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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他的火焰》 · 小美人鱼

第4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5:56

雷舒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。

她只记得自己从教室出来的时候,腿是软的,像踩在棉花上。下楼的时候差点踩空了一级台阶,扶着栏杆站了好几秒才缓过神来。走出校门的时候保安大叔看了她一眼,大概是觉得这个女生脸太红了,问她是不是发烧了,她摇摇头说没有,然后低着头快步走向公交站台。

公交车上人很多,她被挤在车厢中部,两只手紧紧攥着书包带子,像一只被吓坏了的小兔子。周围嘈杂的人声和报站器的机械女声混在一起,但她什么都听不进去,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反复播放——他吻她的那个画面。

她下意识地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,指尖刚触到就弹开了,像被烫了一下。

嘴唇上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温度。那种温热的、带着一点冰美式苦涩味道的触感,像一枚烙印,烫在了她的嘴唇上,也烫在了她的记忆里。

她用力摇了摇头,想把那个画面甩出去。

不行,不能想了。雷舒柠,你清醒一点。你跟他才认识两天,他连你的全名都叫不利索,你怎么就……怎么就让人亲了?

不对,不是“让人亲了”,是被强吻了。

她被强吻了。

这个认知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,雷舒柠猛地清醒了几分。对啊,她是被强吻的!她没有同意,她说了不答应,他凭什么亲她?凭什么?!

她越想越气,口闷闷的,像堵了一团棉花。但生气的同时,心里又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声音在说——可是他的嘴唇真的好软。

她立刻把这个声音掐灭了。

不许想!不许想不许想不许想!

公交车到了站,她几乎是逃下了车。家属院门口的保安大爷跟她打招呼,她“嗯”了一声就低着头往里走,步子比平时快了一倍。桂花树的叶子在夕阳下泛着油亮的光,她路过的时候差点被树绊了一跤,踉跄了一下,书包里的水杯哐当响了一声。

她用钥匙打开家门的时候,整个人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靠在门上,书包从肩膀上滑下来,掉在玄关的地板上。

她没捡。

她就那么靠着门,仰头看着天花板,长长地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

客厅里很安静,雷镇霆还没回来。夕阳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橘红色的光。空气里有淡淡的桂花香,是院子里那棵树的味道,从窗户缝里渗进来的。

雷舒柠慢慢蹲下来,把脸埋进膝盖里。

她想哭,又哭不出来。

想生气,又不知道气谁。

想找个人说说,又不知道该怎么说——总不能跟宋星说“我被人强吻了”吧?宋星那个暴脾气,知道了不得直接买高铁票过来,冲到人家教室里把人揍一顿?可是宋星打得过他吗?赦承屹那个个头,宋星估计连他的胳膊都拧不动。

她蹲了好一会儿,终于慢慢站起来,捡起书包,换了拖鞋,走进自己的房间。

房间不大,十来平米,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,床头柜上放着一盏蘑菇形状的小夜灯,是她从花市带来的,用了好多年了,灯罩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。她把书包放在书桌上,在床上坐了一会儿,然后拿起手机。

屏幕上有几条消息。

温杳:柠柠你到家了吗?今天走得那么快,我叫你你都没听见,跑得跟兔子似的哈哈哈哈

温杳:对了明天中午一起吃饭吧,我知道二楼还有一个窗口的酸菜鱼特别好吃

宋星:柠柠柠柠!我今天数学考了第一名!!!你快夸我快夸我快夸我!!!

宋星:人呢?[委屈巴巴.jpg]

雷舒柠看着这些消息,鼻子突然酸了一下。

她多想回到花市,回到那个所有人都认识她、所有人都对她好的地方。在那里她不用小心翼翼,不用提心吊胆,不用担心被一个认识才两天的男生强吻。

她深吸一口气,先回了温杳的消息。

雷舒柠:到家了,刚才没听见你叫我,不好意思呀。明天中午一起吃,我也想尝尝酸菜鱼[可爱.jpg]

然后又回宋星。

雷舒柠:星星太厉害了!第一名!等你回来请你吃火锅[鼓掌.jpg][鼓掌.jpg]

宋星秒回:你声音怎么听起来怪怪的?感冒了?

雷舒柠愣了一下,她发的是文字,宋星怎么看出来的?

雷舒柠:没有呀,可能是刚到家有点累

宋星:不对,你肯定有事。你是不是哭了?雷舒柠你跟我说实话

雷舒柠看着屏幕上的字,手指悬在键盘上方,打了一行字又删掉,删掉又打了一行,反复了好几次,最后只发了一个笑脸。

雷舒柠:真的没事,就是有点想你了

宋星:我也想你[大哭.jpg]你在那边好好的,谁欺负你你告诉我,我马上过去

雷舒柠:好[爱心.jpg]

她把手机扣在床上,仰面躺了下来。

天花板是白色的,正中间有一盏吸顶灯,灯罩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。她盯着那盏灯看了好一会儿,脑子里乱糟糟的,各种念头像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,缠在一起解不开。

赦承屹。

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,念了一遍又一遍,像在咀嚼一颗味道奇怪的糖。

她想起温杳说的那些话——校霸,脾气差,把人打进医院,讨厌同桌,赶走了所有人。

可是她跟他同桌了两天,他不仅没有赶她走,还给她讲题,给她整理单词表,教她做阅读理解。

然后他亲了她。

这两件事放在同一个人身上,怎么想都觉得矛盾。一个会主动给别人讲题的人,怎么会是那种动不动就的校霸?一个能把单词表整理得那么详细的人,怎么会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?

可是他又确实不讲道理。

她说不行,他偏要。

她说我们不合适,他说我说合适就合适。

她说不答应,他就直接亲了上来。

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?

