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，沈七没有去药园。
不是因为害怕，而是因为她发现了一个规律——那道锁定她的神识，在她不去药园的时候，反而会减弱。今天早上，那道神识只在卯时扫了她一下，确认她在石屋里之后，就消失了。
这让她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：盯梢她的人，主要目标不是她，而是药园。她去药园只是顺带被盯，不去药园，对方反而懒得在她身上浪费精力。
也就是说，她在药园里的一举一动，都被看得一清二楚。
沈七坐在石床上，将这条信息存入脑海深处，然后开始做今天的准备工作。
她想用150积分兑换了易骨丹，200积分兑换了五行轮转术。两样东西到手，积分从157跌到了-193，她现在只有157积分，本不够。她昨晚的积分是157，但她在睡前又用50积分兑换了一份地脉探测符，所以实际积分只有107。
107积分，什么都换不了。
沈七闭了闭眼，暗骂自己一句。她太急了。昨晚看到柳前辈留下的信息之后，她的心态发生了微妙的变化——那种“有人在背后布局，我必须尽快变强”的紧迫感，让她的判断力出现了偏差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将那些杂念压下去，重新打开系统面板，仔细核对了一遍积分收支。
当前积分：107。
易骨丹（150）和五行轮转术（200）都换不了。护心镜（300）更不用说。她目前能换的，只有一些低价值的消耗品。
不对。
沈七忽然注意到，系统商城里多了一个之前没有的分类——“限时折扣”。
她点开那个分类，看到三样商品：
培元丹×10，原价1000积分，现价350积分。限时：三天。
清瘴丹×5，原价30积分，现价10 积分。限时：三天。
破障丹×1，原价800积分，现价300积分。限时：三天。
破障丹。
沈七的目光在那三个字上停住了。
破障丹，炼气期突破瓶颈用的丹药。炼气期的修炼分为几个阶段：炼气一到三层是初阶，四到六层是中阶，七到九层是高阶，十层是大圆满。每一个阶段之间都有一个瓶颈，普通的培元丹只能加速灵力积累，无法突破瓶颈。破障丹的作用，就是强行冲开瓶颈。
她现在炼气四层后期，按照正常速度，再有三到五天就能摸到炼气五层的门槛。但炼气四层到五层之间的瓶颈，光靠灵力积累是不够的，还需要对五行之力的理解达到一个新的层次。她有《万物生》的帮助，瓶颈会比普通人弱很多，但依然存在。
如果有了破障丹，她可以在一天之内突破到炼气五层。
300积分。她只有107，还差193。
沈七站起身，做了一个决定：今天不去药园，也不去北边矿洞，而是去一个她之前一直避开的地方——外门弟子之间的“黑市”。
所谓黑市，其实是外门弟子自发形成的一个地下交易场所。青云宗给外门弟子的资源少得可怜，有些人就会把从各处捡来的、偷来的、或者私藏的东西拿出来交换。这些交易不受宗门保护，被发现了轻则罚灵石，重则逐出宗门，所以外门弟子们都心照不宣，只在每个月的初一和十五开放交易。
今天是十四，明天才是十五。
但沈七等不了明天。她需要今天就去，找到那些急需灵石、愿意提前交易的人。
她服下一枚敛气丹，将修为气息压制到炼气一层的最下限，又在脸上抹了一把灰，换了一身最破旧的外门弟子袍，然后出了门。
外门弟子的黑市设在苍梧山脉南麓的一片废弃采石场里。那里地形复杂，到处都是深坑和石堆，便于藏匿和逃跑。沈七到的时候，采石场里只有零零散散几个人，远远没有明天交易的热闹。
她找了一个角落蹲下来，从袖中取出几样东西摆在面前——两株死灵苔（她上次在北边矿洞采集的，留了几株没回收），一块废弃灵石矿渣（系统判定为3积分的那种），以及那半块从孟管事那里领的下品灵石。
这些东西在系统眼里是垃圾，在外门弟子眼里，却是有价值的东西。死灵苔虽然无人知其用途，但它的外观奇特，在黑市上能卖到一块下品灵石一株。废弃灵石矿渣虽然灵气全无，但有些外门弟子会拿它来填充自己制作的低阶符箓，能卖半块灵石。而那半块下品灵石，本身就是硬通货。
她需要的是培元丹。不是系统商城里的那种，而是外门弟子之间流通的那种——品质低劣、杂质多、效果只有系统培元丹的三分之一，但胜在便宜。在黑市上，一颗劣质培元丹只需要两块下品灵石。
她盘算过了：两株死灵苔可以换两块灵石，加上废弃矿渣换的半块，再加上她自己原本的半块，一共三块灵石。可以换一颗劣质培元丹，外加半块灵石的结余。
一颗劣质培元丹，杯水车薪。但这不是她的目的。
她的真正目的是——钓鱼。
她在黑市上摆摊的消息，会在一个时辰内传到那些盯梢她的人的耳朵里。他们会想：一个炼气一层的废物，哪里来的死灵苔？死灵苔生长在北边废弃矿脉深处，她是怎么进去的？进去之后又做了什么？
他们会顺着这条线去查北边矿洞。然后他们会发现矿洞里的死灵苔少了一半，发现石壁上的古篆纹路，甚至可能发现矿洞深处那个未知的生物。
