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人心头猛地一颤,脊背瞬间绷直,一个比一个站得笔挺。
“你们三个,”萧远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钉,“是不是搜过本官的宅子?”
“啊?”
三人齐齐一怔,脸上血色唰地褪尽。
“大人……住平安坊?”卢剑星迟疑开口,声音有点抖。他们管的就是那片。
萧远微微颔首,眼神锐利:“说,杵在这儿什么?”
“这……”
三人齐刷刷低头,脑袋几乎埋进口,头皮发麻,冷汗直冒。
萧远眸光微闪,已然猜了个七分。
他不动声色,悄然感知三人气息。
六品境,真气化劲,实力相当,底子不错。
正思量间——
“卑职……想做百户!”
卢剑星突然单膝跪地,声音沙哑却坚定,像一头困兽终于撕开喉咙。
说完,卢剑星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,头皮炸得发麻,耳烧红,猛地闭上了眼,恨不得当场挖个地缝钻进去。
沈炼和靳一川齐齐一怔,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——自家这位向来冷面寡言的大哥,什么时候主动开口说过这种话?还说得这么……直白?
萧远也是一愣,随即眉梢一扬,唇角勾起,笑意如刀锋般掠过眼底。
“利秀公主住哪,你知道?”他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压迫感。
“利秀公主?”卢剑星一个激灵回神,连忙点头如捣蒜,“知道!知道!属下熟得很!”
萧远负手而立,语气淡淡:“去查她身边所有人,一个不落,连她用的胭脂水粉是哪家铺子买的,也要给我挖出来。”
“……是。”
卢剑星张了张嘴,硬生生憋出两个字,整个人还处在懵圈状态。
萧远轻笑一声,转身离去,衣袂翻飞间,背影已没入廊下阴影。
三人在原地站成一排,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,风拂过树梢,卷起尘土,也卷走了他们心头的茫然。
“他这是……答应了?”卢剑星喃喃,语气里透着不信。
沈炼与靳一川对视一眼,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不确定。
“八成是在考校咱们。”沈炼低声道,眉头微皱,“先看我们有没有这个本事。”
“极有可能。”靳一川冷脸点头,眸光锐利如刃,“若连这点事都办不利索,凭什么让他信咱们?”
卢剑星猛地攥紧拳头,骨节发白,一字一顿道:“那这一回,拼了命也得把利秀公主身边那些人的底细,扒得净净!”
空气凝了一瞬。
……
但盯上利秀公主的,可不止他们几个。
就在萧远悄然潜入使臣馆时,眼角余光便扫到了两道隐在暗处的身影——上官海棠,段天涯。
两人伏在屋脊高处,气息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,正死死盯着利秀公主的寝殿。
位置绝佳,角度精准,显然是老手。
萧远眸光微闪,没急着凑热闹,反而身形一敛,像一道幽影,在整座使臣馆中无声穿行。
片刻后,他停在乌丸国师的房间前。
推门,入室,脚步未带一丝声响。
内室西侧,立着一座老旧木柜。他走过去,轻轻拉开柜门——
十多个药瓶整齐排列,瓶身贴着标签,字迹工整:
化尸粉、十香软筋散、五毒散、阴阳极乐散、断魂香……
萧远垂眸扫过,唇角缓缓扬起,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。
“呵,出门在外,行李不带金银,倒把全套‘家当’都搬来了。”
他指尖一动,取走三瓶:化尸粉、十香软筋散、阴阳极乐散。
顺手又在床底暗格里翻出一本秘籍——《火焰刀掌法》。
翻开一看,眉头骤然一跳。
破绽就在这儿。
乌丸是出云国师,武功源自东瀛,可这秘籍上的注解、药瓶上的标签,清一色是中原文字,笔锋流畅,毫无滞涩。
一个异国国师,写得一手漂亮的汉文不说,连毒药命名都用典中原江湖黑话?
“不对劲。”萧远眸色沉了下去。
这群人打着和亲旗号进京,目标绝不止联姻这么简单。
要说刺皇帝朱厚照?可前夜绑走太后,满城震动,如今守卫森严如铁桶,再想动手,难如登天。
若目标就是太后?人已经到手,一夜时间,该问的、该拿的,早该结束了。
可太后面容平静,无伤无痕,不像受过刑的样子。
“有意思了。”萧远低语,眸中寒光微闪。
他抬眼望向窗外,天色将暮。
白天有段天涯和上官海棠盯着假利秀,应当无虞。
上午他在案牍房翻遍卷宗,已锁定六具强者尸骨埋葬之地,皆在京城周边,其中三人,赫然是上三品境界!
