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，沈七没有去药园。
不是因为偷懒，而是因为她发现那道锁定她的神识，在卯时前一刻准时出现，又在午时后准时消失。像是一个轮值的守卫，只在固定的时间做固定的事。
所以她选择了一个不同的时间出门——丑时，夜最深、人最困的时候。
苍梧山脉的夜风很凉，裹着山林里特有的湿气息。沈七将敛息术催动到极致，整个人像一片落叶一样无声无息地飘出了外门区域。她没有走那条熟悉的东麓小道，而是折向了北边——柳前辈的地图上标注着另一处地点：一座废弃的灵石矿。
不是她之前去过的那座矿洞。那座矿洞虽然废弃了，但青云宗偶尔还会派人去“清理废渣”，说白了就是压榨外门弟子的剩余价值。而北边这座矿，在地图上的标注是“彻底废弃，灵力枯竭，无开采价值”，后面还加了一句批注：“此矿深处有一条地脉裂缝，裂缝中生长着一种苔藓，名为‘死灵苔’，生长在完全没有灵气的环境中，修仙界无人知其用途。”
死灵苔。沈七在脑子里默念了三次这个名字。
从外门区域到北边废弃矿脉，大约需要一个半时辰。她走得不快，一路上不断地停下来观察周围的环境——哪里有妖兽的痕迹，哪里有人类活动的踪迹，哪里适合藏身，哪里适合逃跑。这些信息在关键时刻可能比修为更重要。
丑时三刻，她到达了目的地。
这座矿脉的入口比之前那座更加破败，洞口已经被坍塌的岩石堵住了大半，只留下一个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小缝。沈七侧身钻了进去，矿洞内部伸手不见五指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的霉味，灵气浓度低得几乎感应不到。
她从袖中取出一颗夜明珠——这是她用10积分从系统商城里兑换的，没有灵气波动，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。夜明珠发出幽冷的白光，照亮了矿洞内部。
洞壁上布满了灰白色的苔藓，枯、脆弱，用手指轻轻一碰就化成粉末。那不是她要找的死灵苔。她继续往深处走，矿洞越来越窄，头顶的岩石越来越低，空气也越来越稀薄。大约走了两刻钟，前方的通道忽然开阔起来，露出一个天然形成的地下空间。
在这里，她看到了死灵苔。
那是一种漆黑如墨的苔藓，长在地下空间四周的石壁上，在夜明珠的白光下泛着诡异的幽蓝色光泽。它没有一丝灵气波动，就像是普通的苔藓一样，但沈七注意到，死灵苔生长的石壁上，原本应该存在的矿脉痕迹已经完全消失了——这种苔藓，似乎在“吞噬”灵石矿脉的灵力。
【叮——检测到“死灵苔”，品质：罕见。可兑换系统积分：50点/株。备注：此物生长于灵力枯竭之地，以灵石矿脉残余灵力为食。修仙界无人知其用途，但系统检测发现，死灵苔经过特殊处理后，可用于炼制“破禁丹”——一种可以短暂突破阵法禁制的稀有丹药。】
50点一株。
沈七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她蹲下身，小心翼翼地采集死灵苔。这种东西不能用手直接碰——系统备注里没有明说，但她注意到死灵苔周围的石壁上没有任何其他生物存在的痕迹，连灰尘都没有。她从袖中取出一双薄如蝉翼的蚕丝手套——又是1积分换的——套在手上，然后才开始采集。
一株，两株，三株……
死灵苔的生长密度不高，每株之间相隔至少一尺，整个地下空间大约生长了四五十株。沈七花了将近一个时辰，采集了二十三株，积分从52暴涨到了1202。
她没有继续采集，而是停了下来。
死灵苔太显眼了。如果她把所有的都采光，万一有人进入这个矿洞，一眼就能看出问题。她留下一半，只取一半，然后用碎石和尘土将剩余的死灵苔遮盖起来，让它们看起来和普通的石壁没什么两样。
就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，矿洞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声音。
那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移动，沉闷、缓慢，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节奏感。沈七的瞳孔骤然一缩，身体的本能反应比大脑更快——她瞬间熄灭了夜明珠，整个人贴在石壁上，敛息术运转到极致，连呼吸都屏住了。
黑暗中，那声音越来越近。
沈七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腔里擂鼓一样地跳，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用意识去感知那声音的来源。不是从矿洞口传来的，是从地下更深处传来的。有什么东西在地底岩层中穿行，正朝着她所在的位置移动。
她慢慢地、无声地朝矿洞口方向后退。
一步，两步，三步。
