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园今天在翻新药田。
沈七到的时候,看到七八个外门弟子已经在那里了,正蹲在东边的药田里挥着锄头。孟管事站在田埂上,手里拿着一本册子,面无表情地记录着每个人的工作量。看见沈七过来,她抬了抬下巴:“来了?去西边,那边新开了一片药田,石头多,你负责捡石头。”
捡石头。沈七心里微微一动,面上却露出一丝为难的表情,小声说:“孟管事,弟子……弟子力气小,怕搬不动大石头。”
“搬不动的就留着,等力气大的来搬。”孟管事挥了挥手,语气不耐烦但也不算刻薄,“去吧,捡满一筐给半块灵石。”
沈七拎了一个竹筐,往西边走去。
西边的药田确实是新开的,原本是一片乱石坡,杂草丛生,土壤贫瘠。几个外门弟子正挥舞着锄头将大块的岩石敲碎,另一些人蹲在地上将碎石捡进筐里。沈七找了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,蹲下身,开始捡石头。
她捡得很慢,每一块石头都在手里捏一捏,翻一翻,确认没有灵气波动之后才扔进筐里。但她的目光一直在扫视地面——柳前辈的地图上标注过,这片区域曾经是青云宗旧炼丹房的所在地,后来炼丹房搬迁,大量的废料和垃圾就倾倒在了这里。
她在找的,不是普通的石头。
大约捡了两刻钟,她的手碰到了一块不同寻常的东西。
那是一块巴掌大的黑色铁片,表面锈蚀严重,但边缘处隐约能看到一些规则的纹路。沈七将它翻过来,看到背面刻着几个模糊的字迹——是古篆。
【叮——检测到“上古储物袋残片(已损毁)”,品质:下品。可兑换系统积分:45点。备注:此物为上古修士所用储物袋的残片,虽已无法使用,但其中残留的空间阵法纹路对研究储物类法器有参考价值。】
沈七将铁片收入袖中,继续捡石头。
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,她又陆续找到了几样东西:一枚锈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铜钱(系统判定为“上古灵币残币”,8积分)、半截断裂的玉简(“上古玉简残片,内含破碎信息”,15积分)、一块拳头大的灰色矿石(“废弃灵石矿尾渣”,5积分),以及一株长在石缝里的枯黄色小草(“枯灵草,已死亡”,1积分)等。
加上之前在药田里回收的伴生草和那四块法器碎片,她在药园的总收获已经超过了500积分。
沈七的积分余额从403涨到了612。
她没有继续捡,而是站起来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腰背,余光扫过周围——那些外门弟子都在埋头活,没有人注意到她。她又看向远处,田埂上孟管事正在和一个内门弟子说话,两人的注意力都不在这边。
但沈七知道,那道神识还在。
她假装累了,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休息,从怀里掏出水囊喝了一口水。借着低头的动作,她将袖中的东西全部回收,积分跳到了657。
就在她准备继续活的时候,她的手指再次碰到了土里的什么东西。
这次不是碎片,不是残片,而是一整块完整的——
玉牌。
沈七的动作顿了一瞬。
那是一块巴掌大的白色玉牌,通体温润,没有一丝裂痕,像是刚刚被人丢在这里的一样。玉牌正面刻着一个复杂的符文,背面刻着两个字:青云。
沈七没有用系统扫描,因为她不需要——这块玉牌上有灵气波动,而且是相当浓郁的灵气波动。这意味着它不是什么“废品”,而是一件完好的、有价值的法器。
一件完好的法器,为什么会出现在乱石堆里?