雷舒柠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,闷闷地叫了一声。

“啊——”

声音闷在枕头里,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。

她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好久,直到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——雷镇霆回来了。她赶紧坐起来,理了理头发,拍了拍被压皱的校服,深吸一口气,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一点。

“柠柠?”雷镇霆的声音从客厅传来。

“在呢,爸。”她走出去,看见雷镇霆正在换鞋,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,领带松了一半,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。

“吃饭了吗?”他问。

“还没,刚回来不久。”雷舒柠走过去,从他手里接过西装外套,挂在玄关的衣架上,“爸你吃了吗?”

“没呢,今天会开得晚。”雷镇霆揉了揉太阳,看着她,“你想吃什么?爸给你做。”

“我来做吧,您去歇着。”雷舒柠说着就系上围裙,走进了厨房。

雷镇霆看着她的背影,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笑了笑,在沙发上坐下来。

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,哒哒哒哒,节奏很稳。雷镇霆靠在沙发上闭着眼,听着这个声音,疲惫感消了一大半。这个家虽然只有他和女儿两个人,但有她在,这个家就是完整的。

他想起今天下午接到的那个电话,眉头又皱了起来。

查那桩弃婴案的人,有了新动静。

对方似乎拿到了一些当年的档案资料,正在比对什么。他不知道对方是谁,也不知道对方的目的是什么,但直觉告诉他,这件事不会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过去。

他睁开眼,看向厨房的方向。

雷舒柠正站在灶台前,踮着脚尖去够橱柜上层的调料瓶,校服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,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。她够了好几次才够到,转过身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个小小的得意的笑,像一只偷到了鱼的小猫。

雷镇霆看着这一幕,眼眶突然有点发酸。

不管发生什么,他都要护住她。

第二天早上,雷舒柠站在衣柜前犹豫了十分钟。

她在想今天穿什么。校服是统一的,没什么好选的,但她今天破天荒地多花了两分钟在头发上——平时她都是随便扎个马尾就出门,今天她把头发散下来了,垂在肩膀两侧,又觉得太刻意了,重新扎起来,扎到一半又放下来,最后还是一把扎成了马尾。

她在跟自己生气。

雷舒柠,你在什么?你在意这些什么?你管他怎么看?他昨天那样对你,你还在这里纠结头发?

她把马尾拆了,又散下来了。

散下来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,让她觉得安全一点。

出门的时候她在玄关站了一会儿,盯着鞋柜上那盆小多肉看了半天,最后深吸一口气,拉开了门。

去学校的路上,她的心跳一直不太正常。

公交车晃晃悠悠的,她的心情也跟着晃晃悠悠的。她想好了,今天到了学校,她一定要跟他说清楚——昨天的事她不同意,以后也不会有任何可能。他们是同桌,仅此而已。她要划清界限,保持距离,不能再让他有任何误会。

对,就这样。

她想得很坚定,坚定到她自己都快信了。

然而当她走进教室、看见他已经坐在座位上的时候,那股坚定像被针扎了一下,噗地漏了气。

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卫衣,帽子上的抽绳垂在前,领口微微敞开,露出一截锁骨。他正低着头看手机,耳机塞在耳朵里,一条腿伸得很长,几乎伸到了她的椅子下面。

雷舒柠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
她放慢步子走过去,把书包放在椅子上,坐下来,拿出课本,整个过程没有看他一眼。

她决定今天不跟他说话。

一个字都不说。

赦承屹似乎也没打算跟她说话,他一直在看手机,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,偶尔停下来打几个字。雷舒柠用余光瞥了一眼,看见他的聊天界面好像是个群,头像有好几个,消息刷得很快。

她不看了,低下头看书。

早读铃响了,英语课代表在讲台上领读,全班开始读课文。雷舒柠也张嘴在读,但她的声音比平时还小,小到她自己都快听不见了。她读着读着,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——他今天会不会又亲她?

这个念头一出来,她的脸唰地红了,连带着耳朵尖和脖子都红了,像一个被点燃的小火炉。

她偷偷看了他一眼。

他还是在看手机,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。

雷舒柠松了一口气,但又隐隐约约地觉得有点……说不上来的感觉。

她赶紧把这个感觉掐灭了。

第一节课是数学。

王老师讲的是导数的应用,板书密密麻麻写满了整个黑板。雷舒柠拼命记笔记,但她的注意力总是不受控制地往旁边飘。赦承屹今天没有做别的事,而是在听数学课,偶尔在草稿纸上写两笔,字迹潦草得像医生的处方。

雷舒柠注意到他的草稿纸是反着放的,这样她看不见他写了什么。

她本来也没想看。

但她发现了一件事——他的左手一直放在桌子下面,不知道在什么。她好奇地往下看了一眼,看见他的左手正拿着她的水杯,在转。

她的水杯。

那个粉色的、印着一只白色兔子的、她用了两年的水杯。

“你嘛拿我水杯?”她终于没忍住,开口了。

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——不是说好不跟他说话的吗?

赦承屹把水杯转了一圈,拇指摩挲着杯盖上那只兔子的耳朵,漫不经心地说:“盖子没拧紧,漏水了。”

雷舒柠低头一看,果然,桌面上有一小摊水,正慢慢朝她的笔记本蔓延。她赶紧把笔记本拿起来,用纸巾去擦桌上的水。赦承屹的手伸过来,从她手里拿走了纸巾,三两下就把水擦净了,动作行云流水,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。

然后他把水杯拧紧,放回她桌角。

“谢谢。”雷舒柠小声说。

又说了。

她真想咬掉自己的舌头。

赦承屹看了她一眼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,没说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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