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眯了一会儿，沈七就醒了。
培元丹的药力在体内流转了整整一夜，将她的经脉拓宽了几分，灵力运转的速度又上了一个台阶。她睁开眼的时候，感觉丹田里像是养了一条安静的小蛇，盘踞在那里，温顺而充满力量。
炼气三层中期。按照这个速度，再有两三天，她就能摸到炼气四层的门槛。
她起身，将那枚敛气丹的残余药力重新调整了一下，确保自己的气息稳稳地压在炼气一层的最下限，然后从床底摸出一个粗陶碗，舀了半碗凉水，用袖口沾了水，抹在眼睛周围。
对着铜镜看了看——眼眶微红，像是哭过又擦了的样子。不算完美，但以她现在的身份，足够了。
卯时前一刻，沈七出现在灵药园的大门外。
灵药园坐落在苍梧山东麓的一处缓坡上，占地约莫三十亩，被阵法笼罩着。从外面看只是一片普通的山林，踏过那道无形的阵法边界之后，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——灵雾弥漫，灵气浓度比外门区域高了不止一个档次。一垄一垄的药田整齐排列，种着各种各样的灵药，空气中弥漫着清苦的药香。
沈七深深吸了一口气，感觉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。如果她能在这里修炼，速度至少能再快三成。但她没有这么做——灵药园里的灵气波动会被阵法记录下来，她一个炼气一层的外门弟子，要是被发现在药园里修炼，等于告诉所有人“我有问题”。
药园的管事是一个中年女修，姓孟，筑基中期的修为，也是圆脸，看起来和气，但眼神很犀利。她上下打量了沈七一眼，目光在她微红的眼眶上停了一瞬，语气不咸不淡：“新来的？之前没见过你。”
“弟子沈七，昨在任务堂接了清理杂草的长期任务。”沈七低着头，声音轻而缓，带着一丝刚哭过之后的沙哑。
孟管事“嗯”了一声，从袖中取出一块木牌递给她：“东边第三到第七垄归你。杂草连拔，不许伤到灵药。每卯时到，午时前收工，五垄拔完领半块下品灵石，拔不完按比例扣。”
沈七接过木牌，转身往东边走去。走出去七八步的时候，身后传来孟管事的声音：“小姑娘，在药园做事，手脚净些。”
沈七脚步一顿，回头行了一礼：“弟子明白。”
她没有追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，也没有露出任何心虚的表情。一个外门弟子被管事敲打，最正常的反应就是“害怕但不敢反驳”。她把这个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。
东边的药田种的是凝灵草，一种最低级的灵药，主要用于炼制培元丹。凝灵草对灵气的要求不高，长得也快，但对土壤的肥力消耗很大，所以杂草特别多。沈七蹲在第三垄药田边上，低头看了看那些所谓的“杂草”——大部分是一种叶片细长的灰绿色植物，系发达，紧紧缠绕在凝灵草的部。
【叮——检测到“伴生草（低阶灵药共生种）”，品质：废品级。可兑换系统积分：1点/株。备注：此草吸收灵药逸散的多余灵力生长，本身灵力驳杂不可入药，通常被当作杂草清除。】
沈七垂下眼帘，心中微微一动。
一株只有1点积分，确实少得可怜，但胜在量大。一垄药田里的伴生草少说也有上千株，三十亩灵药园如果全部清理一遍，那将是天文数字。当然她不可能这么做——把全药园的杂草都拔光，别说孟管事会起疑，就连傻子都能看出来有问题。
她只需要拔自己负责的那几垄，然后把拔下来的伴生草找机会回收掉就行。没有人会注意一堆被拔掉的杂草去了哪里。
沈七开始拔草。
她的动作很慢，很笨拙，像一个从来没有过农活的小丫头。有时候拔一棵草要折腾半天，有时候会把凝灵草的叶子扯掉几片，然后慌慌张张地把叶子埋回土里，四处张望有没有人看见。
这些都是她刻意为之。一个废物，就该有废物的样子。
但实际上，她每拔下一棵伴生草，都在指尖轻轻一捏，将其回收。积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跳动——1点，2点，3点……不到半个时辰，她的积分就从50出头涨到了487。
就在她拔到第四垄的时候，手指碰到了一样坚硬的东西。
那是一块埋在土里的黑色碎片，巴掌大小，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，像是一件瓷器被打碎后的残片。但沈七注意到，那些裂纹并不是随机的——它们构成了一种极其复杂的纹路，像是某种阵法的缩略图。