沈七没有捡起玉牌。她将手从土里抽出来,用土重新将玉牌盖上,然后站起来,换了一个地方继续捡石头。
她的心跳很平稳,呼吸也很平稳,但脑子里已经掀起了风暴。
有人在故意放置东西让她发现。这个人知道她会在药园捡垃圾,知道她对地下的“旧东西”感兴趣,所以提前在这里埋了一块完好的玉牌,等着她来捡。
如果她捡了,不管她怎么处理这块玉牌,都会留下痕迹。如果她将玉牌据为己有,那就是偷窃宗门财物——按照青云宗的规矩,外门弟子偷窃内门财物,轻则废去修为逐出宗门,重则当场击毙。如果她将玉牌上交,那么“一个外门弟子如何在乱石堆里发现一块完好玉牌”这个问题,就会像一把刀一样架在她的脖子上。
她捡也不是,不捡也不是。
唯一的正确做法,就是当做什么都没看见。
沈七继续捡石头,一筐捡满,送到孟管事那里过秤,领了半块下品灵石。然后她又拎了一个空筐,回到西边的药田,继续捡。
这一次,她刻意绕开了那块玉牌所在的位置。
午时一到,沈七准时收工。她将工具交还给孟管事,领了今的工钱,转身离开了灵药园。
走出阵法边界的时候,她感觉到那道神识从她身上扫过,然后消失了,像是在她身上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。
沈七没有回头,但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她知道,这一关她过了。但她也知道,这种试探不会只有一次。对方在摸她的底,一次不成会有第二次,第二次不成会有第三次,直到她露出马脚,或者直到对方失去耐心。
她需要加快速度了。
回到石屋,沈七没有急着修炼,而是先服下一枚培元丹,然后打开系统商城,用500积分兑换了第二枚灵洗髓丹。
和第一次一样,吞服之后,烈火焚身般的剧痛席卷全身。但这一次,沈七有了经验,她咬着牙,将注意力集中在丹田处,观察灵的变化。
原本灰蒙蒙的五行灵在这次洗髓之后,颜色变得更加鲜亮了——金灵呈现出淡淡的金色,木灵是翠绿色,水灵是湛蓝色,火灵是赤红色,土灵是土黄色。五种颜色交相辉映,在丹田中形成了一幅小小的、流动的画卷。
灵品质从“下品”提升到了“中品”。
沈七内视着自己的丹田,感受着五种灵力在体内流转的速度——比之前快了将近一倍。
她深吸一口气,开始运转《万物生》。
灵力在经脉中奔涌,像一条被疏通了河道的大河,每一个周天都比上一个周天更加顺畅。培元丹的药力被迅速吸收,转化为精纯的五行灵力,汇入丹田。炼气四层的瓶颈在这股洪流的冲击下,像纸糊的一样被撕开了。
炼气四层。
沈七没有停下。她继续运转功法,将修为稳定在炼气四层初期,然后服下又一枚培元丹,继续冲击。
炼气四层中期。
炼气四层后期。
直到第五枚培元丹的药力被完全吸收,沈七才停下来。她睁开眼,感觉到丹田中那股力量已经比昨天强大了数倍不止——如果说炼气三层的灵力是一条小溪,那么炼气四层的灵力就是一条奔涌的河流。
她收敛气息,敛气丹的效果让她的修为气息仍然停留在炼气一层。但她知道,如果她现在全力出手,一般的炼气五六层修士都不一定是她的对手。
沈七站起身,在石屋里走了几步,活动了一下筋骨。然后她打开系统商城,开始认真筛选下一步需要兑换的物品。
她现在有157积分。距离2000积分的《融》功法还很远,但她不打算把所有积分都攒着——适当的才能带来更高的回报。
她需要几样东西:一是更好的隐匿手段,敛气丹只能压制气息,不能改变气息,而敛息术虽然能收敛气息,但在剧烈运动时会有破绽。她需要一样能从本上改变气息的东西。
二是攻击手段。她目前没有任何像样的攻击法术,五行基础法术的威力太低,遇到危险本不够看。
三是保命手段。神行符和灵盾符都是消耗品,她需要一些更持久的保命底牌。
沈七在商城里翻了很久,最终选定了三样东西:
“易骨丹”——150积分,服用后可改变骨骼结构和面部特征,持续时间六个时辰,期间气息完全改变,连金丹期修士都无法分辨。
“五行轮转术”——200积分,一种五行属性的攻击法术,利用五行相生的原理,可以连续施展五种不同属性的攻击,威力逐次递增。
“护心镜”——300积分,一面巴掌大的铜镜,贴在口可自动抵御一次致命攻击,使用后需充能七天才能再次使用。
三样东西加起来650积分,她目前只有157,远远不够。
但沈七不急。
她知道一个地方,那里有大量的积分等着她去取。
北边废弃矿脉的死灵苔还剩一半没采,加上之前发现的古篆纹路和那个未知的生物,那里是她目前最大的积分来源。但那个未知的生物是一个巨大的风险——她必须做好充分的准备才能再次进入那个矿洞。
沈七将“护心镜”加入了购物车,作为下一个优先兑换的目标。然后她又用50积分兑换了一份“地脉探测符”——一种可以探测地底灵力流动的符箓,使用后可以在一炷香的时间内感知周围百丈内的灵力分布。
她需要这个东西来确认那个未知生物的位置和活动规律。
一切准备就绪,沈七正准备开始今晚的第二轮修炼,石屋的门忽然被人敲响了。
“咚咚咚。”
三声,不轻不重,不急不缓。
沈七的身体瞬间绷紧,她的手按在袖中的神行符上,敛息术运转到极致,将修为气息压到几乎为零。然后她走到门边,从门缝里往外看了一眼。
门外站着一个人。
月光下,那人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袍,衣袍上没有任何宗门标识,周身流转着一层淡金色的护体灵光。他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模样,面容清俊,眉眼之间带着一种淡淡的疏离感。
柳前辈。
沈七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她迅速调整了一下表情,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被吓到的外门弟子,然后拉开门,怯生生地行了一礼:“柳……柳前辈?”
