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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世子至尊路》 · 皮特豪

第5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6:05

暮色四合。

白云山腰的破道观里,灶房的烟囱正往外冒着袅袅炊烟。

说是灶房,其实就是一间搭在正殿旁边的棚子,四面漏风,顶上的茅草被山风吹得东倒西歪。但就是这间破棚子里,此刻正飘出一股让都站不稳的香气。

葱油饼。

破老头的葱油饼,是白云山一绝。

面是他自己种的小麦磨的,葱是他自己在后院种的,油是山里的野茶籽榨的。做法也简单——面团擀成薄片,抹上一层猪油,撒上细碎的葱花和少许盐巴,卷起来再擀开,反复三次,最后下锅用小火慢煎。

煎到两面金黄,外酥里嫩,咬一口,葱香四溢,油而不腻,酥脆的外皮在齿间碎裂,柔软的内层在舌尖化开——沈锋第一次吃到的时候,差点哭出来。

不是因为好吃,虽然确实很好吃。

而是因为他想起了镇南王府的厨房。王府里有八个厨子,能做满汉全席,能做山珍海味,但没有一个人能做出这种味道。

这种味道,叫做“家”。

当然,此刻他没空想这些。

因为他正被白令夕追着满院子跑。

“你给我站住!”白令夕挥舞着锅铲,气腾腾。

“我疯了才站住!”沈锋抱头鼠窜,灵活地在院子里的一堆破坛烂罐之间穿梭,“不就一个葱油饼吗?大不了我还你一个!”

“你还!你现在就还!”

“我做不出来啊!我又不是师父!”

“那你就把我的饼吐出来!”

“都咽下去了!吐出来的你要吗?”

白令夕气得脸都绿了,锅铲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,精准地砍在沈锋旁边的木桩上,“咔”的一声,木桩上多了一道深深的印子。

沈锋倒吸一口凉气。

这姑娘虽然还没入修炼的门,但这一个月的体力训练不是白的。她搬玄铁石碎块的臂力,加上破老头教她的一些发力技巧,现在一锅铲下去,能劈开一块拳头大的石头。

沈锋觉得自己的脑袋应该没有石头硬。

“师父!”他扯着嗓子喊,“管管你徒弟!”

破老头正蹲在灶台前烙饼,头都没抬:“你们年轻人的事,老夫不掺和。”

“你说过师兄师妹不能打架!”

“她打你,你没还手,不算打架,算挨打。”破老头慢悠悠地翻了个饼,“挨打不违反门规,你忍着点。”

沈锋:“……”

白令夕听到这话,脸上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,锅铲举得更高了。

“沈锋,你跑不掉的——”

话没说完,她脚下一个趔趄,踩到了一块长满青苔的石板,整个人往前一扑。

沈锋眼疾手快,转身一把接住了她。

锅铲飞了出去,“哐当”一声砸在了灶房的锅盖上,把正烙到一半的葱油饼砸出了一个窟窿。

破老头看着那个被砸出窟窿的葱油饼,沉默了。

空气突然安静了。

白令夕趴在沈锋怀里,脸贴着他的口,能听到他的心跳声——咚咚咚咚,又快又响。

她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。

“让开。”她闷声说。

“你先起来。”

“你松手我才能起来。”

“我松手你就摔了。”

“摔了就摔了!”

“摔了我还得多做一个葱油饼补偿你,不划算。”

白令夕猛地抬起头,瞪着沈锋,眼睛瞪得圆圆的,里面写满了“你是不是有病”六个大字。但她的手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攥住了沈锋的衣襟,攥得紧紧的,指节都泛白了。

沈锋低头看着她——

就在这时,道观的破门外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。

“打扰了。”

所有人转过头去。

云瑶站在门口。

白衣如雪,长发如墨,月光洒落在她身上,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尊玉雕。她的右肩处的白衣还有淡淡的血痕,但随着伤口的愈合,血痕已经变成了暗褐色,像一朵开在白衣上的墨色花。