那声音忽然停了。
沈七也停了。
黑暗中，她感觉到有一双眼睛正在注视着她。不是神识探查，不是灵力感知，而是一种更原始的、更直接的注视——有什么东西，在黑暗中看到了她。
时间像凝固了一样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也许是一盏茶的工夫，也许只是一个呼吸的瞬间，那声音重新响起，但这次是朝着反方向移动的，越来越远，越来越弱，最终消失在矿洞的最深处。
沈七没有动。
她在黑暗中又站了整整一刻钟，确认那声音彻底消失之后，才重新点燃夜明珠，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了矿洞。
洞外的夜风扑在脸上，凉意刺骨。沈七靠在洞口旁边的岩石上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，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。她的双手在发抖，不是因为害怕——好吧，确实是因为害怕，但更多的是因为劫后余生的肾上腺素飙升。
那是什么东西？
她不知道。柳前辈的地图上没有标注这个矿洞深处有任何危险，只说“危险程度：低”。但沈七现在可以百分之百地确定，那个地图要么是不完整的，要么是柳前辈自己也不知道矿洞深处有那种东西。
她回到石屋的时候，天已经快亮了。
关上门，激活隐匿阵盘，她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清点积分，而是打开系统商城，用500积分兑换了一枚“神行符”——一种可以在一炷香的时间内将移动速度提升三倍的符箓。用100积分兑换了一瓶“解毒丹”。又用200积分兑换了一面“灵盾符”，可以在受到攻击时自动生成一个护盾，抵御筑基期以下的攻击。
加上之前兑换的清瘴丹和回灵散，她的保命家当总算有了一点基础。
剩下的402积分，她暂时没有动用。
沈七靠在石床上，闭着眼睛，在脑子里重新梳理了一遍今天获得的所有信息。
第一，死灵苔可以兑换高额积分，而且系统提示它可以炼制“破禁丹”。破禁丹是什么？可以短暂突破阵法禁制的丹药。这意味着，如果有朝一她遇到了什么被阵法封印的地方，死灵苔可能就是钥匙。
第二，北边废弃矿脉的深处有某种未知的生物。那东西能在岩层中穿行，能感知到她的存在，但没有攻击她。为什么？是没兴趣，还是不能，还是在等什么？
第三，也是最让她不安的一点——她在矿洞深处采集死灵苔的时候，注意到石壁上刻着一些古老的纹路。那些纹路不像是天然形成的，更像是某种文字或符号，但被岁月和死灵苔侵蚀得几乎无法辨认。她当时没有时间去仔细研究，但那种纹路的样式，让她想起了什么。
她在原主的记忆里翻找了一下，找到了答案——青云宗藏经阁里有一本破旧的《苍梧山脉志》，里面提到过一种古老的文字，叫做“古篆”，是上古修士使用的文字，现在修仙界已经很少有人能认得了。那本书她在穿越后的第二天就去翻过，当时只是随手翻了翻，没太在意。
现在看来，那本书里可能藏着更多的信息。
沈七睁开眼，从石床上坐起来。
今天她要去藏经阁。
辰时，沈七出现在藏经阁门口。
青云宗的藏经阁是一座三层石塔，坐落在内门和外门之间的一片竹林里。一二层对所有弟子开放，三层只有内门弟子和长老才能进入。沈七这个外门弟子，只能在一二层活动。
一层不大，只有三排书架，上面摆着一些最基础的功法、丹方、阵法入门之类的书籍，大部分都已经破旧不堪，书页发黄发脆，轻轻一碰就能掉下碎片来。藏经阁的管事是一个瘦的老头，筑基后期的修为，整天眯着眼睛打瞌睡，对谁都爱搭不理。
沈七走进藏经阁的时候，老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她径直走向最角落的那个书架，伸手去拿那本《苍梧山脉志》。
手指刚碰到书脊，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：“你也对苍梧山的历史感兴趣？”
沈七的手微微一顿，转过头，看到一张熟悉的脸——沈六。
他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，腰间挂着药园的令牌，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，看起来人畜无害。但沈七注意到，他的眼睛没有在笑。那双眼睛很平静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，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。
“弟子……弟子只是随便看看。”沈七低下头，声音怯怯的。
沈六从书架上抽出那本《苍梧山脉志》，随手翻了几页，递给她：“这本书写得不错，虽然有些地方夸大其词，但关于苍梧山脉的地脉走向和上古遗迹的记载，比其他书要详实得多。”
沈七接过书，道了声谢，转身走到角落里坐下，翻开书页。
