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清影第二次来的时候，苏衍注意到她走路的样子不太对。
上次来的时候，她虽然腰不好，但走路还算正常。
这次她的步伐明显有点歪，右腿拖着走，像是怕扯到什么。
“腰又疼了？”苏衍问。
“嗯。”顾清影趴到床上，声音闷闷的，“上周回去疼了三天，躺了两天。”
苏衍皱了皱眉：“我不是说了吗，按完之后要注意休息，不能剧烈运动。”
“我没剧烈运动。”顾清影的语气有点不耐烦，“就是……算了，你按吧。”
苏衍没再问，上手一摸，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她的腰比上周更差了。腰椎侧弯的角度好像大了一点，腰肌劳损也加重了，右侧的肌肉明显比左侧紧得多，轻轻一按就疼得她直吸气。
“顾小姐——清影，你是不是摔过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的腰怎么会突然这么严重？”
顾清影沉默了一会儿：“我爸让我去相亲，我不想去，吵了一架，气得在沙发上躺了一整天。可能躺的姿势不对，起来就疼了。”
苏衍看着她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你爸让你相亲，你就气成这样？”
“你不懂。”顾清影的声音闷闷的，“他不是让我相亲，他是让我联姻。对方是我爸生意伙伴的儿子，比我大十岁，离过婚，听说还打过前妻。”
苏衍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：“那你不想去就不去呗。”
“没那么简单。”顾清影翻了个身，侧躺着看他，“我爸的公司最近资金紧张，需要对方注资。我要是不同意这门亲事，公司可能就撑不下去了。”
苏衍沉默了。
他不太懂这些豪门的事，但他能感觉到顾清影的无奈。她看起来年轻漂亮，家世显赫，但她的生活并不像外人看到的那么光鲜。她有她的枷锁，有她逃不掉的宿命。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？”苏衍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顾清影闭上眼睛，“先拖着吧。能拖一天是一天。”
苏衍没再问了，专心按。
她的腰需要深度放松，但她的身体太敏感了，重了她受不了，轻了又没用。苏衍找了个折中的力度，不快不慢，但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位上。
按了半个小时，顾清影的身体终于软了下来。
“苏衍。”她突然开口。
“嗯？”
“你有没有被人着做不想做的事？”
苏衍想了想：“有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我师傅让我考按摩师资格证。”苏衍笑了笑，“我不想去考，觉得麻烦。但他非让我去，说有了证才能开正规的店。”
“那你考了吗？”
“考了。”苏衍说，“考完之后才发现，他说得对。有了证，心里踏实。”
顾清影睁开眼睛看着他：“你是在劝我听话？”
“不是劝你听话。”苏衍说，“我是想说，有时候你觉得别人在你，但其实他们可能真的是为你好。”
“我爸不是为我好。”顾清影的语气冷了下来，“他是为公司好。在他眼里，我就是一个可以拿来交换的筹码。”
苏衍没接话。
这种话他接不了。他不是豪门的人，不懂豪门的游戏规则。但他能感觉到，顾清影说这话的时候，语气里不只有愤怒，还有一种深深的悲哀。
按完之后，顾清影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腰，脸上的表情比来的时候轻松了一些。
“好多了。”她说，“苏衍，你这手法真的绝了。”
“下周再来，连续按一个月，应该能改善很多。”
“行。”顾清影穿好衣服，走到门口，突然停下来，“苏衍，下周我带个人来。”
“谁？”
“我闺蜜，也是腰不好。”顾清影顿了顿，“她比我漂亮，你到时候别被迷住了。”
苏衍笑了笑：“行。”
顾清影走了之后，苏衍回到休息室。
小月端着咖啡进来，放在他面前：“苏哥，那个顾小姐，是不是很漂亮？”
“还行。”
“还行？”小月的语气有点酸，“秦姐说她长得跟明星似的，你就一句还行？”
苏衍看了她一眼：“你想说什么？”
小月脸一红，低下头：“没什么。我就是随便问问。”
她转身要走，苏衍叫住了她：“小月。”
“嗯？”
“上次的事……”
“上次什么事？”小月打断了他，“我不记得了。”
