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悠悠觉得自己最近的生物钟被一个种花的男人彻底校准了。
每天清晨,她不需要闹钟,不需要系统提醒,只要枕头旁边出现一朵带着露水的花,她的意识就会准时从睡眠里浮上来。
今天是一枝淡粉色的波斯菊。
花茎被修剪得刚好能进玻璃杯里,切口是净的斜面。
剑悟说过,斜切能让花吸水更充分,多活两天。
她捏着花茎看了几秒,把它放回杯子里,起身洗漱。
窗台上,月见草在晨光中安静地合拢着花瓣,像一只攥紧的小拳头,等着傍晚再打开。
子过得太顺了。
顺到她几乎忘了自己是个随时要被系统踢走的临时工。
洗完脸她正用毛巾擦手,视野右下角忽然闪了一下。
不是平时那种歪歪扭扭的故障提示,而是一条边框完整、字体清晰的系统通知。
格式规整得让她心里咯噔一下。
【时空管理局维和系统0793核心模块已恢复87%。】
【强制传送协议预加载中……】
【预计剩余驻留时间:48小时±6小时。】
【届时将自动激活跨维度传送,目标坐标由系统分配。】
【请维和员做好撤离准备。】
【合理安排收尾工作,祝您工作愉快。】
毛巾从她手里滑下去,掉在地上。
她盯着那行字看了整整十秒。
四十八小时。
两天。
最多两天半。
她弯腰捡起毛巾,慢慢叠好挂回架子上。
手指在毛巾边缘停留了一瞬,指尖有些凉。
“知道了。”
她压低声音回了系统一句。
【是否需要生成撤离流程清单?】
“不用。”
【是否需要提前编辑离场话术模板?】
【系统内置17种“不告而别”方案及9种“委婉道别”方案,可据与目标人物的亲密度自动匹配——】
“我说不用!”
系统安静了。
……
林悠悠深吸一口气,拉开门走进走廊。
剑悟已经站在食堂门口等她了。
今天他穿了件浅蓝色的薄外套,手臂上的纱布已经拆了,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粉色新疤。
他一看到她就笑了,伸手晃了晃手里的两个饭团。
“今天食堂新出了梅子口味的,我帮你拿了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梅子的?”
“你前天吃便当的时候把梅先挑出来吃了。”
“你的观察力能不能用在别的地方?”
“用在什么地方?”
“比如你自己的伤口有没有好全。”
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臂,又抬起来给她看。
“好全了。”
“你看,疤都快掉了。”
林悠悠接过饭团,没有看他的手臂。
她怕自己看到那道疤的时候,会想起两天后这道疤还会在,而她已经不在了。
“走吧,去花圃。”
她嗓音正常得挑不出毛病。
“你昨天说向葵的第二片叶子该长出来了。”
“对!今天应该能看到了!”
他迈步走在她旁边,无意识地放慢速度,和她保持同步。
这个习惯他从第一天就有了。
她从来没提过,他也从来没改过。
花圃里的向葵确实长出了第二片叶子。
嫩绿的,毛茸茸的,在晨风里微微打颤。
剑悟蹲下来,用手指轻轻扶了扶倾斜的茎秆,从口袋里掏出一细竹签在旁边做支撑。
“这批种子质量不错,长得比我预计的快。”
“再过三周左右应该能出花盘了。”
三周。
她连两天都待不到。
“悠悠,你来看这棵。”
他朝她招手。
“这棵最壮,我觉得它会第一个开花。”
林悠悠走过去蹲在他旁边。
那棵向葵的茎确实比旁边的粗了一圈,叶片舒展得很开。
“你给它们取名字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他歪了下头,像在认真考虑。
“你想取吗?”
“算了,我取名品味不行,会取出什么‘大壮’‘二愣子’之类的。”
“那也挺好的。”
他笑了出来。
“大壮挺适合这棵的。”
他笑起来的时候,眼睛会弯成两道浅浅的月牙,眼角挤出一条细纹。
不是那种刻意的温柔,而是一种天然的、不设防的快乐。
林悠悠猛地站起来。
“怎么了?”