她手里拿着一个包袱。

是白令夕忘在温泉池边的衣服。

三个人面面相觑,场面一度十分尴尬。

沈锋还抱着白令夕,白令夕还攥着沈锋的衣襟,破老头的灶台上还躺着一个被锅铲砸出窟窿的葱油饼。

云瑶的目光在这幅画面上一一扫过,然后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:

“我在山顶上等了一刻钟,没有人回来拿衣服。山里夜寒,不送回来的话,这位姑娘明天会着凉。”

她把包袱放在门槛上,转身就要走。

破老头忽然开口了。

“站住。”

云瑶的脚步顿了一下,但没有回头。

“三年了,”破老头的语气很平静,平静得不像平时那个嬉皮笑脸的老头,“来了白云山,连师父都不叫一声?”

云瑶站在原地,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沉默了很久。

“师父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,轻得像风吹过竹叶。

破老头“嗯”了一声,站起来,拍拍手上的面粉,从灶台上拿起一个葱油饼——不是被砸坏的那个,是另一个完整的、金黄酥脆的、还冒着热气的葱油饼。

他走到门口,把饼递过去。

“吃。”

云瑶看着那个葱油饼,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。

她伸手接过去,咬了一口。

很小的一口。

然后第二口。

第三口。

她吃得很快,快到不像一个冷若冰霜的圣女,倒像一个饿了很久的、离家出走的小姑娘。

吃到第四口的时候,有眼泪从她脸上滑落。

没有声音。

只是眼泪。

白令夕站在院子里,看着这一幕,手里的锅铲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了。她看着云瑶吃葱油饼的样子,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。不是嫉妒,不是同情,而是一种——她也说不清楚的感觉。

就像看到一朵长在雪山顶上的花,你以为它不需要任何人,它傲雪凌霜,它独来独往。但忽然有一天你发现,它也怕冷,它也会被风吹弯了腰,它也需要有人给它浇一点水。

白令夕松开了沈锋的衣襟,走到灶台前,自己动手盛了一碗粥,端到院中的石桌上。

“进来坐吧,”她对着门口说,“粥还热着。”

云瑶抬起头,看着白令夕,目光复杂。

白令夕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,别过脸去,嘟囔了一句:“看什么看?我又不是请你吃满汉全席,就一碗粥,爱喝不喝。”

沈锋:“……”

破老头:“……”

云瑶沉默片刻,端着葱油饼,走进了院子。

她在石桌旁坐下,白令夕把粥推到她面前。两个素不相识的姑娘,在这破道观的院子里,一个吃着葱油饼,一个喝着粥,谁都没有说话,但气氛莫名地和谐。

沈锋站在一旁,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人。

“师父,”他凑到破老头身边,压低声音,“这什么情况?”

“什么什么情况?”

“你不是说她身上的麻烦很大,让我离她远点吗?现在你把她叫进来吃饭?”

破老头翻了个白眼:“老夫说她麻烦很大,又没说老夫怕麻烦。况且——”他看了一眼云瑶的背影,叹了口气,“这丫头三年没来了,一来就浑身是伤。老夫要是把她往外赶,她师父在九泉之下会骂我的。”

沈锋听得似懂非懂,但也没有再问。

他走到灶台前,看了看那个被锅铲砸出窟窿的葱油饼,想了想,还是拿起来吃了。

饼虽然破了个洞,但味道还是好的。

他一边吃一边打量着院子里的两个姑娘。

白令夕坐在石桌左边,云瑶坐在右边。一个穿淡青色衣裙,眉目温婉中带着几分倔强;一个着白色长衫,清冷如霜却眼底藏着疲惫。两个人像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季节——春天和冬天,在同一张石桌上相遇了。

白令夕忽然开口:“你身上的伤,是谁弄的?”

沈锋差点被葱油饼噎死。

这姑娘问话怎么这么直接的?

云瑶看了她一眼,似乎有些意外于她的直率,沉默片刻后说:“一个你不认识的人。”

“我问的不是名字,是身份。”

“关系。”

“什么关系?”

