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七没有去后山禁地。
她走出石屋不到百步,就停了下来。
晨光洒在她脸上,她的脚步钉在了山道上,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。她站在那儿,看着远处后山禁地方向那片被雾气笼罩的山脊,眉头微微皱了起来。
不对。
她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昨晚的行动——闯藏经阁三层,破禁制,取玉简,拿钥匙。每一步都顺利得不像话。破禁珠炸开的裂缝边缘是整齐的,灵力波动是稳定的,就像一扇被从里面打开的门。那个禁制,不是被她撕开的,而是自己打开的。
它只是在等她来。
沈七转过身,回了石屋。
她关上门,在石床上坐下,将那枚从藏经阁拿到的玉简取出来,放在掌心里。她没有再听里面的内容,而是用五行感知去“看”这枚玉简本身。
玉简的材质是上好的凝神玉,温润细腻,没有一丝杂质。这种玉价格昂贵,整个青云宗恐怕都没有几枚。但沈七注意到的不是玉的材质,而是玉简表面一层几乎看不见的纹路——那不是灵纹,不是阵法,而是神识纹路,就像人的指纹一样,每个人都不一样。
她用五行感知仔细地“看”着那些纹路,然后从系统背包里取出母亲留下的那枚玉简,对比两枚玉简上的神识纹路。
不一样。
母亲玉简上的纹路是柔和的、圆润的,像是一条缓缓流淌的河流。而这枚玉简上的纹路是尖锐的、锋利的,像是一把出鞘的剑。
不是同一个人留下的。
沈七将玉简放下,又取出那枚青铜钥匙。她用五行感知扫描了钥匙的表面,发现有一层薄薄的涂层,涂层的下面是一种她不认识的金属,颜色发黑,没有任何灵气波动。她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涂层,露出下面一小块黑色的金属。
黑色金属暴露在空气中的一瞬间,沈七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的力量从钥匙上散发出来。那股力量不是灵力,而是一种她从未感知过的东西——冰冷,沉重,像是要把周围所有的光线都吸进去。
她立刻将涂层刮回去,把那股力量封住。
这枚钥匙不是假的。它是真的。但它不是后山禁地的钥匙。它是别的东西的钥匙。有人把它涂上了一层伪装,放在了藏经阁的暗格里,让她以为那是后山禁地的钥匙。
沈七将两样东西收好,靠在石壁上,闭上眼睛。
藏经阁三层的禁制有后门,所以她能进去。玉简是假的,钥匙是真的但被伪装过。有人在下一盘很大的棋,而她只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。
但她不想做棋子。
她需要更多的信息。
沈七站起身,推开门,朝着藏经阁的方向走去。这一次,她不是去三层,而是去一层。
藏经阁一层的管事还是那个瘦的老头,筑基后期的修为,眯着眼睛打瞌睡。沈七走进去的时候,老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她径直走向一层大厅正中央的那石柱。
石柱很粗,需要两人合抱,表面刻满了符文。这些符文她之前看过很多次,但从来没有用五行感知仔细扫描过。这一次,她蹲下来,将手掌贴在石柱的底座上,五行感知全力催动。
符文在她的感知中亮了起来。
不是普通的符文——这些符文是一个阵法的节点。整个藏经阁一层的阵法,都是以这石柱为核心布置的。而在这个阵法的中心,在石柱内部,有一个空洞。空洞不大,大约一尺见方,里面放着一样东西。
沈七睁开眼睛,盯着面前的石柱。
石柱是实心的,从外面看不出一丝缝隙。但她的五行感知不会骗她——石柱内部有一个空洞,空洞里有东西。她需要打开它。
她没有用蛮力,而是用五行感知去“看”那个空洞周围的灵力分布。空洞的入口被一层禁制封住了,那层禁制的灵力运行路线在她的感知中呈现出一幅图案——三十六条主灵力线,一百零八条支线,交织成一个复杂的网络。
和藏经阁三层楼梯口的禁制一模一样。
但这一次,她不需要用破禁珠。因为她已经知道这个禁制的后门在哪里了。那个后门不是为她准备的,而是为布阵者自己准备的。布阵者在设计这个禁制的时候,留下了一条只有他自己能打开的路。但布阵者没有想到,会有一个拥有五行感知的人,能“看到”那条路的入口。
沈七将灵力凝聚在右手食指,按照禁制灵力流动的频率,在石柱的底座上画了一个符文。符文亮了一下,石柱的表面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缝隙,露出了里面的空洞。
空洞里放着一本书。
不是功法,不是玉简,而是一本用普通纸张装订成的册子,封面用墨写着四个字:青云杂录。
沈七将册子取出来,翻开第一页。
第一页只有一行字:“藏经阁一层石柱下,埋有青云宗历代宗主不敢写入宗门正史的秘密。阅后即焚。”
她翻到第二页。