剑悟仰头看她,蹲在地上的姿势让他不得不把脑袋仰得很高。
“腿蹲麻了。”
“要不要我扶你?”
“不用,我站站就好。”
她转身走到花圃边缘,背对着他,假装活动腿脚。
系统在这个最不合时宜的时刻又弹了一行字。
【剩余驻留时间:47小时12分。】
【友情提示:您当前的心率较基准值高出18%。】
【情绪波动已被记录,将计入任务后评估。】
“你除了计时和监控心率还能点什么有用的事吗?”
【我可以提供天气预报。】
【明玛纳加市,晴,最高气温28度,适合晾晒。】
“……”
“悠悠?”
剑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“你在跟谁说话?”
“自言自语,社畜的职业病。”
她转回来,他已经站起来了,手里还攥着那多余的竹签。
他看着她的眼睛,表情忽然变得有些迟疑。
“你今天……好像不太高兴?”
“没有啊。”
“有的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你笑的时候眼睛没有在笑。”
这个人到底为什么观察力只用在她身上。
“可能没睡好。”
她偏开目光。
剑悟没有追问。
但他也没有移开视线。
他就那么安静地站在原地。
过了几秒,他把手里的竹签进口袋,慢慢地开口。
“悠悠,我一直没问过你,你什么时候走?”
空气凝固了一瞬。
“你知道我会走?”
“你从天上掉下来的那天晚上我就知道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像怕吓跑什么东西。
“你跟我说话的时候,总是在小心翼翼地不说某些事。”
“你看花圃的眼神,看向葵的眼神……不像在看一个会一直在的地方。”
“像在看一个,要离开的地方。”
林悠悠的喉咙发紧。
她训练过应对审讯、应对陷阱、应对枪口顶在太阳上的极端场景。
但没有任何训练教过她,怎么应对一个温柔到让人想逃跑的人,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精准的真相。
“剑悟。”
“嗯。”
“如果我说……很快。你会怎么样?”
他低下头,看着花圃里那排新种的向葵。
风吹过来,嫩绿的叶片晃了晃。
“那我会把明天的花提前准备好。”
他说。
“后天的也准备好。”
“大后天的也是。”
他抬起眼,对上她的目光。
“你走了之后,枕头旁边也不能没有花。”
林悠悠的指甲掐进了掌心。
她张了张嘴,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。
就在这时——
花圃外侧的围墙上方传来一声巨响。
碎石和灰尘从墙头炸开,一个人影从墙那边翻了过来。
他落地的姿势潇洒但方向感极差,一脚踩进了刚浇过水的花床里。
泥水溅了剑悟半条裤腿。
那人穿着一身破旧的深色斗篷,兜帽下露出一双精明到近乎狡猾的眼睛。
他落地后第一个动作不是站稳,而是把怀里紧紧抱着的一个金属箱子往身后藏了藏。
他环顾一圈,咧嘴一笑。
“哟,有人啊。”
剑悟已经下意识地挡在了林悠悠前面,整个人绷紧了。
“你是谁?”
来人拍了拍斗篷上的灰,笑容里带着一股生意人的油滑。
“别紧张别紧张,路过的,纯路过。”
他的目光越过剑悟,落在林悠悠身上,微微一顿。
然后,花圃外面的街道方向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和呼喝声。
空气中夹杂着能量武器充能的高频嗡鸣。
来人的笑容僵了一秒。
“啊……追兵来得比想象的快。”
他看了看怀里的箱子,又看了看面前的两个人,露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。
“这位小姐,介意帮忙挡一下吗?”
“就一分钟!”
系统弹出一行字。
【身份识别:伊格尼斯。】
【宝藏猎人。】
【危险等级——】
后半截字还没显示完,那些脚步声已经涌到了围墙外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