而他们查到的这一切，都会指向一个错误的结论——沈七只是一个运气好、胆子大的废物，在北边矿洞里捡到了几株没人要的苔藓，换了几块灵石，仅此而已。
这个结论，会让他们放松警惕。
沈七蹲在采石场的角落里，面前摆着那几样东西，看起来和其他摆摊的外门弟子没什么两样。但她的眼睛一直在观察——观察每一个路过的人，观察他们的表情、步伐、气息，观察谁在看她，谁在假装不看她。
一刻钟后，第一个人来了。
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外门弟子，炼气五层的修为，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灰色袍子，但袍子的料子比普通外门弟子的要好一些——这说明他有点家底。他走到沈七的摊位前，蹲下来，拿起一株死灵苔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。
“这东西哪里来的？”他问，语气随意，但眼神很锐利。
沈七低着头，声音怯怯的：“捡……捡来的。”
“哪里捡的？”
“后山……后山那边。”
高大弟子嗤笑一声，将死灵苔放下，站起身走了。他没有买任何东西，但沈七注意到，他走的方向不是回外门的方向，而是朝着北边——朝着北边废弃矿脉的方向。
第一条鱼，上钩了。
又过了半个时辰，来了第二个人。
这次是一个瘦小的女弟子，炼气三层的修为，看起来比沈七还要不起眼。她蹲下来，看了看那株死灵苔，又看了看沈七，小声说：“这个……能不能便宜一点？”
沈七抬起头，看了她一眼。这个女弟子的眼神和其他人不一样——没有审视，没有试探，只有一种小心翼翼的、像小动物一样的渴望。
“你要的话，两块灵石两株。”沈七说。
女弟子的眼睛亮了一下，但又暗了下去：“我……我只有一块灵石。”
沈七从面前拿起一株死灵苔，递给她：“一块灵石，一株。”
女弟子犹豫了一下，从怀里摸出一块灰扑扑的下品灵石，递给沈七，接过那株死灵苔，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，快步离开了。
沈七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采石场的石堆后面，将那块灵石收入袖中。
一株死灵苔换一块灵石，在黑市上是正常价。但对她来说，这一株死灵苔在系统里的回收价值是50积分，而一块下品灵石在系统里的回收价值只有10积分。她用50积分的死灵苔换了10积分的灵石，亏了。
但她不在乎。
因为她要的不是灵石，而是信息。
那个瘦小的女弟子，她买了死灵苔。死灵苔这种东西，在修仙界无人知其用途，一个炼气三层的外门弟子买它做什么？除非她知道死灵苔的真正价值，或者有人指使她来买。
沈七记住了那个女弟子的脸。
又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，来了第三个人。
这次是一个内门弟子。
他穿着青色的内门弟子服，腰间挂着一枚铜质的令牌，筑基初期的修为。他的出现让采石场里的外门弟子们动了一下，有些人已经开始悄悄收摊准备跑路了。
但那个内门弟子没有看别人，径直走向沈七，在她面前站定。
“你就是沈七？”他问。
沈七抬起头，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慌：“弟……弟子正是。”
内门弟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，从袖中取出一块木牌，扔到她面前：“执事堂有令，命你即刻前往，不得有误。”
沈七接过木牌，看到上面刻着几个字：执事堂召，沈七。
她的心跳平稳得像一面湖水，但她的身体做出了正确的反应——脸色发白，嘴唇哆嗦，手指微微颤抖。
“敢……敢问师兄，执事堂召弟子何事？”
内门弟子面无表情：“去了就知道了。”
沈七站起来，将摊位上的东西收进袖中，跟着那个内门弟子离开了采石场。走出几步之后，她回过头，看了一眼采石场深处那个瘦小女弟子消失的方向。
她记住了那张脸。
执事堂里，那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还是坐在那张紫檀木案桌后面，面前摆着一壶茶，茶香袅袅。他看到沈七进来，浑浊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，露出一个算不上和善的笑容。
“来了？坐吧。”
沈七站在案桌前，没有坐。她的身体微微发抖，像一只被猫按住了的老鼠。
老者端起茶杯，慢悠悠地喝了一口，然后放下杯子，从案桌的抽屉里取出一张纸，展开，平铺在桌面上。
纸上画着一个人——不，不是人，是一张脸。一张沈七很熟悉的脸。
赵小年。
“这个弟子，你认识吧？”老者问。
沈七点了点头。
“他死了。”老者的语气很平淡，“有人在悬赏他的死因，你应该也看到了告示。”
