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货大楼里的火爆，并没有随着商场关门而停止，反而像是一股看不见的暗流，迅速在省城的街头巷尾蔓延开来。
当天晚上，省城最大的国营饭店后厨里。
几个负责采购的小伙子正聚在一起，桌上放着一包从百货大楼抢来的“锋华牌”麻辣素肉。
“这味儿绝了！我刚才在百货大楼排队买了两包，大家尝尝，这东西比咱们食堂卖的那些死面饼子强上一万倍！”
几个厨师纷纷伸出手抓了一，嚼了几下后，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。
“哎，这玩意儿要是配上二锅头，那才叫一个舒坦！”
“明天就是周末，咱们食堂那帮老头子正愁没下酒菜呢，这要是能进点货，那得多受欢迎？”
同样的场景，发生在省城大大小小的工厂、学校食堂和各个小卖部里。
在这个缺乏零食的年代，锋华辣条就像是一剂强心针，迅速填补了人们对“重口味”和“性”食品的渴望。
第二天清晨，太阳还没完全升起。
市百货大楼的后门，已经堵满了闻风而来的商贩。他们有的是县里的个体户，有的是周边公社供销社的采购员，每个人手里都攥着大把的现金，在那儿伸长脖子喊：
“别挤！我是昨天预订的！给我来一百包！”
“我先来的！我要两百包！”
百货大楼的仓库主管看着监控台前那几十个红了眼的商贩，整个人都懵了。他了二十年采购，还是头一回见识到这种疯狂的场面。往常那些进口罐头积压得发霉都没人问，怎么这几毛钱一包的辣条，反倒成了紧俏的硬通货了？
他赶紧拨通了林锋放在入场合同上的电话。
“林厂长！你赶紧过来一趟吧！你这哪是卖辣条啊，你这是在卖黄金啊！咱们仓库的大门都要被挤破了！”
林锋接到电话时，正在省城招待所的房间里核算账目。
沈素华正拿着计算器，在那儿不停地按着，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：“林锋，今天百货大楼的提货单又是一千包！加上刚才王主管打电话说预定的量……这一上午，咱们就要出货五千包！”
林锋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。他穿上那件中山装，转身对沈素华说道：“素华，走，陪我去看看这场‘辣条风暴’的中心。”
当林锋再次来到百货大楼后门时，场面已经失控了。
几个抢不到货的个体户，甚至为了争抢一个出货名额，直接在仓库门口打了起来。
“住手！”
林锋站在台阶上，声音沉稳，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听从的威严。
原本喧闹的商贩们，看到那个穿着中山装、气度不凡的年轻人，瞬间安静了下来。他们知道，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“林厂长”。
“大家都是为了赚钱，没必要伤了和气。”
林锋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记账本，翻开最后一页，在那上面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“想拿货的，按顺序排队。每个人限购五百包！谁要是敢队，或者想搞乱市场价格，别怪我林锋不给面子，直接拉入黑名单，永远不供货！”
林锋的规矩，简单而粗暴。但在这一刻，却成了所有人眼里的金科玉律。
看着那些为了五百包货而争先恐后掏钱的商贩，林锋的心里没有丝毫的波澜。他知道，这只是第一步。他要的，不仅仅是这几个卖货的小贩，他要的是整个省城的渠道渗透。
就在林锋忙着清点现金的时候，一辆黑色的老式上海牌轿车，缓缓停在了百货大楼广场的对面。
车窗降下一道缝隙，一双阴鸷的眼睛，死死盯着那个站在仓库门口指挥若定的林锋。
车后座坐着的，是省城“红星食品厂”的厂长，陈志刚。
红星食品厂是省里的一家老牌国企，垄断了省城大半个食品市场。可如今，他们厂里引以为傲的“红星牌江米条”，销量竟然因为这个县城来的小辈，在两天内下滑了整整三成！
“厂长，要不要找几个道上的兄弟，去那小子仓库里放把火？”司机回头低声问道。
陈志刚眯起眼睛，冷冷地抽了一口烟：“放火？那叫下作手段。既然这小子这么有本事，那咱们就跟他玩点高端的。”
陈志刚转过头，看着那座堆满货物的仓库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：
“去，联系省城各大供销社的主管。就说红星食品厂准备出新产品了，凡是进了锋华辣条的店，以后红星的产品，一律断货。”
陈志刚的眼神里透着狠毒：“我倒要看看，在省城这一亩三分地上，是那县城来的辣条香，还是我红星江米条的饭碗硬！”
林锋并不知道，危险已经悄然靠近。
他正忙着和百货大楼的经理讨论更深层的计划。
“经理同志，我打算在咱们百货大楼的一楼大厅，设立一个‘锋华食品体验专区’。不仅卖辣条，我还打算上线咱们厂刚研发的第二款产品——‘麻辣花生’和‘陈皮小梅’。”
林锋指着地图，声音里充满了扩张的野心：
“我要让这里的顾客，进了一楼大厅，就再也迈不动腿。不仅辣条要买，咱们旗下的其他产品，也得让他们像着了魔一样买回去！”
经理听得一愣一愣的。他以前见过的那些厂长，要么就是愁眉苦脸卖不出去货，要么就是求着他进货。哪里见过像林锋这样，刚站稳脚跟就开始要求扩大专区的？
林锋看出经理的犹豫，他微微一笑，低声说道：“经理同志，如果这个专区能在下个月实现营业额翻番，我有办法，让咱们百货大楼作为全省第一个试点单位，引进南方最先进的‘自助式购物架’。”
“自助式购物架？那是什么？”
林锋的眼神仿佛穿透了时光：
“那是能让营业额提升三倍的神器。但前提是，咱们得先把这些挡路的绊脚石，一个一个清理净。”
林锋感到了，一股看不见的寒意从背后袭来。
那是陈志刚的红星食品厂，对他发起的第一次降维打击。
但这，恰恰是林锋最喜欢的舞台。
既然要玩，那就玩一场大的。
他转过头，看着百货大楼的霓虹灯，轻轻弹掉了烟灰。
“陈志刚是吧？敢跟我玩渠道封锁？那我就让你知道，什么叫‘真正的护城河’！”
林锋拨通了李建国厂长的电话。
“李厂长，把第三车间的产能全部打开，机器别停。另外，给我联系省报社的头版编辑，我要买一个整版的广告位！”
这一场属于林锋的商业战争，才刚刚拉开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