“仇人。”云瑶的语气淡淡的,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
白令夕点点头:“那你为什么来白云山?”

“养伤。”

“伤好了呢?”

“回去,报仇。”

白令夕又点了点头,然后端起碗喝了一口粥,若无其事地说了一句让全场寂静的话。

“那你报仇的时候能不能顺带帮我打一个人?”

沈锋呛到了,咳得惊天动地。

云瑶抬了抬眉毛:“谁?”

“太子,苏承安。”白令夕说这话的时候,表情异常认真,“不用打死,打残就行。尤其是他那只斟酒的手,打断最好。”

云瑶看了白令夕一眼,又看了沈锋一眼,似乎明白了什么。

“你男人?”

白令夕的脸“唰”地红了:“不是!”

“哦。”云瑶面无表情,“那我不打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没有利益的事,我不做。”

白令夕被噎得说不出话来。

沈锋在旁边听着,忍不住笑出了声。白令夕听到笑声,抄起桌上的筷子就朝他扔了过去。沈锋侧头一躲,筷子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,扎进了身后的木门上,嗡嗡作响。

“准头不错,”破老头点评道,“丫头,你以后可以考虑练飞镖。”

白令夕:“……”

云瑶看着这一幕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
不知道是不是沈锋的错觉,他总觉得云瑶那个微不可察的表情变化,像是在笑。

虽然那个笑,幅度大概只有零点一毫米。

但确实是笑了。

夜色渐深。

破老头给云瑶收拾了一间厢房——就是右边那间塌了半面墙的。他还特意找了一块破木板把墙洞堵上,说是“冬天快到了,别让冷风灌进来”。

沈锋看着那块比墙洞还小的木板,觉得这个“堵”字用得非常不准确。

白令夕睡左边厢房,云瑶睡右边厢房,沈锋睡院子里的石板上。

“为什么我要睡院子?”沈锋抗议。

“因为你偷吃了我的葱油饼。”白令夕说。

“因为你偷吃了丫头的葱油饼。”破老头说。

“因为你是男人。”云瑶说。

三票对一票,沈锋败诉。

他从柴房里抱了一捆草铺在石板上,又借了破老头一件旧道袍当被子,躺在院子里仰望星空。

秋天的夜空很高很远,星星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天幕,像有人打翻了一罐碎银子。远处传来瀑布的轰鸣声,近处有虫鸣唧唧,偶尔一声不知道什么鸟的叫声从山林深处传来,悠远而神秘。

他枕着双手,看着天上的星星,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一些事情。

镇南王府。永安城。太子。绝元散。

还有白令夕。

退婚书上“各自婚嫁,两不相”八个字,她还记得吗?她嘴上是说“我爹退的,不是我”,可那八个字毕竟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地写在上面的。她真的不在意吗?

隔壁厢房里传来白令夕的声音。

“你睡了吗?”

沈锋偏过头,看到白令夕从厢房的窗户探出头来,月光照在她脸上,把她的轮廓勾勒得柔和而明亮。

“没有。”

“你是不是很冷?”

“有一点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不进屋?”

“你不是不让我进吗?”

白令夕咬了咬嘴唇,似乎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。过了一会儿,她从窗户里扔出一件东西,正好砸在沈锋脸上。

沈锋拿起来一看——是一条毯子。

绒面的,还带着淡淡的皂角香味。

“白令夕……”

“别说话!”白令夕的声音从窗户里传出来,带着一丝气急败坏,“我就是怕你冻死了,明天没人帮我搬玄铁石!你别多想!”

窗户“啪”地关上了。

沈锋抱着那条毯子,在月光下笑了。

他没有多想。

他只是把毯子盖好,闻着皂角的香味,很快就睡着了。

一夜无梦。

第二天早上,沈锋是被一阵香气熏醒的。

不是葱油饼的香气,是一种更清淡、更幽远的味道,像是——花香?

