锋华食品厂的机器夜不停，滚滚利润如水般涌入林锋的账户。但就在全厂上下都沉浸在发财的喜悦中时，一股暗流，已经悄然在清源县和周边几个县市的市场上蔓延开来。
上午十点，食品厂销售科。办公桌上的三部黑色摇把电话，像是疯了一样，响个不停。几个销售员接电话接到手软，额头上全是冷汗。
沈素华推门走进来，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退货单，脸色惨白。“林锋，出事了。”她走到林锋的办公桌前，声音有些发颤，“今天早上，南城供销总社、城关镇第三代销点，还有隔壁临水县的三个大客户，全部打来电话，要求无条件退货。而且……”
沈素华咬了咬嘴唇，眼中满是担忧：“而且他们说，咱们的辣条吃出了大问题！有几个小学生吃完之后上吐下泻，现在已经送去县医院洗胃了。学生家长闹到了供销社，供销社的主管扬言，如果咱们不给个说法，就要去工商局举报咱们，封咱们的厂子！”
“不仅如此，”一旁的李建国急匆匆地补充道，“我刚才去街上转了一圈，发现有很多推着板车的小商贩，正在校门口和农贸市场，以五分钱一包的价格，大肆甩卖咱们的‘锋华辣条’和‘陈皮梅’！这价格比咱们的批发价还低了一半多！咱们那些正规的代理商，现在本卖不动货，都在骂娘呢！”
半价甩卖？吃坏肚子？林锋坐在老板椅上，并没有像李建国和沈素华那样惊慌失措。他冷静地站起身，走到沈素华拿来的那个用来退货的纸箱前。他随手拿起一包所谓的“锋华辣条”，只是看了一眼，嘴角就勾起了一抹冷笑。
“这不是咱们的货。”林锋把包装袋扔在桌子上，指着上面的印刷字体：“这油墨粗糙，一蹭就掉色。包装袋的封口线也不齐。最关键的是……”
林锋撕开包装袋，一股刺鼻的糖精和工业辣椒精混合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。他用手指捻出里面的面筋，冷冷地说道：“这是用发霉的陈化粮和带沙子的劣质面做的。那帮人甚至连红油都不熬，直接用生菜籽油加辣椒粉拌的。吃这种东西不进医院，那才叫奇怪。”
“是假货？！”沈素华和李建国同时惊呼。
“是马大发和城东黑市的那帮人。”林锋眼神如刀，“马大发被我赶走后，把半成品面筋的挤压工艺带给了城东的‘疤哥’。他们搞到了廉价的面粉，又找了黑印刷厂仿造了咱们的包装，想要以低价冲垮咱们的市场。”
“这群畜生！他们为了赚钱连人命都不顾啊！”李建国气得破口大骂，“林老弟，咱们赶紧去报警！带人去把城东黑市平了！”
“不能报警，至少现在不能。”林锋摇了摇头，制止了李建国。
“为什么？”沈素华不解。
“因为现在去，咱们抓不到大鱼。”林锋深知八十年代打击假货的难点，“那些推着板车卖假货的，都是些赚点辛苦钱的无业游民。你抓了他们，工商和公安最多罚点款、没收几包辣条，本伤不到背后的那个‘疤哥’和造假工坊。”“而且，现在市场上的消息是‘锋华的辣条吃出了问题’。老百姓可不管什么是真假，他们只认这个牌子。如果我们现在跑出去喊冤，只会被认为是推卸责任，品牌的名声一样会臭大街。”
“那咱们怎么办？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砸咱们的牌子啊！现在每天的退货单都在增加，咱们的资金链……”李建国急得团团转。
“资金链不用担心，他们这点假货，冲不垮我。”林锋走到窗前，看着远方天空堆积的乌云，语气中透着一股千亿大佬的伐果断：“他们想玩价格战，想玩李鬼战李逵。那我就给他们挖个深不见底的坑，让他们把棺材本都赔进去！”
林锋转过身，一字一顿地下达了三道极其反常的指令：
“第一，通知所有的正规经销商和代理商。凡是拿着锋华产品来退货的，不管是真是假，全部无条件照单全收！并且全额退款！赔进去的钱，由食品厂一力承担！”
“第二，让第三车间立刻停产辣条和陈皮梅。所有人放假三天，带薪休息。”
“第三，素华，你马上带上五千块钱去市里，找那家有海德堡机器的印刷厂。告诉厂长，原先那个版本的包装袋立刻停止印刷。启用备用的第二套设计稿，并且，把我之前让他做的那套‘终极防伪暗纹’，全面加印到新包装和新版三国武将卡上！”
