的青铜炉太小,一次最多只能炼三颗。而凌千眠的玉炉一次能炼七颗。
三颗养气丹在空中旋转,颜色……怎么说呢,不是养气丹该有的白色,而是——
翠绿色。
凌千眠怔住了。
她活到十八岁,见过无数养气丹,但从来没见过翠绿色的养气丹。
白令夕也有些慌,以为自己炼错了。她把一颗养气丹拿起来,凑近闻了闻,又看了看丹方,反复确认了好几遍。
“药材没放错啊……怎么会是绿色的……”
“让我看看。”凌千眠走过来,接过那颗翠绿色的养气丹,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,然后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——
她放进嘴里,咬了半颗。
白令夕:“……!”
凌千眠嚼了嚼,咽下去,表情从怀疑变成惊讶,从惊讶变成难以置信。
“这枚养气丹的药效,”她的声音有些发飘,“是普通养气丹的五倍。”
全场寂静。
“而且多了一种普通养气丹没有的功效——它能加速伤口愈合。这不是养气丹,这是——”
她看着白令夕,眼神复杂。
“这是什么?”白令夕紧张地问。
“这是混元愈伤丹。五品丹药。”凌千眠一字一顿地说,“你用一个多月的时间,在一尊破铜炉里,用养气丹的方子,炼出了五品丹药。”
白令夕张了张嘴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凌千眠深吸一口气,转身面对沈锋。
“我输了。”
三个字,说得脆利落,没有一丝不甘。
“你的朋友,是我见过最有炼丹天赋的人。五品丹药,我十五岁的时候才能炼。她只用了一个多月。”凌千眠的语气里有敬佩,也有一丝苦涩,“火莲归你们了。”
沈锋看着她,忽然说了一句话。
“凌姑娘,你身上的诅咒,也许不是非要用火莲才能解。”
凌千眠抬头看他。
“火莲的功效是‘破障’,破除一切阻碍。但你的诅咒是外力所加,本质上是一种封印——只要是封印,就有破解的方法,不一定非要用‘破障’。”沈锋顿了顿,“我认识一个人,对封印和阵法极有研究。不需要火莲,她也能帮你破开诅咒。”
凌千眠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昼烦人。
小女孩正蹲在地上,用树枝画圈圈,听到自己的名字,抬起头来,紫色的眼睛眨了眨。
“我妈妈教过我破阵,”她说,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只要不是上古神阵,我都能试试。”
凌千眠看着那双紫色的眼睛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笑了。
那不是敷衍的笑,不是客气的笑,而是一种释然的笑——像是背了十几年的包袱,终于有了放下的可能。
“好。”她说,“我跟你们走。”
白令夕愣住了:“你要跟我们一起走?”
“火莲给你们了,我又不能让你们白拿。我跟你们走,帮你们炼丹,你们帮我解开诅咒。公平交易,银货两讫。”
她顿了顿,补了一句。
“而且,我对你很感兴趣。”
白令夕被她看得有点发毛:“对我感兴趣?”
“你的木行之体,配上丹宗的炼丹心法,能炼出什么丹药——我想亲眼看看。”
凌千眠说完,转身走向岩浆湖,从袖中取出一柄玉铲,御空而行,踏着热浪飞到岩浆湖中央,小心翼翼地挖出了千年火莲。
金红色的莲花在她手中绽放,光芒四射,将整个山洞照得如同白昼。
她飞回来,把火莲递给沈锋。
“拿着。”
沈锋接过火莲,指尖触到花瓣的瞬间,一股灼热而温柔的力量涌入体内,像一只手轻轻按在了他的丹田上。丹田里的无明火种猛地跳动了一下,似乎感受到了同源的气息。
“谢谢。”沈锋说。
“不用谢,交易而已。”凌千眠收起玉铲,拍了拍手,“走吧,这洞里太热了,我在这儿住了一个月都快成烤红薯了。”
白令夕忍不住问:“你一个人在这洞里住了一个月?”
“对啊。”
“不怕吗?”
“怕什么?怕鬼?鬼来了我一颗爆裂丹送它上路。”
白令夕无言以对。
离开山洞的时候,沈锋走在最后面。他回头看了一眼岩浆湖,湖中的岩浆还在翻涌,但少了一株火莲的空缺很快被新的岩浆填满,仿佛什么都不曾存在过。
千年火莲在他手中安静地发着光。
他又看了看走在前面的三个身影。凌千眠走在最前面,步伐轻快得像一只出笼的鸟;白令夕牵着昼烦人的手走在中间,还在为刚才的炼丹比试心有余悸;昼烦人蹦蹦跳跳地走着,辫子一甩一甩的。
沈锋忽然觉得,这支队伍越来越热闹了。
从两个人变成三个,从三个变成四个。
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,等到回永安城的时候,他身后怕是能拉出一支军队来。
走出洞口,阳光刺眼。
凌千眠眯着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山洞外的新鲜空气,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。
“终于出来了。”
她转过身,看着沈锋,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笑意。
“沈锋是吧?从现在起,我就是你们的人了。管吃管住,不管工资。但我的丹药你们可以随便用——前提是别把我炼的丹当糖豆吃。”
“我什么时候把你丹药当糖豆吃了?”
“还没吃,提前警告。”凌千眠笑得明媚,像一个终于找到好玩玩具的孩子。
白令夕在旁边看着这一幕,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微妙的感觉。
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。
但她的手,不自觉地握紧了几分。
昼烦人抬起头,看了看白令夕的表情,又看了看凌千眠的笑脸,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。
“姐姐,”她拉了拉白令夕的袖子,小声说,“你不用担心。”
“担心什么?”
“哥哥现在是你的人,以后也是。”
白令夕的脸“轰”地红了,一把捂住昼烦人的嘴。
“小孩子不要乱说话!”
昼烦人被她捂着嘴,呜呜了两声,紫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。
沈锋在前面走着,背对着她们,肩膀微微抖动——在笑。
他没有回头。
有些事情,不用回头也能知道。
就像有些路,不用看也能走到。
十万大山在他们身后越来越远,永安城在前方越来越近。
再过二十多天,太子的大婚就要举行了。
而他们,还没有准备好。
但沈锋相信,一切都会刚刚好。
不早,不晚,刚刚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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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第十三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