他睁开眼,看到一株白色的花正开在他枕头旁边。

花很小,只有指甲盖大,花瓣薄如蝉翼,在晨光中泛着微微的荧光。它生长在石板的裂缝里,系扎进草的缝隙,仿佛一夜之间从地里冒出来的。

“这是……”沈锋凑近闻了闻,那阵清淡的香气正是从这朵花散发出来的。

“雪莲。”

声音从头顶传来。

沈锋抬起头,看到云瑶正站在他旁边,低头看着那朵花。晨光中她的脸看起来没那么冷硬了,眉目间甚至有一丝柔和。

“雪莲生长在雪山之巅,怎么会在这里?”沈锋问。

“是我的元力余韵催生的。”云瑶说,“我的冰雪之体会逸散出微弱的冰元力,遇到合适的条件,就会催生雪莲。”

她蹲下身,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朵雪莲的花瓣。

“五百年前,飘雪峰的开山祖师就是在雪莲盛开的地方悟道的。”

沈锋看着她,忽然问了一句:“你为什么要离开飘雪峰?”

云瑶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
“我说了,养伤。”

“可你伤的不只是身体。”

云瑶抬起头看着沈锋,目光如寒潭般深不见底。

“你话很多。”

“你话很少。”

“……”云瑶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石板上的沈锋,忽然说出了一句让沈锋整个人都不好了的话。

“你再这么多管闲事,我把你也冻成冰棍。”

说完转身就走了。

沈锋躺在石板上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那间塌了半面墙的厢房里,然后又低头看了看石缝里那朵微微泛光的雪莲花,若有所思。

“冰雪之体……”他喃喃自语。

破老头的声音从灶房传来:“小子,别在那儿发呆了!过来帮忙烧火!今天早饭你要是不活,一个葱油饼都别想吃!”

沈锋一个鲤鱼打挺从石板上蹦起来,毯子叠好放在一边,雪莲花也没摘,就那么让它开着。

他走到灶房,蹲在灶台前开始烧火。

白令夕已经在里面了,正在揉面,袖子卷得老高,手臂上沾满了面粉。看到沈锋进来,她哼了一声,别过头去,但耳还是红的。

沈锋没有戳穿她,只是从她手里接过面团,帮她揉了起来。

“你会揉面?”白令夕惊讶地看着他。

“镇南王府的世子,不会揉面,难道会绣花?”沈锋一边揉一边说,“小时候调皮被父王罚去厨房帮工,揉了大半年的面,手法比你还熟练。”

白令夕不信,非要和他比试。

两人各拿一团面,同时开始揉。

结果沈锋揉出来的面团光滑细腻,圆润饱满,放在案板上弹了三弹;白令夕揉出来的面团——怎么说呢,看起来像一块被暴风雨摧残过的礁石。

破老头看了一眼,评价道:“丫头的面,适合做疙瘩汤。”

白令夕把面团砸向了破老头。

破老头一闪,面团糊在了门上。

“浪费粮食!”破老头瞪眼。

“我就是粮食!”白令夕理直气壮。

三个人在灶房里闹成一团,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响个不停。

就在这时,云瑶走了进来。

她站在灶房门口,看着里面乱哄哄的景象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脚步停了一下。

“你进来吗?”白令夕问。

云瑶沉默了一秒,然后迈步走了进来。

她没有参与揉面,也没有参与烧火,而是从墙上取下一柄挂着的旧铁锅,放在灶台上,开始——炒菜?

