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后闻言，语气温柔却不失威严：“他修的是天罡帝王诀，如今已达四品巅峰，莫要伤了那位少年。”
“是。”诸葛正我颔首。
朱无视淡淡瞥了他一眼，随即收回心神，重新锁定萧远的气息。
他眉心微皱，心中惊疑：
“怪事……此人动手这么久，竟无半点真气波动外泄？”
“他……到底用了几成力？”
朱无视静立原地，神识如蛛网般铺展开来，主殿内每一丝气机流转都逃不过他的感知——两道身影交锋的轨迹、呼吸的节奏、乃至朱厚照体内真气奔涌的脉络，皆清晰如掌上观纹。
唯独萧远。
那人站在那里，像一截枯木，毫无波动，仿佛天地间最沉默的石头。没有内息起伏，没有真气震荡，甚至连一丝武者应有的气息压迫都没有。
“昨……”
朱无视眸光微闪，回忆起初见那一幕，心头轻叹。
昨初遇，并未动手，无波无澜，倒也说得过去。可如今战局正酣，对方却依旧平静如死水，半点真气不兴——这就不是寻常了，而是诡异。
……
主殿之内，尘埃落定。
萧远收手而立，衣袍未乱，呼吸平稳，仿佛刚才那场碾压般的对决只是随手拂去肩上落叶。
朱厚照踉跄后退，几乎跌出大殿门槛。
这位大明皇帝此刻满脸酱紫，五官肿胀得如同发酵的面团，双臂止不住地抽搐颤抖，像是被千斤重锤砸过十来回。
实力差距太过悬殊。
整场较量，萧远本没动用真气，仅凭纯粹到极致的肉身力量，便将四品巅峰的朱厚照打得连招架之姿都摆不出来。
“所谓拳意？”萧远心中轻哂，“也就这样。”
对拳瞬间，他已感知到对方拳印中附着的那一缕“意”——确是四品武者才有的拳之意境，但薄弱得如同风中残烛，连他皮肤都没穿透。
“鉨——魂——淡！”朱厚照咬牙切齿，声音含混不清，像是嘴里塞了三斤棉花。
若非亲眼所见，没人能听懂这是在骂人。
萧远目光落在他那张猪头脸上，忽然灵光一闪。
这惨样……该不会真是朱厚照本人吧？
念头一起，嘴角便扬了起来。
“我要是你，现在就找个地缝钻进去。”他语气淡淡，带着几分戏谑，“你这副尊容，属实不宜见人。”
朱厚照怒目圆睁，想抬手摸脸，结果双臂剧痛如裂，只能僵在原地发抖。
“名字报一下？”萧远笑着走近一步，“这是我第一次把人打成猪头，得记个名，留作纪念。”
朱厚照瞳孔一缩，眼神剧烈闪烁。
此时亮明身份，固然能扳回一城，甚至当场拿下此人——可堂堂天子被打成这副鬼样，传出去岂不成了天下笑柄？
“你给朕……等着！”他狠狠剜了萧远一眼，转身狼狈离去，背影写满两个字：苟住。
君子报仇，十年不晚！
“还真是朱厚照。”
萧远望着他背影，心底冷笑。看来这具身体的价值，得赶紧兑现了——越快越好。
……
太后寝宫。
烛火摇曳，气氛凝重。
朱无视与诸葛正我悄然对视一眼，眉目传讯，无需言语。
“太后娘娘，陛下已经离去了。”诸葛正我缓缓开口，“他并未表明身份，臣推测……他是还想再与萧远交手。”
太后一愣：“他走了？”
旋即反应过来，声音微颤：“你是说……他输了？”
诸葛正我轻轻点头。
太后猛然起身，眼中惊涛翻涌。
她清楚得很——朱厚照已是四品巅峰，拳意初成，按理说横扫同阶不在话下！
竟败于一人徒手压制，且对方连真气都未动用？
“你们看出什么了吗？”她强自镇定，转向两位重臣。
诸葛正我沉吟片刻：“此人尚未踏入上三品，出手从容，毫无烟火气，但招式平平，看不出门派痕迹。”
朱无视接话：“的确如此，路数净得反常，不像任何已知流派。”
“那……他还可疑吗？”太后低声问，语气里藏着一丝不忍。
诸葛正我一笑：“臣对他印象不错，坦荡直接，不像奸佞之辈。”
朱无视却冷声道：“若太后有意重用，还需再试一试。”
“如何试？”太后抬眼。
诸葛正我也侧目望来。
朱无视低语：“本侯查到，掳走太后的幕后黑手，极可能与出云国利秀公主一行有关。不如就让萧远去盯他们——既可探其忠诚，亦可察其实力深浅。”