第二页是一幅画。画的是一个女人,穿着白色的衣裙,面容安详,双手交叠放在腹部,像睡着了一样。女人的五官和沈七如出一辙,只是更加成熟,更加美丽。
她的母亲。
第三页。第四页。第五页。每一页都是一幅画,每一幅画都画着同一个人——她的母亲。有的画中,母亲在笑。有的画中,母亲在哭。有的画中,母亲抱着一个婴儿。
翻到第十二页的时候,画风变了。
这一页画的不是母亲,而是一座地宫。地宫的正中央有一座石台,石台上放着一具水晶棺材。棺材是打开的,里面是空的。画的下面有一行小字:“青云宗第八代宗主苍梧子之墓。棺中无尸。尸在别处。”
沈七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。
第八代苍梧子。她的父亲。父亲的墓是空的。尸体在别处。在哪里?她继续往后翻。第十三页是一张地图,标注着苍梧山脉的某一个位置。那个位置她认识——北边废弃矿洞。她母亲水晶棺材所在的那个溶洞。
第十四页是一封信。字迹工整,墨迹已经有些褪色,但依然清晰可辨:
“吾儿沈七,若你能看到此信,说明你已找到藏经阁石柱中的这本册子。为父将此册藏于此地,而非三层暗格,是因为三层暗格中的东西是为父故意放置的诱饵。三层禁制有预留通道,任何人都可以用破禁珠强行触发,但石柱中的禁制没有预留通道,只有为父的灵力频率才能打开。你能打开,说明你继承了你母亲的五行灵。”
“三层暗格中的玉简是假的,是为父伪造的。那枚玉简中的信息半真半假——传送阵是真的,密钥是真的,你母亲手里的密钥也是真的。但第九代苍梧真人手里的那一枚是假的。他没有密钥。真正的第三枚密钥,在苍梧山脉最深处的上古战场遗址中。”
“为父写这封信的时候,已经知道自己在劫难逃。第九代苍梧真人不是一个人,他是一个传承,每一代苍梧真人死后,会有另一个人继承这个名号。他们守护的不是青云宗,而是苍梧山脉深处的某个东西。为父不知道那是什么,但为父知道,他们需要五行灵的血脉来打开它。”
“你母亲用自己的命把你送出了苍梧山脉,但第九代苍梧真人又把你找了回来。他们需要你。不是因为你是沈十,而是因为你是沈云舒的女儿。你的血脉,是打开那个东西的钥匙。”
“所以你必须走。离开青云宗,离开苍梧山脉,去上古战场遗址,找到第三枚传送阵密钥,激活你母亲棺材下面的传送阵,带她离开这里。永远不要回来。”
“为父会在你母亲棺材下面等你。不是活着等,是死了等。”
沈七将信从头到尾读了三遍。
然后她将册子合上,收入系统背包,从原路翻出了藏经阁。
她没有回石屋,而是直接去了北边废弃矿洞。这一次,她走得很急,几乎是小跑着穿过那条窄窄的通道,冲进了那个巨大的地下溶洞。她跪在母亲的水晶棺材旁边,将五行感知催动到极致,穿透棺材,穿透石台,穿透青石板,一直往下。
在石台下方大约三丈深的地方,她“看到”了一具尸体。男人的尸体。穿着黑色的道袍,面容和她有几分相似,双手交叠放在腹部,手指间握着一枚玉简。尸体的保存状态很好,没有腐烂,没有变形,像是刚刚死去不久。
她的父亲。
沈七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她跪在地上,无声地哭着,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青石板上。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,因为她知道,沈六的人可能在找她,第九代苍梧真人的网还在等着她自投罗网。
她不能哭出声。但她可以哭。
溶洞深处,那条蛟从黑暗中游走出来,金色的竖瞳在夜明珠的光线下闪烁着幽冷的光。它没有靠近,就那么远远地看着。
沈七哭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,然后停了下来。她用袖子擦眼泪,站起来,走到溶洞的角落,盘膝坐下。
她从系统背包里取出那枚青铜钥匙——父亲放在三层暗格里的“诱饵”。她用指甲刮开涂层,露出下面的黑色金属。那枚钥匙的头部刻着一个符文——和她在母亲棺材下面的传送阵上见过的符文一模一样。
这是传送阵的激活钥匙。不需要三枚密钥,只需要把这枚钥匙入传送阵的阵眼,转动,传送阵就会启动。
父亲用一枚假的玉简和一枚被伪装的真钥匙,布了一个局。假玉简里的信息会把所有盯着她的人引向错误的方向——他们会以为她会去后山禁地,会以为她想拿苍梧真人手里的那枚“假密钥”,会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。而真正的钥匙,就在她手里。真正的传送阵,就在她脚下。
沈七将钥匙收入系统背包,闭上眼睛。
她需要变强。强到可以保护自己,保护她想保护的人。强到可以去上古战场遗址找到第三枚密钥,激活传送阵,带母亲和父亲离开这里。
她打开系统面板,查看积分:217。
太少了。她需要更多的积分。而她知道哪里有。
乱葬岗。
沈七站起身,离开了溶洞。她没有回石屋,而是直接去了乱葬岗。