说完她快步走出了休息室。
苏衍看着她的背影，叹了口气。
晚上七点，周芸来了。
她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连衣裙，头发烫了浪，化了妆，整个人明艳照人。
“今天怎么打扮得这么隆重？”苏衍问。
“晚上有个饭局。”周芸脱掉外套，“先来你这里放松一下，再去应酬。”
苏衍领她进了VIP包厢。周芸趴在床上，苏衍上手按。
她的身体最近好了很多。肩颈没那么紧了，腰也没那么疼了，整个人看起来比两个月前年轻了好几岁。
“苏衍，我跟你说个事。”周芸翻了个身，侧躺着看他。
“你说。”
“我离婚的事，差不多了。”周芸的语气很平静，“他签字了，我也签了。下个月办手续。”
苏衍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：“你还好吗？”
“还好。”周芸笑了笑，“比我想象的好。我以为我会很难过，但真到签字的时候，反而松了一口气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“不过我分到了不少东西。”周芸的眼睛亮了一下，“房子、车、存款，加起来差不多四千万。以后我就是一个富婆了。”
苏衍笑了：“那你打算什么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周芸想了想，“先把会所的前台好，其他的慢慢想。”
“你真的打算一直前台？”
“怎么了？你嫌弃我？”
“不是嫌弃。”苏衍说，“我是觉得你值得更好的。”
周芸盯着他看了几秒，然后笑了，笑得很温柔：“苏衍，你这句话，比什么情话都好听。”
苏衍没接话，继续按。
按完之后，照例加了钟。
完事后周芸躺在床上，搂着苏衍的腰，手指在他口画圈。
“苏衍，你说我们以后会怎么样？”她突然问。
“什么以后？”
“就是……”周芸咬了咬嘴唇，“你会不会有一天不这行了？”
苏衍想了想：“不知道。可能会吧。”
“那你不这行了，我们还会见面吗？”
苏衍看着她：“你想见我吗？”
周芸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“想。”
“那就见。”
周芸盯着他看了几秒，然后把脸埋进他口：“苏衍，你这个人，真的是……”
她没有说下去。
那天晚上，周芸待到很晚才走。走的时候，她在苏衍脸上亲了一下：“明天我来上班。”
“你不是说要参加饭局吗？”
“饭局取消了。”周芸笑了笑，“我骗你的，就是想来看看你。”
苏衍哭笑不得。
周芸走了之后，苏衍回到休息室。
小月已经下班了，前台收拾得净净。
苏衍走到老王的遗像前，上了一炷香。
“师傅。”他看着照片里老王的笑脸，“今天顾清影来了，她的腰又严重了。她爸让她联姻，她不想去。”
香火袅袅升起。
“周芸也来了，她离婚了，分了四千万。她说以后就是个富婆了。”
苏衍顿了顿：“师傅，您说我是不是运气太好了？遇到的都是好人。”
香火闪了一下，像是在回应他。
苏衍笑了笑，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。
第二天上午，苏衍正在给一个客户按摩，前台的对讲机响了。
“苏哥，顾小姐带了一个人来了，说是她闺蜜。”小月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。
“让他们等一下，我这边还有二十分钟。”
二十分钟后，苏衍送走客户，走到前台。
顾清影站在前台旁边，身边站着一个年轻女人。
苏衍看到那个女人的时候，愣了一下。
确实比顾清影漂亮。
一米七左右的个头，身材纤细，皮肤白得发光，五官精致得像是画出来的。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，头发披散着，脚上踩着一双平底凉鞋，整个人看起来清新又脱俗。
“苏衍，这是安安，我闺蜜。”顾清影介绍道，“安安，这是苏衍。”
“你好。”安安伸出手，声音甜甜的，“清影把你夸得天花乱坠，我今天倒要试试。”
苏衍握了握她的手：“试试就知道了。”
他领安安进了包厢，顾清影在外面等着。
安安趴在床上，苏衍上手一摸。
她的身体比顾清影好多了，没什么大毛病，就是腰有点紧，可能是久坐造成的。
“安安，你平时做什么工作？”
“模特。”安安的声音闷闷的，“天天走秀，站得腰疼。”
“那你的腰问题不大，按几次就好了。”
苏衍开始按。安安的身体很软，肌肉弹性好，按起来很省力。他用了常规手法，按了半个小时，安安舒服得直哼哼。
“苏衍，你手法真的很好。”安安翻了个身，看着他，“比我之前找的按摩师好多了。”