她没有立刻捡起来，而是先用杂草将它盖住，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拔草。等到确认周围没有人，她才迅速将那块碎片收入袖中。
【叮——检测到“上古法器碎片（蕴灵阵纹残片）”，品质：下品。可兑换系统积分：80点。备注：碎片上附着的灵纹阵法已破损，但其中蕴含的阵法原理仍有研究价值。是否回收？】
80点。这是她目前遇到的单件价值最高的回收物。
沈七没有回收。她将碎片贴身收好，继续拔草，同时用余光扫视着第四垄和第五垄之间的地面。柳前辈的地图标示的位置就在这里，按照批注的说法，“破损法器已经碎成了几块，散落在方圆三丈之内”。
她需要把所有的碎片都找到。
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，沈七又找到了三块碎片，大小不一，最大的一块有成头大，最小的一块只有指甲盖大小。四块碎片加起来，系统给出的总回收价值是215点。
就在她弯腰去捡第五块碎片的时候，一只手忽然从身后伸过来，按住了她的肩膀。
沈七的身体猛地一僵，浑身的血液像是被冻住了一样。
“小姑娘，你在找什么？”
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沈七缓缓转过头，看到一张年轻的脸——二十出头的模样，五官清秀，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，腰间挂着一枚木质的令牌，上面刻着一个“药”字。
药园的弟子。沈七迅速在脑子里检索了一下原主的记忆——灵药园有几个专门负责照料灵药的内门弟子，修为都在筑基期上下。眼前这个人她没见过，但从他身上的气息来看，应该是筑基初期。
沈七的瞳孔微微放大了几分，嘴唇哆嗦了两下，声音发颤：“弟子……弟子在拔草，不小心……不小心把铲子掉地上了，正在找……”
她说着，松开手，掌心里躺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小铲子。这是她刚才趁那人不注意，从系统商城里花1积分兑换的——1积分换一把破铲子，不值钱，但此刻正好派上用场。
那青年低头看了看她掌心的铲子，又看了看她脚边那几块被她用杂草盖住的碎片，嘴角微微上扬，没有戳穿她。
“这片药田下面埋着一些旧东西，”他的语气很随意，“以前炼丹房的废料都倒在这里，时间久了，地里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。你要是挖到什么破铜烂铁，交给孟管事就行，别自己留着。”
沈七连忙点头：“弟子明白了，多谢师兄指点。”
那青年“嗯”了一声，转身走了。走出几步之后，忽然又停下来，侧头看了她一眼：“对了，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弟子沈七。”
“沈七……”那青年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，笑了笑，“我叫沈六。”
沈七愣了一下。
那青年已经走远了，背影消失在灵雾之中。沈七盯着他消失的方向，瞳孔微微缩了缩——沈六？这个姓氏不算罕见，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一个姓沈的内门弟子，怎么想都不太对劲。
她迅速将最后一块碎片收入袖中，连同之前的四块一起回收了。
【积分+215，当前积分：702。】
她没有继续在药园逗留，而是加快速度拔完了剩下的杂草，在午时之前找到了孟管事，上交了木牌。孟管事检查了她负责的五垄药田，发现杂草拔得净净，凝灵草也没有受损，难得地点了点头，给了她半块下品灵石。
沈七接过灵石，躬身道谢，离开了灵药园。
走出阵法边界的那一刻，她感觉到那种被神识锁定的感觉又回来了。和昨天一样，隐蔽，若有若无，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用一只眼睛静静地注视着她。
她没有回头，也没有加快脚步，就那么不紧不慢地往回走。
路过任务堂的时候，她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喧哗声。几个内门弟子围在任务墙前面，指着最上面的一张任务单交头接耳。沈七目不斜视地走过，但耳朵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——“悬赏”“外门弟子”“死了”。
她的脚步没有停顿，但脑子里已经翻起了惊涛骇浪。