动作行云流水,净利落。切菜、热油、下锅、翻炒,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是在练剑。葱段在锅里翻飞,肉片在油中卷曲,调料在她的指尖旋转,香气瞬间充满了整个灶房。

白令夕看呆了。

沈锋也看呆了。

破老头倒是见怪不怪,蹲在一旁嘬着茶,感慨道:“这丫头的厨艺,还是跟她师父学的。当年她师父在飘雪峰,除了剑法第一,厨艺也是第一。可惜啊可惜……”

他没说可惜什么,但大家都能猜到。

一炷香后,四个人围坐在石桌旁。

早饭很丰盛:葱油饼、清粥、四菜一汤。

菜是云瑶炒的,粥是白令夕煮的,饼是破老头烙的,火是沈锋烧的。

四个人吃得都很安静,但气氛并不尴尬。

相反,有一种奇怪的温馨。

就像一家人。

虽然这家人组成得有点离谱——一个废物世子,一个离家出走的千金,一个冷若冰霜的圣女,一个疯疯癫癫的老头。

但奇怪的是,每个人都觉得,这样挺好。

吃到一半的时候,云瑶忽然开口说了一件事。

“我来白云山,不只是为了养伤。”

破老头放下筷子:“说。”

“飘雪峰出了叛徒。”云瑶的声音很平静,但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了,“有人勾结外人,要夺取飘雪峰的镇宗之宝——‘天霜剑’。我师父就是被他们害死的。我逃出来的时候,中了埋伏,受了伤。”
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。

“追我的人,很快就会找到白云山。”

石桌上一片寂静。

白令夕握着粥碗的手微微发抖,不知是紧张还是愤怒。

沈锋放下筷子,看着云瑶,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。

“多少人?什么修为?”

“领头的是飘雪峰长老,通玄境中期。手下有十二个凝元境巅峰的弟子,外加五个不知道从哪请来的通玄境散修。”

沈锋:“……”

通玄境中期一个,通玄境初期五个,凝元境巅峰十二个。

他自己现在,锻体境初期。

白令夕,还没入门。

破老头——不知道什么修为,但从他天天啃鸡腿喝小酒的状态来看,大概……不会太高?

怎么看都是死局。

然而破老头听了这话,只是端起茶杯,慢悠悠地喝了一口,然后问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的问题。

“丫头,你们飘雪峰的‘天霜剑’,是不是一把蓝色的、剑身上有雪花纹路的、摸起来冰冷刺骨的剑?”

云瑶一愣:“您怎么知道?”

破老头没有正面回答,而是转头看向沈锋。

“小子,你知道白云山为什么叫白云山吗?”

沈锋想了想:“因为……山上有白云?”

“屁。”破老头翻了个白眼,“白云山之所以叫白云山,不是因为山上有白云——而是因为山里面,埋着一把剑。”

沈锋怔住了。

“一把名叫‘白云’的剑。”破老头站起来,背着手,望向道观后面那座高耸入云的主峰,目光悠远,“一千年前,天玄大陆最后一位至尊境强者,在白云山坐化。他的佩剑‘白云’,被他封印在山体之中,等待有缘人。”

他转过身,看着云瑶。

“丫头,‘天霜剑’是飘雪峰的镇宗之宝,但你知道‘天霜剑’是怎么来的吗?”

云瑶摇了摇头。

“是白云剑的一缕剑气,在一千年前飘到了北方,凝结成冰,化为一柄剑。飘雪峰的开山祖师捡到了它,把它命名为天霜。”

沈锋和云瑶同时站了起来。

“你的意思是——”沈锋瞪大了眼睛。

“一个通玄境?两个通玄境?十二个凝元境巅峰?”破老头嗤笑一声,把杯中茶一饮而尽,“只要老夫把这白云山的封印解开,让白云剑现世——光是那一瞬间释放的剑气,就能把他们横扫成渣。”

白令夕激动得拍桌子:“那还等什么?解开啊!”

破老头看了她一眼,慢悠悠地说:“解不开。”

“……啥?”

“老夫说,解不开。”破老头放下茶杯,语气难得地正经起来,“白云剑的封印是至尊境强者亲手布下的,需要集齐五行之力才能打开。金、木、水、火、土,五行缺一不可。”

他看了看沈锋、白令夕、云瑶三个人。

“你们三个,一个煞气丹田属金,一个冰雪之体属水,一个——”他看着白令夕,上下打量了一番,“这丫头体质特殊,老夫还没看透,但初步判断,她体内有木行之力。”

白令夕瞪大了眼睛:“我有木行之力?”