月光照在这片荒地上,将那些低矮的坟包照得像一个个沉默的馒头。灰白色的葬灵菇在坟包之间密密麻麻地生长着,菌盖上的黑色斑点在月光下像是无数只眼睛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腐臭味,混着泥土和霉菌的气息。
沈七蹲下身,开始采集。
她的动作很快,但很轻,尽量不发出声响。每采集一株,她就立刻回收,积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跳动——15,30,45,60。
一个时辰后,她采集了三百株葬灵菇,积分从217暴涨到了4717。
两个时辰后,六百株,积分9717。
三个时辰后,九百株,积分14717。
当东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的时候,沈七终于停了下来。她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腰背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积分:14717。
沈七打开系统商城。
她的目光在商城中快速扫过,最终停在了一样东西上——一本功法,标价2000积分,封面只有一个字:《融》。
备注只有一行字:“五行归一,万法归宗。修炼此功法需五行灵且灵品质不低于下品。”
沈七兑换了它。
卷轴化作一道五色光芒,从她的眉心涌入,在她的意识深处展开了一幅比《万物生》复杂百倍的修炼图谱。她闭上眼睛,神识沉入其中,开始炼化。
《融》功法的修炼方式和她见过的任何功法都不同。它不要求灵力沿着固定的经脉路线运转,而是要求修炼者将五种灵“融合”在一起——不是让它们并行运转,而是让它们真正地合而为一。金木水火土,不再是五种独立的灵力,而是一种全新的、兼具五种属性的力量。
沈七按照卷轴上的指引,将五种灵力从丹田中同时引出,让它们在经脉中交汇、碰撞、融合。这个过程比她想象的要痛苦得多——五种灵力在她的经脉中相互排斥,像五条被关在同一个笼子里的毒蛇,互相撕咬,互相吞噬。她的经脉被撑得快要裂开,丹田中像是有一团火在烧,烧得她浑身发抖,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。
她没有停。
疼痛持续了大约一个时辰,然后忽然消失了。不是缓解,不是减弱,而是消失。像是有一把无形的剪刀,将所有的疼痛一刀剪断。沈七内视自己的丹田,看到五种灵的颜色正在慢慢地、自然地融合在一起——金色和绿色交织,蓝色和红色缠绕,黄色在其中穿梭,像一条五彩的河流,在黑暗中静静地流淌。
融合之后的新灵力,不是金色,不是绿色,不是蓝色,不是红色,不是黄色,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颜色。那颜色在不断地变化,从深到浅,从冷到暖,像是活的一样。
沈七睁开眼,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。那层五色流转的微光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、几乎透明的光。那光不像任何一种灵力,但又像是所有灵力的总和。
她的修为没有突破,仍然停留在炼气五层后期。但她能感觉到,体内的灵力质量发生了质的飞跃——同样的量,威力至少翻了三倍。
沈七将《融》功法收好,从系统背包里取出五行灵修炼辅助阵盘,激活,放在乱葬岗的边缘。阵盘亮起,五色光芒交织在一起,形成了一个小小的五行灵力漩涡。她走进漩涡的中心,盘膝坐下,开始运转《融》功法。
灵力在经脉中奔涌的速度,比之前快了整整三倍。
沈七闭着眼睛,在五色光芒的包裹中,安静地修炼着。
她不知道的是,在她身后不远处的黑暗中,那朵葬灵花从泥土中探出了头。它的花蕊朝着沈七的方向微微倾斜,像是在嗅她身上的气味。
它“看”了她一会儿,然后慢慢地缩回了泥土中。
而在更远的地方,在沈七的石屋顶上,那细如发丝的银白色丝线微微颤动了一下。
丝线的另一端,后山禁地深处的地宫中,那个人看着水镜中跳动的数字,嘴角的笑容比之前更深了。
“一万四千七百一十七……”他低声念着,声音在空旷的地宫中回荡,“比我预想的还要快。”
他伸出手,在水镜上轻轻一点。水镜中的画面骤然一变,从跳动的数字变成了一幅画面——沈七盘膝坐在乱葬岗的边缘,五色光芒在她周身流转,她的表情平静而专注。
“修炼吧,小七。”他说,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,“修炼得越快越好。”
地宫中陷入了一片黑暗。
黑暗中,他的眼睛亮着,和沈七之前在矿洞深处见过的那双金色竖瞳,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