傍晚时分,他悄然出城,摸尸归来。
体内真气轰然暴涨,又融了两成“古三通金刚不坏神功”的残劲,筋骨如铸,气血奔涌。
回到使臣馆,随便在厨房啃了口冷饭,便直奔利秀公主所居宫殿。
房梁之上,上官海棠与段天涯依旧潜伏,屏息凝神,目光如钩。
殿中烛火摇曳。
利秀公主正用晚膳,玉箸轻提,樱唇慢启,每一口都似在品味人间至味,姿态优雅得近乎妖冶。
“这位公主,真是美得惊人。”上官海棠压着嗓子,真气裹音,只传入段天涯耳中。
段天涯眼皮都没抬:“和亲之人,若容貌平庸,陛下怎会动心?”
“也是。”上官海棠轻叹,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对方唇齿之间,下意识对比了下自己——
然后神色一松,嘴角微扬:论姿色,她也不差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你们中原有句话,叫‘有朋自远方来’。”
清脆嗓音突兀响起,如冰珠落玉盘,却让两人浑身一僵!
那声音仿佛不是从殿中传来,而是直接在他们耳边炸开!
“不好!”上官海棠瞳孔猛缩,心口一凉。
她师承无痕公子,轻功天下无双,隐匿之术堪称鬼魅;而段天涯更是东瀛忍术大宗师,藏形匿迹,比她更胜一筹!
可现在——
对方竟一口道破他们的存在?!
“她……发现我们了?”上官海棠声音发颤,再也无法平静。
按理说,一个娇滴滴的公主,不该有这般心机。
可利秀公主偏偏就是那个例外。
“先别动。”
段天涯眸光一凝,死死盯住殿上端坐的利秀公主,声音压得极低。
更远处,萧远负手而立,神色不动如山,耳畔却清晰传来那抹清冷嗓音——
“你们……有没有闻到大殿里的香味?”
利秀公主轻轻启唇,语气温柔得像春夜细雨。
段天涯与上官海棠齐齐皱眉。
确实,一股甜腻幽香正悄然弥漫在空气中,缠绕鼻尖,挥之不去。
皇宫也好,护龙山庄也罢,点香本是常事。
熏香袅袅,本该安神静心。可这味香……却不寻常。
“可曾听过——断魂香?”
公主轻笑,眼波流转,如月下寒潭泛起涟漪。
两人脸色骤变。
断魂香,又名“鸡鸣五鼓断魂香”。
香气入脑,四肢百骸如坠泥沼,功力稍弱者,顷刻间便软骨瘫肌,动弹不得。
唯有待五更鸡鸣,阳气升腾,方能缓缓苏醒。
……
“原来如此。”
萧远眸底微闪。
他曾在假乌丸房中见过此物,彼时只当寻常,未曾多想,也未带走。
“解药,就在我面前这张宴桌上。”
利秀公主指尖轻点玉案,唇角微扬,“以你们的修为,还能撑一盏茶工夫。
现在现身来取,七成机会活着离开使臣馆。
若再犹豫……哪怕逃出大门,也不过是在街头昏倒,任人鱼肉罢了。”
话落,殿内寂静如渊。
段天涯与上官海棠对视一眼,眼中皆无退意。
刹那间——
上官海棠纤手翻飞,漫天粉红花瓣暴射而出,宛如霞云炸裂!
《天女散花》!
花瓣纷扬,遮天蔽,只为掩护一人突袭。
段天涯借势而动,身形如鬼魅般穿梭花影之间,下一瞬已踏入大殿中央!
百炼精钢长刀出鞘,寒光如电,直取利秀公主咽喉!
刀锋距她颈侧不过三寸——
她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。
只轻轻一笑,似看穿了所有机。
“你可知一句话?”
她抬眸,唇边笑意妖冶,“越是美得惊心的女人,越擅长骗人。”
段天涯心头一沉,目光扫向案上那只白色小玉瓶,呼吸微滞。
“我的断魂香……可不是为你准备的。”
公主声落如钟鸣,“你,该睡了。”
话音未尽——
段天涯眼前猛地一黑,神志恍惚,体内真气如水溃散。
双腿一软,扑通跪地,手中长刀哐啷落地。
他想站起,却连指尖都抬不起来。
“大哥!”
上官海棠瞳孔骤缩,正欲飞身相救,忽觉浑身力气被抽空,脑袋嗡鸣作响,意识开始模糊。
咔哒——
她从房梁坠下,重重摔在殿门前,像一片枯叶般蜷缩着,再难起身。
萧远依旧伫立原地,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。
他眸光微敛,静静注视着殿内风云变幻。
“我已经通知东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