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朱厚照练的是天罡帝王诀，禁欲三年，却对万贵妃宠得发疯。”
“那杯子，八成在她手里。”
心念一定，他俯身钻入狗洞，手脚并用，斜向上爬行许久，终于抵达一间寝殿床底。
灰尘簌簌落下，他不动声色，换脸改形——眨眼间，已成一名年轻太监。
低头整袖，步履从容，一路穿廊过殿，直奔明德殿。
待到万贵妃寝宫门前，他驻足片刻，脸上血肉再度蠕动，五官重塑——赫然化作朱厚照模样，龙袍加身，威仪天成。
天下三大盗之一，易容之术登峰造极，哪有他进不去的地方？
此刻，万贵妃正在浴池中熏香沐浴，水汽氤氲，宫女侍立两旁。
他缓步走入，声音温润如君王临幸：“爱妃，朕来了。”
宫女低头跪迎，无人生疑。
他目光一扫，九龙杯正搁在玉案之上，晶莹剔透，九龙盘绕，流光溢彩。
伸手一取，轻而易举。
杯在掌心，冰凉沁骨。
他摩挲着杯身，眸光渐亮，邪气横生：“既然来了……何不多顺几件宝贝？”
念头刚起——
轰！！！
一声巨震自皇宫东侧炸开，火光冲天，惊鸟四散！
花道常瞳孔猛缩，心头警铃大作！
紧接着，寝宫外一阵慌乱脚步。
“陛下！陛下！”
一名宫女跌跌撞撞冲进来，脸色惨白，声音发抖：
“不好了！太后娘娘……被人掳走了！！！”
“什么？！”
花道常浑身一僵，脸上还挂着朱厚照的面容，可那一瞬间，整张脸都绿了。
要是论“珍宝”，皇宫里头，除了皇帝朱厚照，最值钱的，那还得是太后。
甚至可以说——
从某种角度讲，太后的分量，比皇帝还重！
……
“陛……陛下！太后娘娘……被人劫走了！”
方才尖叫的宫女跌跌撞撞冲进大殿，声音发抖，脸色惨白如纸。
花道常心头一震，却立刻压下情绪。眼下他正顶着朱厚照的皮，必须稳住。
他缓缓起身，指尖轻扣九龙杯，语气平静得不像话：“朕亲自走一趟。”
话音未落，人已转身而出，步伐看似从容，实则快得几乎带风。
刚踏出明德殿门槛，他便猛地抬头，望向皇城东侧——
轰！
半边天都被烧红了。浓烟翻滚如黑龙腾空，火舌狂舞，吞噬夜幕。
“那是……圣元阁的方向？”
花道常瞳孔骤缩，心头一沉。
圣元阁，藏万卷典籍，集佛道儒三家精要，更有无数失传武学秘录封存其中。若真被洗劫一空，损失远超九龙杯百倍！
当初他初入京城，也曾动过圣元阁的心思。
可一查之下才发现，那地方不仅紧挨锦衣卫北镇抚司，四周机关密布，传闻还有大内顶尖高手暗中坐镇……他权衡再三，才放弃这块硬骨头，转而盯上了九龙杯。
而现在——
“放火烧阁的，八成是冥火僧。那疯和尚，就爱看火。”
“至于掳走太后……”花道常眼神阴沉，“段云这是铁了心要把我跟那魔头一起送进六扇门的监牢啊。”
他不再多想，脚下加快，疾步穿廊过殿。
接下来，整个皇宫必乱成一锅粥。
趁乱脱身，才是活路。
可就在他拐入偏殿回廊时——
“花道常。”
一道冷得像冰的声音，突兀响起。
花道常脚步一顿，猛然抬眼。
前方，黑衣猎猎，一人缓步而来，手中长刀未出鞘，气却已割破空气。
护龙山庄——地字一号密探，归海一刀。
另一边。
高耸宫檐之上，白衣胜雪的段云负手而立，目光投向圣元阁方向的冲天烈焰，眉头紧锁。
“冥火僧……果然不安好心。”
他眸光微闪，心中冷笑：“就算图谋武学秘籍，也不必一把火烧塌整座圣元阁吧？”
他原本计划，不过是盗取一张加盖玉玺的空白圣旨，尚未动手，便听得东边炸响震天。
紧接着——
“太后娘娘被掳走了！”
尖利的喊声划破宫墙。
段云脸色瞬间变了，隐隐泛青。
“花道常？他什么时候胆子肥到这种地步了？”
他彻底坐不住了。
若真是花道常动的手，这场赌约，对方直接赢了。
可……这也太疯了吧？
劫走太后？！
那可是能掀起江湖血雨、震动朝堂基的大事！
东厂、西厂、锦衣卫、护龙山庄、六扇门……天下五大势力，顷刻间便会联手追，不死不休！
就为赢一场赌约，值得吗？
他正心神震荡，忽觉下方阴影一动。
“段云。”
低哑嗓音，如鬼魅般响起。
段云低头，只见一道黑影自檐角缓步走出，月光洒在那人脸上，冷峻如刀。
护龙山庄——天字一号密探，段天涯。