太后沉默片刻，望向诸葛正我。
后者微微颔首。
“也好。”她终于开口，“你去安排。”
顿了顿，又补充一句，声音轻了几分：“但在你们确认他无碍之前……哀家，暂不见他了。”
心里她是信他的。
可理智告诉她——儿子败了，两大国柱级人物心存疑虑，而萧远出现在天牢第九层的那一幕，实在太过巧合。
巧合到……像一场精心布置的局。
……
脚步声响起。
朱无视踏入主殿，黑袍猎猎，气势人。
萧远眉头微挑，不动声色。
“跟本侯走。”朱无视丢下一句话，转身便行，步伐脆利落。
萧远不语，默默跟上。
一路穿廊过殿，夜风拂面。
行至宫道深处，朱无视忽而开口：
“你的武学，师承何人？”
萧远笑了笑，语气轻描淡写：
“没师承，全靠力气和速度。”
朱无视冷笑一声，嘴角微扬，透着几分讥诮：“这种话，哄哄太后还行。放在我面前——你不觉得可笑得紧？”
萧远神色未动，语气平得像口枯井：“事实如此。我从前不过是个看牢的卒子，谁会闲来教我？”
朱无视眉峰一蹙，眸光淡漠如霜：“有些事，藏得越深，反而越惹人好奇。”
萧远不置可否。
若有师承，他自然乐意提上一句。
可偏偏——他真没有。
“锦衣卫手里该有利秀宫主的卷宗，”朱无视语气一转，冷冷吩咐，“去查。从今午后起，盯死使臣馆，利秀宫主一行，一举一动都不得遗漏。”
“成。”
萧远应得脆，眼底却掠过一道幽芒。
据他所知，在天牢第九层救出太后的那夜，他亲手斩的假乌丸，明面上的身份正是出云国国师，与利秀宫主同船而来。
乌丸是假的，那这位宫主……自然也是冒牌货。
更绝的是——这所谓的“公主”，本就是个男人扮的。
而这两人的真实身份，皆与眼前这位定国侯，有着剪不断理还乱的牵连。
三盗之乱搅动京城？朱无视是否手其中，萧远尚无确证。但太后被劫一事，背后必有此人影子。
回到北镇抚司，萧远直奔案牍房，翻出关于出云国使团的全部卷宗。
“真正的出云国宫主，怕是早被这对假货灭了口。”他指尖划过纸页，眸色渐沉。
既然已知住在使臣馆的那位是冒牌货，接下来要做的，只是找到铁证，戳穿她伪饰的身份。
而这件事——其实并不难。
毕竟，这位“宫主”不仅身份是假，连身子都是假的。
接下来几个时辰，萧远的目光尽数落在与江湖高手相关的刑案卷宗上。
大明锦衣卫昔也曾风雷赫赫，办过大案无数，其中不乏牵扯顶尖武者的旧档。
他想找的，不是活人，而是——尸体。
那些横死于非命、埋骨荒山野岭的武林强者，他们的葬身之地，正是他此刻最需要的东西。
摸尸掘坟？
不寒碜。只要能变强，阴曹地府他也敢闯一遭。
案牍房外，东侧一棵老柳树下。
三道身影鬼祟伫立，目光频频扫向门口。
卢剑星、沈炼、靳一川。
结义三兄弟，铁打的情分。
卢剑星在锦衣卫混了近十年，熬到总旗，却始终卡在百户门外，寸步难进。
沈炼和靳一川是他手下两员小旗，忠心得很。
“大哥，机不可失！”沈炼压低嗓音，眼中闪着光，“张英昨儿被一句话就踢走了，百户位子空着，你再不动手，等别人抢了先，可就没机会了。”
原本他们三人都是百户张英的部下，今晨萧远随口一句调令，张英当场卷铺盖走人。
如今职位悬空，卢剑星心痒难耐，可他又拉不下脸送礼走门路。
唯一的办法——蹲守。
碰运气，堵萧千户。
靳一川声音更低：“这位萧千户刚来，基未稳，身边没人。咱们现在投过去，极可能成为他的心腹嫡系。”
“……”
卢剑星喉头滚动，心翻涌，嘴上却一个字也蹦不出来。
他一向木讷，见上官更是舌头打结。
“试试吧。”他终是叹了口气。
“大哥别慌，”沈炼拍了拍他肩膀，“不成也不过原样，难道他还砍咱们脑袋不成？”
“嗯。”
……
头渐高，将近午时。
萧远推门而出，目光随意一扫，便锁定了柳树下那三个缩头缩脑的身影。
脚步一顿。
他忽然转身，朝那棵老柳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