回到石屋，关上门，她先服下一枚培元丹，运转《万物生》修炼了一个时辰，将修为稳固在炼气三层后期。然后她打开系统商城，用500积分兑换了一枚“灵洗髓丹”。
丹药只有黄豆大小，通体莹白，散发着淡淡的荧光。沈七将它托在掌心里，看了很久。
灵洗髓丹的备注写着“可提升灵品质，服用次数越多效果越弱”。她没有急着服用，而是先将丹药收好，然后用剩下的202积分兑换了一瓶“回灵散”（50积分，可在战斗中快速恢复灵力）和一份“低阶隐匿阵盘”（150积分，可在一定范围内隔绝神识探查）。
阵盘只有巴掌大小，是一块刻满了细密符文的玉板，注入灵力后可以在三丈范围内形成一个持续六个时辰的隐匿阵法，隔绝金丹期以下的神识探查。
沈七将阵盘激活，放在石屋的角落里。一层几乎不可见的灵光扩散开来，将整间石屋笼罩其中。
然后她才取出那枚灵洗髓丹，吞了下去。
丹药入腹的瞬间，沈七感觉像是有一团烈火在丹田中炸开。那股烈火沿着经脉冲向全身，烧灼着她的每一寸灵，每一个窍，每一条经络。疼痛剧烈到几乎让她昏厥，她咬紧了牙关，指甲深深嵌入掌心，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石床上。
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。
当疼痛终于退去的时候，沈七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重新锻造了一遍。她内视丹田，看到原本灰蒙蒙的五行灵发生了微妙的变化——五种灵的颜色变得比之前鲜亮了一些，彼此之间的界限也不再那么模糊，像是从一团混沌的泥浆变成了五条清晰可辨的细流。
灵品质从“废品级”提升到了“下品”。
这个变化看似不大，但沈七知道这意味着什么——五行废灵在修仙界被视为不可逆转的废柴，而现在，她的灵变成了“下品五行灵”。虽然仍然是最低等级，但“废品”和“下品”之间的差距，是天与地的区别。
废品意味着无法修炼，下品意味着可以修炼，只是慢一些。
而她有《万物生》和培元丹的加持，修炼速度不但不会慢，反而会因为灵品质的提升而大幅加快。
沈七深吸一口气，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绪。
就在这时，系统忽然弹出一条新的提示：
【检测到宿主灵品质发生变化，系统商城已更新。新商品已上架，请宿主自行查看。】
沈七打开商城，看到在功法区的最顶部，出现了一本新的功法——标价2000积分，书名只有一个字：《融》。
备注也只有一行字：“五行归一，万法归宗。修炼此功法需五行灵且灵品质不低于下品。”
沈七盯着这本功法看了很久。
2000积分。她现在只有2积分。距离这个目标还很远，但至少，她有了一个明确的方向。
她关掉系统面板，撤去隐匿阵盘，吹灭了油灯。
黑暗中，她闭上眼睛，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天在药园里遇到的那个自称“沈六”的青年。他的出现太巧合了，巧合得像是刻意安排的。他看到了她捡碎片，虽然警告他但没有揭穿她。他问她叫什么名字，然后说自己叫“沈六”。
这不可能是一个巧合。
沈六，沈七。如果按照这个逻辑，前面应该还有沈一、沈二、沈三、沈四、沈五。这些人是谁？他们在哪里？这个“沈”字到底意味着什么？
还有执事堂那个老者说的话——“十年来你是第一个来报备的”。十年。青云宗的外门弟子死了十年都没有人去报备，这背后隐藏着什么？
以及那个柳前辈，他为什么要把地图给她？一个金丹期的修士，为什么要关注一个炼气一层的外门弟子？
沈七将这些问题一个个压下去，像把一件件重物沉入深水。
现在的她太弱了，弱到连知道真相的资格都没有。她能做的只有一件事——变强。变得足够强，强到可以自保，强到可以从容地面对所有谜团。
窗外的月亮被乌云遮住了，石屋里一片漆黑。
沈七在黑暗中睁着眼睛，瞳孔里映着系统面板幽蓝色的微光。
2积分。
距离2000，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。
但她不着急。
在这条路上，她不需要跑得最快，她只需要跑得比别人久，跑得比别人稳，跑得让所有人都注意不到她。
苟住，才能活到最后。
活到最后，才能笑到最后。
苍梧山脉的夜风吹过石屋的缝隙，发出呜呜的声响，像是什么东西在远处低声哭泣。沈七翻了个身，面朝石壁，蜷缩成一团。
在她的怀里，那枚柳前辈给的玉简贴着她的皮肤，微微发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