与此同时，圣元阁前。
火海翻腾，焦木倾塌。
近千锦衣卫持刀围阵，将燃烧的楼阁团团封锁。
北镇抚使袁笑之、南镇抚使季鹰并肩而立，神色凝重。
铁手、追命亦在阵中，目光如鹰，死死锁定火场深处。
忽然，一道赤红身影自烈焰中踱步而出。
冥火僧披发赤足，脸上映着跳动的火光，嘴角咧开，露出森然一笑。
“若是聪明人，现在就该回头去封宫门。”他冷笑着扫视众人，“你们真不懂什么叫‘声东击西’？”
袁笑之眸光一寒：“皇宫有曹督主坐镇，花道常与段云，翅难飞。”
“嘿嘿嘿……”冥火僧怪笑数声，“谁说只有他们两个？”
他缓缓抬头，眼中尽是癫狂：“曹正淳？他自己都快保不住脑袋了。等你们抓我，皇帝朱厚照，还有太后……早就不知被谁悄悄搬出了宫。”
众人心头齐震。
就在此刻——
“指挥使大人！曹督主急令！速封皇宫！太后娘娘……已被掳走！”
一名锦衣卫从宫内狂奔而来，嘶声大吼，声音都变了调。
袁笑之如遭雷击，脸色瞬间铁青。
“糟了！”
他猛地攥紧拳头，心直坠深渊。
铁手沉声开口：“袁大人，季大人，你们带人封锁皇宫，冥火僧，交给我们！”
“只能如此！”袁笑之咬牙低喝，狠狠瞪了冥火僧一眼，随即率众拔腿狂奔，直扑宫门。
火光映照下，冥火僧仰头大笑，仿佛一切尽在掌握。
眼见袁笑之、季鹰一众锦衣卫的身影消失在火光尽头，冥火僧嘴角一扯，发出一声阴冷笑意。
他猛地转身，纵身跃回那片烈焰翻腾的圣元阁，黑袍猎猎，如同自归来的恶鬼，冷声讥讽：“想死的，尽管跟进来！”
铁手与追命目光一撞，无需多言。
“我去。”铁手沉声开口，话音未落，人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向火海。
追命立在原地，沉默如铁。
……
城北，平安巷。
萧远推开房门，踏出院落，抬眸望向皇城方向。
天穹被染成一片暗红，浓烟滚滚，火舌撕裂夜幕，仿佛整座京城都在燃烧中颤抖。
“出事了。”
他瞳孔微缩，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护龙山庄里那些隐秘对话——三盗入京，出云国利秀公主一行亦暗藏机。
“暂时……与我无关。”
他低声自语。家世清白，穿越至此不过数月，除了那一夜手刃陈天霸，再无波澜。
可想到陈天霸，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水井旁。
木盆中，静静泡着一件沾血的狱卒服，暗褐色的血迹在水中缓缓晕开，像一条即将苏醒的毒蛇。
“得洗了。”
他眉心微动，语气平静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谨慎。
若真有漏网之鱼逃出，接下来必是全城大索，风声鹤唳。
一件带血的囚衣？足以要命。
……
大火烧了一夜，直到破晓前才渐渐熄灭。
整座皇城彻夜喧沸，喊声、钟鸣声、马蹄声交织不休。到了后半夜，混乱如瘟疫蔓延至街头巷尾，连最偏僻的坊市都亮起了灯。
清晨，天光未明。
三道黑色身影已立于萧远家门口。
“砰！砰！砰！”
敲门声脆而压迫。
门开，为首的锦衣卫面无表情，只吐出一字：“搜。”
身后两人如鹰扑兔，直接越肩而入，在宅院中翻箱倒柜。
萧远静静站着，目光落在那名领头的锦衣卫脸上，眸底掠过一丝审视。
“昨夜贼人闯宫。”对方语气冷硬，“太后被掳。”
萧远不动声色，心中却是一松：
幸好昨夜把那件衣服彻底搓洗净了。
“你呢？”那锦衣卫忽然转头看他。
萧远颔首：“萧远，天牢狱卒。”
“赶紧去吧，”对方挥了挥手，带着人转身离去，“天牢现在人满为患，差役都不够使了。”
脚步声远去，萧远目送三人背影消失在巷口，这才转身回屋。
换上皂青色狱卒服，腰间腰刀轻响一声扣上，动作利落。
路过平安坊，包子铺刚掀开蒸笼，白雾腾空。
他买了六个肉包，一碗热粥，坐在矮凳上慢条斯理吃完，唇角甚至还沾了点油星。
吃饱喝足，才不紧不慢地朝皇城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