前两道指令一出，李建国彻底傻眼了。无条件收假货？还主动停产？这不等于把整个市场拱手让给那帮黑市倒爷吗？！“林老弟，你这不是在帮他们卖假货吗？那些倒爷一看咱们愿意原价回收，肯定会更加疯狂地造假，然后找人来退货坑咱们的钱啊！”
“我要的就是他们疯狂造假。”林锋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笑意。“欲使其灭亡，必先使其疯狂。造假也是需要成本的。我要让他们以为我林锋是个只认牌子不敢声张的冤大头。等他们把所有的钱都砸进原料和黑印刷机里，等他们的仓库里堆满了假货的时候……”
林锋的手猛地握成拳头。“那就是我收网的时候。我要让他们血本无归，不仅要把吃进去的连本带利吐出来，还要把他们全都送进大狱！”
……接下来的三天。清源县和周边几个县市的零食市场，出现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奇观。
一方面，“锋华”正规食品厂竟然真的宣布停产整顿，甚至对市面上那些要求退货的假冒劣质辣条，实行了令人咋舌的“无条件原价全额退款”政策。另一方面，城东黑市的倒爷们，像是迎来了狂欢节。
黑市仓库里。刀疤脸“疤哥”看着手底下人刚从供销社“退货”换回来的大把钞票，笑得脸上的刀疤都挤在了一起。“哈哈哈！林锋那小子怕了！他怕事情闹大被工商局封厂，居然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，连咱们的假货他都原价收！”
马大发站在旁边，激动得直搓手：“疤哥，我就说这小子是个绣花枕头！咱们现在五分钱成本做出来的假货，拿去他的经销商那里一毛钱退掉，这特么比抢银行还快啊！”
“不仅要退货！咱们还要霸占他的市场！”刀疤脸眼中贪婪之火熊熊燃烧，“既然他林锋停产了，现在的市场就是个真空期！那个什么陈皮梅和三国卡片，现在黑市上都炒疯了！告诉印刷厂那边，二十四小时机器别停，给我死命地印假包装和假卡片！我要在这个星期，把五万包假货铺满全省！”
“可是疤哥，咱们手里的本钱……”一个小弟有些犹豫。“本钱怕什么！去借！抵押房子！林锋那傻子既然愿意当接盘侠，咱们做多少他赔多少！这是百年不遇的发财机会！”刀疤脸彻底被贪婪冲昏了头脑。
在这股疯狂的造假热中，黑市的倒爷们甚至连夜开工，大量的劣质面粉被送进隐蔽的作坊，粗制滥造的假三国卡片如雪片般被印出。他们把所有的身家性命，都押注在了这场对“锋华”的吸血狂欢中。
而此时，锋华食品厂的办公室里。林锋正看着桌上一张崭新的彩色卡片，在阳光的折射下，卡片的右下角，浮现出一个极具金属质感的立体“锋”字暗纹。这是那个年代，国内只有最高级的防伪技术和进口胶印机，才能做出来的效果。
“林锋，咱们账上的现金，为了应付这两天的退款，已经缩水了三分之一了……”沈素华有些心疼地看着账本。“这叫诱饵的成本。”林锋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的领口。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，拿起桌上的摇把电话，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“喂，是县工商局刘局长吗？我是锋华食品厂的林锋。”电话那头，林锋的声音不再是面对黑市时的隐忍，而是化作了雷霆般的威严和绝对的掌控力：“刘局长，我是来向您提供一条重大制假售假线索的。”“我不要你们只抓几条小鱼。明天上午十点，我锋华厂会全面复产，推出全新包装的产品。同时，我需要您联合公安局，带足人手，跟咱们厂的保卫科一起行动。”
“我要带你们去城东，端掉全省最大的假货窝点。涉案金额，至少在十万元以上！”
电话那头，刘局长倒吸了一口凉气。十万元的涉案金额！在1983年的严打风暴中，这绝对是一个足以震惊全省的特大案件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