私人会所的包间很大,一张能坐十几个人的圆桌,只坐了七个人,显得空荡荡的。
天花板上吊着水晶灯,墙上挂着油画,桌上的餐具都是银质的,连餐巾都叠成了天鹅的形状。
苏衍坐在秦舒雅旁边,面前摆着一套他叫不出名字的餐具——
三把叉子、两把刀、两个杯子,他看着有点眼花。
“别紧张。”
秦舒雅在旁边小声说,“这些姐妹人都很好,就是嘴碎了点。”
苏衍点点头,拿起水杯喝了一口。
“秦姐,你这小帅哥哪找的?”
坐在对面的李姐开口了,语气里带着调侃。
她四十出头,烫着浪卷发,穿着一件红色的连衣裙,脖子上戴着一条钻石项链,说话的时候习惯性地用手摸项链,像是在确认它还在。
“周芸介绍的。”
秦舒雅说,“苏衍以前在街边开店,周芸去试了一次,就离不开了。”
“周芸?”
另一个女人接话了,她看起来三十五六岁,短发,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,气质练,“那个地产商周老板的老婆?”
“对,就是她。”
“她老公不是在外面有人了吗?”
短发女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,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“嘘——”
秦舒雅做了个噤声的手势,“别在人家面前说这个。”
短发女人看了苏衍一眼,笑了:“没事,他又不认识周芸老公。”
苏衍笑了笑,没说话。
“行了行了,别聊八卦了。”
坐在主位的一个女人开口了,她看起来五十岁左右,但保养得很好,皮肤紧致,气质雍容,穿着一件墨绿色的旗袍,手腕上戴着一只翡翠镯子,水头极好,“小苏,我听秦姐说你手法很好,专门治腰疼?”
“嗯,腰疼、颈椎病、失眠,这些我比较擅长。”
苏衍回答得不卑不亢。
“那你回头给我看看。”
旗袍女人说,“我这腰疼了三年了,找了多少人都没用。”
“刘姐你放心,苏衍肯定能给你治好。”
秦舒雅在旁边打包票。
苏衍这才知道,旗袍女人姓刘,是这座城市最早做房地产的那批人之一,身家至少几十亿。
她老公前几年去世了,儿女都在国外,她一个人在国内,最大的爱好就是跟姐妹们聚会。
饭局开始了,菜一道一道地上,全是苏衍没吃过的东西——
龙虾、鲍鱼、海参、燕窝,摆盘精致得像艺术品。
苏衍吃得很慢,不是因为矜持,而是他不太会用那些餐具。
他偷偷观察秦舒雅怎么用,然后学着做,倒也没出丑。
“小苏,你多大了?”李姐问。
“二十。”
“才二十?”
李姐瞪大了眼睛,“二十岁手法就这么好,你从小学的?”
“嗯,我师傅教的。他从小学徒做起,了三十多年。”
“你师傅现在在哪?”
苏衍顿了一下:“上个月走了。”
包间里安静了一秒。
“不好意思啊。”
李姐说,语气里多了点歉意。
“没事。”
苏衍笑了笑,“他把店留给我了,我得把他的手艺传下去。”
刘姐看了他一眼,点了点头:“你这小伙子,有良心。”
饭吃到一半,话题又转回了苏衍身上。
“小苏,你现在那个会所,环境怎么样?”短发女人问。
她叫王敏,是一家公司的高管,离异,一个人住。
“还行,在CBD那边的写字楼里,五个包厢,都是独立卫浴。”
苏衍说,“私密性很好,没有预约进不去。”
“多少钱一次?”
李姐问。
“基础按摩一千二百八,九十分钟。会员年费十万,含十二次基础按摩。”
“不贵。”
刘姐说,“外面那些所谓的五星级酒店SPA,一次两三千,手法还不如街边店。”
“那是。”
秦舒雅接话,“那些地方就是环境好,手法本不行。苏衍这个是实打实的手艺,你试一次就知道了。”
“那下周我约一个。”刘姐掏出手机,“小苏,你电话多少?”
苏衍报了自己的手机号,刘姐存了下来。
其他人也纷纷掏出手机,存苏衍的号码。
一顿饭下来,苏衍的手机里多了六个新号码,全都是这座城市有头有脸的女人。
饭局结束的时候,已经快十点了。
秦舒雅开车送苏衍回去。车里的暖风开着,座椅加热也开了,苏衍靠在副驾驶座上,有点累了。
“怎么样,还习惯吗?”秦舒雅问。
“还行。”苏衍说,“就是有点累。”
“以后这种饭局还多着呢。”秦舒雅笑了笑,“你现在的客户圈子还小,等你名气大了,这种应酬少不了。”
苏衍沉默了一会儿:“秦姐,我想跟您说个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今天那个刘姐,她的腰我能治,但她的问题不只是腰。”
秦舒雅看了他一眼:“什么意思?”
“她的腰椎没问题,腰肌劳损也不严重。她的腰疼,是肾的问题。”苏衍说,“按中医讲,肾主骨,腰为肾之府。她的腰疼,源在肾。这个得去医院查查,光按摩解决不了。”
秦舒雅沉默了几秒,然后点了点头:“行,我跟她说。苏衍,你这人,实在。”
苏衍笑了笑:“师傅教的,不能为了赚钱耽误人家病情。”
车子停在衍生会所楼下,苏衍下了车,跟秦舒雅道了别。
他站在楼下,看着秦舒雅的车消失在街角,然后转身上楼。
会所里空荡荡的,前台小妹已经下班了,灯关了一半,只剩下走廊的壁灯亮着,昏黄的光线让整个会所显得安静又私密。
苏衍走到老王的遗像前,上了一炷香。
“师傅,今天又认识了好几个客户。”
他看着照片里老王的笑脸,“都是有钱人,一个比一个有钱。”
香火袅袅升起。
“您放心,我不会飘。该治的病治,不该接的活不接。”
苏衍顿了顿,“底线,我记得。”
他把香好,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——
会所最里面有一间小卧室,是他平时住的地方,十几平米,一张床一个衣柜,简单得像学生宿舍。
苏衍躺在床上,掏出手机看了一眼。
微信上有十几条未读消息。
周芸发了一条:“今天秦姐带你吃饭了?感觉怎么样?”
林若溪发了一条:“下周我回来,给我留个时间。”
苏晚发了一条:“苏衍,下周一带个朋友来,你帮我安排一下。”
唐一涵发了一条:“苏衍,谢谢你。我今天睡得很好。”
还有几条是今天饭局上新加的那几个女人发的——
“小苏,下周约”
“苏衍,我是李姐,加个微信”
“小苏,刘姐让我问你,下周几有空”。
苏衍一条一条地回复,回完已经快十一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