“谢谢。”
“你长得也挺好看的。”安安笑了笑，“清影没说错。”
苏衍没接话，继续按。
按完之后，安安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腰，满意地点了点头：“苏衍，我办卡。”
“年费十万，含十二次基础按摩。”
“便宜。”安安二话没说，掏手机转了十万。
苏衍把会员卡递给她，安安接过卡，看了他一眼：“苏衍，你周末有空吗？”
“周末休息。”
“那可惜了。”安安笑了笑，“我周末有个派对，想请你去。”
“什么派对？”
“就是几个朋友聚聚，吃吃饭，喝喝酒。”安安眨了眨眼，“有很多美女哦。”
苏衍想了想：“周六还是周？”
“周六晚上。”
“那我周六晚上没事。”
“那就这么说定了。”安安掏出手机，“加个微信，我把地址发你。”
苏衍加了安安的微信。
安安走了之后，顾清影走进包厢，看着他：“安安是不是很漂亮？”
“漂亮。”
“你是不是对她有意思？”
苏衍看了她一眼：“你想多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顾清影笑了，“因为她是我的闺蜜，你要是对她有意思，我会很尴尬的。”
苏衍没接话。
顾清影看着他，眼神有点复杂：“苏衍，你这个人，真的是……”
她没有说下去，转身走了。
苏衍站在包厢里，看着她的背影，有点摸不着头脑。
晚上，苏衍正在休息室喝茶，手机响了。
安安发了一条微信：“苏衍，周六晚上别忘了哦。 dress code是休闲，不用穿得太正式。”
苏衍回了一个：“好。”
安安又发了一条：“对了，我有个姐妹腰也不好，下周我带她来你这里。”
“行。”
安安发了一个笑脸。
苏衍把手机放下，继续喝茶。
小月端着一杯咖啡走进来，放在他面前：“苏哥，那个安安，是不是很漂亮？”
“还行。”
“还行？”小月的语气有点酸，“清影说她比明星还漂亮，你就一句还行？”
苏衍看了她一眼：“你今天怎么了？”
“没怎么。”小月低下头，“我就是随便问问。”
她转身要走，苏衍叫住了她：“小月。”
“嗯？”
“上次的事，我想跟你说清楚。”
小月的手顿了一下，背对着他，没有转身。
“你是个好姑娘。”苏衍说，“但我现在不想谈感情的事。会所刚起步，客户越来越多，我想把精力放在工作上。”
小月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转过身，看着他：“苏哥，你是不是觉得我配不上你？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是什么？”
苏衍想了想：“你是我员工。我不想让工作变得复杂。”
小月盯着他看了几秒，然后笑了，笑得很苦涩：“苏哥，你知道吗，你这个人最大的优点，也是最大的缺点，就是你太会为别人着想了。”
苏衍没说话。
“你以为你拒绝我，是为我好。”小月的声音有点抖，“但你有没有想过，也许我本不需要你为我好？”
苏衍沉默了。
“算了。”小月擦了擦眼角，“当我没说。”
她转身走出了休息室。
苏衍看着她的背影，叹了口气。
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，已经凉了。
晚上十点，苏衍送走了最后一个客户，回到休息室。
小月已经下班了，前台收拾得净净。
苏衍走到老王的遗像前，上了一炷香。
“师傅。”他看着照片里老王的笑脸，“今天顾清影带了个闺蜜来，叫安安，是个模特，长得很好看。”
香火袅袅升起。
“安安约我周六去参加派对，我答应了。”
苏衍顿了顿：“小月今天又跟我说了上次的事，我拒绝了她。她好像很难过。”
香火闪了一下，像是在回应他。
“师傅，我做得对吗？”
香火又闪了一下。
苏衍笑了笑：“您这是在说对，还是在说不对？”
香火没有回应。
苏衍站了一会儿，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。
躺在床上，他翻来覆去地想着今天的事——顾清影的眼神、安安的笑容、小月的眼泪。
他突然觉得，自己的生活变得复杂了。
以前在街边店的时候，生活很简单——按摩、挣钱、睡觉。现在不一样了，有了会所，有了客户，有了员工，有了各种各样的关系。
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。
但他知道，他已经回不去了。
苏衍翻了个身，闭上眼睛。
明天还有四个预约。
子还长着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