沈七又点了点头。
“我今天叫你来，不是要问你他的死因。”老者忽然笑了，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，“我要问你的是——你觉得，他该死吗？”
沈七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。
这个问题，无论怎么回答都是错的。说该死，显得冷血无情；说不该死，接下来就会被问“那你说谁该死”；说不出来，就是心虚；说出来了，就是攀咬。
这是一个精心设计过的陷阱问题。
沈七低着头，沉默了很久，久到老者的笑容开始变得有些不自然。
然后她开口了，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颤抖，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：“弟子不知道他该不该死。弟子只知道，他死了以后，再也没有人叫弟子‘沈七姐’了。”
老者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沈七没有抬头，但她能感觉到老者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很久。那种目光不是审视，不是试探，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——像是惊讶，又像是惋惜。
过了很久，老者挥了挥手：“回去吧。”
沈七行了一礼，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，老者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：“沈七，你今年多大了？”
“弟子十四。”
“十四……”老者叹了口气，“我孙女如果还活着，今年也该十四了。”
沈七的脚步顿了一下，但她没有回头，也没有接话，径直走出了执事堂。
走出执事堂的那一刻，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。不是因为害怕，而是因为她刚才在回答那个问题的时候，做了一个极其冒险的赌注——她在赌这个老者内心深处还残存着一丝人性，赌“再也没有人叫弟子沈七姐了”这句话能触动他。
她赌赢了。
但这种赌，她不想再赌第二次。
沈七快步离开了执事堂，朝着外门的方向走去。她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——执事堂的老者召见她，不是因为她露出了什么马脚，而是因为有人在背后推动。那个人想知道她在压力下的反应，想知道她的心理防线在哪里，想知道她到底是一个普通的十四岁小丫头，还是别的什么。
而执事堂的老者，在某种程度上配合了那个人，但他最后问的那个问题——“你今年多大了”——像是在传递某种信息。
“我孙女如果还活着，今年也该十四了。”
这句话可以有多种解读。最浅层的解读是：他对沈七产生了一丝同情。更深层的解读是：他在告诉沈七，他不是她的敌人。最深层的解读是：他在提醒沈七，青云宗里有某个东西，会死十四岁的女孩。
沈七回到石屋的时候，天已经快黑了。
她关上门，激活隐匿阵盘，在黑暗中坐了很久。
然后她打开系统面板，看了一眼积分——107。
距离破障丹的300积分，还差193。
她需要在明天之前凑够193积分。而明天，是十五。外门弟子黑市最热闹的一天。
也是她计划中，真正开始反击的一天。
沈七从袖中取出那枚执事堂的木牌，在掌心里转了转。木牌的反面，刻着一行小字，她之前没有注意到：
“苍梧真人亲笔。”
沈七将木牌放在石桌上，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。
苍梧真人。青云宗宗主。
悬赏赵小年死因的人是他。在执事堂木牌上留字的人也是他。在药园乱石堆里埋玉牌的人，会不会也是他？在后山禁地用水镜监视她的人，会不会也是他？
沈七不知道。但她知道一件事——所有这些人的所作所为，都在把她往同一个方向推：藏经阁三层。
柳前辈让她去藏经阁三层，说那里有留给她的东西。苍梧真人的种种举动，也在暗示她去藏经阁三层。沈六的出现和试探，同样指向藏经阁三层。
藏经阁三层里到底有什么？
沈七站起身，走到石屋的窗边，推开那扇破旧的木窗。窗外，苍梧山脉的夜空中挂着一轮弯月，月光照在远处藏经阁的塔尖上，将那座灰白色的石塔染成了银白色。
她盯着那座塔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关上窗，回到石床上，服下最后一枚培元丹，开始修炼。
不管怎样，修为才是硬道理。
今晚，她要冲击炼气五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