柳前辈低头看着她,目光平静而深远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从袖中取出衣物,递到她面前。
那是一块玉牌。
和今天她在药园乱石堆里发现的那块一模一样的白色玉牌,正面刻着复杂的符文,背面刻着“青云”二字。
沈七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。
柳前辈看着她的反应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,弯出一个极淡的、几乎不可见的弧度。
“你做得很好,”他说,声音很轻,“今天没有捡那块玉牌。”
沈七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。
柳前辈将玉牌收入袖中,目光从她身上移开,望向远处苍梧山脉黑黢黢的轮廓。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,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恍惚,像是在回忆什么很久远的事情。
“沈七,”他忽然叫了她的名字,“你知道为什么你会出现在青云宗吗?”
沈七摇了摇头。
柳前辈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她。他的眼神变了,不再是之前那种淡淡的疏离,而是一种沈七看不懂的、复杂到近乎矛盾的情绪。
“因为有人想让你死。”他说,“但更有人,想让你活。”
沈七站在石屋门口,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一直延伸到石屋内的黑暗中。
她没有问“谁想让我死”,也没有问“谁想让我活”,只是安静地看着柳前辈,等着他继续说下去。
柳前辈沉默了很久,最终只说了四个字:
“小心沈六。”
然后他转身走了,月白色的衣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,淡金色的护体灵光在黑暗中越来越远,最终消失在苍梧山脉的夜色中。
沈七站在门口,目送他的背影消失。
山风吹过来,凉意透骨。
她关上门,靠在门板上,闭上眼睛。柳前辈的话在她的脑海里反复回荡——“因为有人想让你死。但更有人,想让你活。”
有人想让她死。
谁?
沈六?执事堂的老者?苍梧真人?还是那个在药园乱石堆里埋玉牌的人?
而那个想让她活的人,是柳前辈自己吗?
沈七睁开眼,从袖中取出柳前辈给她的那枚玉简,重新将神识探入其中。这一次,她看得很仔细,逐字逐句地阅读每一条批注,每一个符号,每一个备注。
在玉简的最末尾,她发现了一行之前没有注意到的小字。那行字藏在玉简的夹层里,需要用特定的神识频率才能看到,而她之所以能看到,是因为她的修为刚刚突破了炼气四层,神识强度正好达到了那个阈值。
那行小字写着:
“青云宗藏经阁三层,书架暗格,有一物留与你。取之,可知真相。——柳”
沈七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。
藏经阁三层。那是只有内门弟子和长老才能进入的地方。她一个外门弟子,本没有资格踏入。
但柳前辈说,那里有留给她的东西。
沈七将玉简收入怀中,走到石床边,躺了下来。
她睁着眼睛,看着石屋顶部那些被烟火熏黑的裂缝,脑子里飞速地转着。
柳前辈在暗中帮她。沈六在明处试探她。宗门高层在悬赏赵小年的死因,她露出马脚。那个在药园乱石堆里埋玉牌的人,可能是沈六,也可能是其他人。
而她,一个炼气四层的外门弟子,被夹在这些势力之间,像一只被困在蛛网上的飞虫。
但她不是飞虫。
她是一刺。一很小、很细、很不显眼的刺,但扎进去,就能让人疼。
沈七翻了个身,面朝石壁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藏经阁三层,她一定会去。
但不是现在。
现在,她需要先做三件事:第一,去北边废弃矿脉采集剩下的死灵苔,攒够积分兑换护心镜和五行轮转术。第二,突破炼气五层。第三,摸清沈六的底细。
三件事做完,她就去藏经阁。
窗外,月亮被乌云遮住了,苍梧山脉陷入了一片漆黑。
沈七闭上眼睛,在黑暗中默默地运转着《万物生》,灵力在经脉中无声地流淌。
她不知道的是,在她石屋上方百丈高的夜空中,一只通体漆黑的纸鹤正无声地盘旋着。纸鹤的眼睛是两颗米粒大小的灵石,在黑暗中发出幽蓝色的微光,像两只冰冷的眼睛,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石屋。
纸鹤的另一端,一个人盘膝坐在青云宗后山禁地的深处,面前悬浮着一面水镜,水镜中映出的,正是沈七石屋的全貌。
那人看着水镜中蜷缩在石床上的小小身影,嘴角缓缓上扬。
“沈七……”
声音很轻,像是叹息,又像是某种古老的呼唤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