沈六没有跟过来，而是走到另一个书架前，抽出一本书，也坐下来开始看。藏经阁里安静得只剩下翻书的声音。
沈七一边翻书，一边用余光观察着沈六。他的姿态很放松，像是真的在看书，但沈七注意到，他翻页的频率太均匀了——每页停留的时间几乎完全相同，这不像是在阅读，更像是在等什么。
她将注意力转回《苍梧山脉志》，逐字逐句地阅读。
书里确实提到了“古篆”。说上古修士在苍梧山脉一带活动频繁，留下了大量的遗迹和石刻，其中最重要的是一处叫做“古篆碑”的地方，据说上面刻着上古修士留下的功法传承，但位置早已失传。
书的最后几页，夹着一张折叠的地图，绘的是苍梧山脉的全貌。沈七将地图展开，瞳孔骤然一缩——地图上用红色标注了三个地点，旁边用小字写着备注。其中一个标注点，赫然就是北边那座废弃矿脉。
另外两个标注点，一个在苍梧山脉的最深处，标注为“禁地”，旁边写着“妖兽横行，金丹以下勿入”。另一个在青云宗的后山禁地，标注为“祖师大墓”，旁边写着“宗门禁地，擅入者逐”。
沈七将地图重新折好，夹回书里，将书放回了书架。
她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，沈六忽然开口了：“你看完了？”
沈七点点头。
“有没有什么想问的？”
沈七想了想，摇了摇头：“弟子愚钝，很多东西看不懂。”
沈六笑了，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：“看不懂没关系，以后慢慢就会懂了。”他顿了顿，“对了，明天药园那边要翻新药田，会挖出来不少旧东西，你要是没事，可以来帮忙。工钱照算。”
沈七躬身道谢，离开了藏经阁。
走出竹林的时候，她感觉到那道熟悉的神识又锁定了她。这次她没有无视它，而是微微侧了侧头，朝着神识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——什么都没看到，但她知道，盯梢的人就在那里。
她收回目光，加快了脚步。
回到石屋后，沈七没有急着修炼，而是坐在石床上，将今天在藏经阁看到的地图在脑子里复现了一遍。
北边废弃矿脉——她在那里遇到了未知的生物，看到了古篆纹路。苍梧山脉深处禁地——柳前辈的地图上标注了好几个“危险程度：高”的地点，但都没有详细说明。青云宗后山禁地——祖师大墓。
这三者之间，有没有关联？
还有沈六。他今天的出现太刻意了。他在藏经阁等她，给她递书，问她有没有问题，又主动邀请她去药园帮忙。这一切都像是精心设计好的，目的是什么？试探她的反应？引导她发现什么？还是单纯地想把她拉入某个局中？
沈七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气。
她决定暂时不去想这些。
眼下最重要的是积累积分，提升修为。她已经有402积分，加上明天去药园帮忙可能获得的回收物，很快就能攒够500积分。500积分可以再换一枚灵洗髓丹，将灵品质从“下品”提升到“中品”。
到那个时候，她的修炼速度会再次翻倍。
沈七服下一枚培元丹，开始今晚的修炼。
《万物生》运转了七个周天之后，她感觉到丹田中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——炼气四层的瓶颈出现了。她没有强行突破，而是收功，睁开眼，看着窗外渐渐发白的天色。
炼气三层巅峰。距离炼气四层，只差临门一脚。
而炼气四层，是炼气期的分水岭——从初阶到中阶，灵力总量和强度都会有一个质的飞跃。
沈七站起身，推开石屋的门。
今天的任务堂门口比平时热闹了不少。十几个外门弟子围在告示栏前，交头接耳。沈七挤进去看了一眼——告示是新的，朱砂写的，字迹比之前那张更加潦草：
“悬赏：凡能提供外门弟子赵小年死因线索者，奖励下品灵石十块。线索属实者，可免除外门弟子身份，直接升为内门弟子。”
落款是青云宗宗主——苍梧真人。
沈七站在告示栏前，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。
周围的外门弟子议论纷纷，有人说赵小年是被妖兽咬死的，有人说他是得罪了内门弟子被打死的，还有人说他是偷了什么东西被处死的。各种猜测漫天飞舞，但没有一个人提到“搜魂”两个字——不是因为他们不知道，而是因为他们不敢说。
沈七转过身，离开了任务堂。
她朝着灵药园的方向走去，脚步平稳，呼吸均匀，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。
但她心里清楚——这张悬赏告示，就是冲着她来的。
有人在她动。
她露出马脚，她犯错，她自投罗网。
沈七走进灵药园的时候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，弯出一个极淡的、几乎不可见的弧度。
那就来吧。
看看是你们先抓住我的把柄，还是我先挖出你们的秘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