“嗯,你天生亲近草木,你养的那盆石斛兰,放在房间里三年没死,还越长越好,这不是照顾得好,是你的体质在滋养它。”破老头说,“所以你们仨,金、水、木,凑齐了三个。”

“还缺火和土。”沈锋皱眉。

“缺。”破老头点点头,“所以白云剑暂时拿不出来。但——”

他话锋一转,嘴角露出一个狡猾的笑容。

“但是,白云山的地底深处,有一条至尊境强者留下的灵脉。老夫可以用这条灵脉,在白云山的周围布下一个临时阵法。阵法一旦启动,通玄境的敌人进了山,修为会被压制到凝元境。凝元境的敌人,会被压制到聚气境。”

他看了看云瑶:“丫头,你是通玄境,进了阵法也会被压制,但你的对手也被压制了,而且压得比你更狠。你有冰雪之体的优势,同境之内几乎无敌——在阵法里,你就是王。”

云瑶的眼睛亮了。

那是一种沈锋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光芒——不是冷冽,不是疏离,而是一团在冰层底下燃烧的、炽热的光。

“我可以报仇了。”她说。

“你可以。”破老头点头,“但是有个条件。”

“什么条件?”

破老头伸出手指,指着沈锋。

“这小子得跟你一起上。”

云瑶:“……”

沈锋:“……”

白令夕急了:“师父!他才锻体境初期!你让他去送死?”

破老头摇摇头,从怀里摸出一本比《基础锻体法》厚了十倍的古籍,扔到沈锋面前。

“小子,从今天起,你练这个。”

沈锋拿起来一看,封面上写着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——

《焚天诀》。

“天阶功法。”破老头的声音低沉而有力,“一千年前至尊境强者留下的不传之秘。练到极致,一招焚天,灭至尊。”

他看着沈锋,目光如炬。

“敌人最快还有七天到达白云山。七天之内,你要从锻体境初期突破到聚气境。”

“锻体到聚气,正常武者需要三年。”

“你没有三年,你只有七天。”

沈锋捧着那本《焚天诀》,感受着封面上传来的灼热温度,像是有一团火在手心里燃烧。

他抬起头,看了一眼白令夕。

白令夕的眼眶已经红了,嘴唇在发抖,但她没有说“你别去”,只是死死地攥着自己的衣角。

他又看了一眼云瑶。

云瑶的表情依然很冷,但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摸上了右肩上那道还在愈合的伤口,眼底深处的恨意像冰层下的岩浆。

他还看了一眼破老头。

破老头站在晨光里,道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,花白的头发在风中飞舞。他看起来像是苍老了许多,又像是年轻了许多,像一棵扎在山巅的、历经千年风雨的老松,脊背挺得笔直。

沈锋深吸一口气,把《焚天诀》贴在口。

“七天就七天。”

他咧开嘴,笑了。

“反正我也没别的本事,就是——不怕死。”

白令夕终于忍不住了,一拳捶在他肩膀上,捶得他龇牙咧嘴。

“你不怕死,我怕你死!”她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你要是敢死,我就、我就——”

“你就怎样?”

“我就把你的锦鲤炖了!”

“……那还是我死吧。”

“沈锋!”

院子里闹成一团。

云瑶看着这一幕,嘴角那个微不可察的弧度又出现了。

这一回,沈锋确定自己没有看错。

她真的在笑。

虽然那个笑容比雪莲开花还要稀有,但它确实存在。

而在远处,白云山的山脚下,一队黑衣人正沿着官道快速接近为首之人骑着一匹黑色的骏马,马鞍上绣着一朵金色的云纹——那是飘雪峰长老的标识。

他抬起头,看着云雾缭绕的白云山,嘴角露出一丝冷笑。

“云瑶,你跑不掉的。”

山风呼啸,吹散了这句话。

山上的人,还什么都不知道。

又或者,他们什么都知道,只是不在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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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第五章 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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