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手机放在床头,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闪过今天饭局上的画面——水晶灯、银质餐具、旗袍、钻石项链、女人们的笑声。
三个月前,他还是个街边按摩店的穷小子,一个月挣七八千块,连换个新手机都要犹豫半天。
现在,他的微信里全是这座城市最有钱的女人的联系方式,他的预约排到了两周后,他的账户里躺着几百万。
苏衍翻了个身,看着窗外的夜景。
城市灯火通明,远处的高楼上闪烁着霓虹灯,像是另一个世界。
而这个世界,正在为他打开大门。
第二天一早,苏衍的手机就响了。
刘姐打来的。
“小苏,秦姐跟我说了,你说我的腰疼可能是肾的问题。”
刘姐的声音有点急,“我今天去医院查了,果然是肾结石,还不小呢。医生说要做手术。”
“那您赶紧治,腰疼的事等手术完了再说。”
“我就是想谢谢你。”
刘姐说,“要不是你提醒,我还以为是普通的腰肌劳损,一直拖着。拖下去不知道会出什么事。”
“您客气了,这是我应该做的。”
“小苏,你这人实在。”
刘姐的语气里带着欣赏,“等我手术完了,一定去你那里办卡。你这个朋友,我交定了。”
挂了电话,苏衍笑了笑。
老王说得对——
做这一行,技术重要,但做人更重要。
你把客户当人看,客户就把你当人看。
上午十点,苏衍到了会所。
前台小妹已经来了,正在整理预约表。
“苏哥,今天有四个预约。”
小妹把预约表递给他,“下午两点林姐,三点半苏小姐,五点半周姐,晚上八点一个新客户,叫王敏,说是刘姐介绍的。”
苏衍看了一眼预约表,点了点头。
林若溪、苏晚、周芸都是老客户了,他知道怎么按。
王敏——昨天晚上饭局上那个短发女人,公司高管,离异。
“行,我知道了。”
苏衍走进包厢,开始做准备工作——换床单、调灯光、选音乐、加热精油。
每一个细节都不能马虎。
这是他从老王那里学来的——按摩不只是一门技术,更是一门服务。
你得让客人从进门的那一刻起,就感觉到被重视、被照顾。
下午两点,林若溪准时到了。
她今天穿了一套米白色的西装,头发盘起来,看着比平时更练。
“出差累死了。”她一进门就抱怨,“飞机晚点了三个小时,凌晨两点才到家。”
“那你今天还来?”
“不来更累。”林若溪脱掉外套,往包厢走,“按一按能缓过来。”
苏衍跟着她进了包厢,林若溪换上浴袍,趴在床上。
苏衍上手一按,皱了皱眉:“你这次出差,是不是没怎么睡觉?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你的身体告诉我的。”
苏衍一边按一边说,“肩颈比上次紧了至少三成,背部肌肉也僵了,你这是连续熬夜的结果。”
林若溪沉默了一会儿:“这次做了一个大,连着熬了三个通宵。”
“你不要命了?”
“要命,所以来找你了。”林若溪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,这在平时很少见。
苏衍没再说什么,专心按。
他用了比平时更重的手法,因为林若溪现在的身体状况需要深度放松。
拇指沿着肩颈的肌肉一点一点地推开,每一下都渗透到最深层。
林若溪疼得直吸气,但她没喊停,因为她知道——疼过之后,才是真正的放松。
按了四十分钟,林若溪的身体终于软下来了,呼吸也变得均匀。
“苏衍。”她突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周芸最近……是不是经常来?”
苏衍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:“嗯,一周两三次。”
“她就住那么大房子,老公不回家,没事。”
林若溪的语气很平淡,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,“你这里是她唯一的消遣。”
苏衍没接话。
“我不是在说她坏话。”林若溪翻了个身,看着苏衍,“我是想说……你对她来说,不只是个按摩师。”
苏衍看着她:“什么意思?”
林若溪盯着他看了几秒,然后摇了摇头:“没什么。继续按吧。”
苏衍没追问,继续按。
但他心里明白林若溪想说什么——周芸对他的依赖,已经超出了客户对技师的那种依赖。
这很危险。
不是因为苏衍处理不好,而是因为这种依赖一旦失控,会伤害到所有人。
苏衍深吸一口气,把这些想法压了下去。
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。
按完之后,林若溪照例加了钟。
完事后她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发呆。
“苏衍,你说人活着是为了什么?”她突然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。
苏衍愣了一下:“不知道。为了活着吧。”
“为了活着……”
林若溪重复了一遍,苦笑了一声,“我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,一年赚几百万,但我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。这算活着吗?”
苏衍没说话。
“算了,不说了。”林若溪坐起来,穿好衣服,“下周我还来。”
她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苏衍一眼:“苏衍,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?”
“谢谢你……让我觉得,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件值得期待的事。”
说完她就走了,高跟鞋踩在地板上,哒哒哒的声音越来越远。
苏衍站在包厢门口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他突然觉得,林若溪今天说的话,跟平时不太一样。
但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。
晚上八点,王敏准时来了。
她就是昨天晚上饭局上那个短发女人,公司高管,离异。
今天她穿了一件黑色的针织衫和一条灰色的西裤,脚上踩着一双平底鞋,整个人看起来很练,跟昨晚饭局上的感觉一样。
“苏衍,刘姐让我来的。”她站在前台,打量着会所的环境,“环境不错。”
“谢谢。包厢在那边,我带你过去。”
王敏换上浴袍趴在床上,苏衍上手一按。
她的身体比苏衍想象的要好——
肌肉不算太紧,脊椎也没什么大问题,就是腰部有点劳损,应该是久坐造成的。
“王姐,您平时是不是经常运动?”苏衍一边按一边问。
“嗯,一周去三次健身房。”王敏的语气很平淡,“我离异一个人,不运动容易胡思乱想。”
苏衍没接话,继续按。
王敏的身体状况不算差,但她的问题不在身体上——苏衍注意到,她的呼吸很浅,心跳偏快,这是长期焦虑的表现。
“王姐,您最近是不是压力比较大?”他问。
王敏沉默了一会儿:“公司最近在做一个大,我是负责人。压力确实大。”
“那我帮您按按头,放松一下。”
苏衍转到头部,用安神手法按揉她的太阳和印堂。
力度很轻很慢,像是在哄一个睡不着的孩子。
按了没几分钟,王敏的呼吸变深了。
“苏衍。”她突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你这里……能不能加钟?”
苏衍的手顿了一下:“可以。刘姐没跟您说吗?”
“说了。”
王敏的声音很轻,“我就是想确认一下。”
“确认什么?”
“确认你这里……真的安全。”
苏衍明白了——
王敏是那种做事之前会把所有细节都确认清楚的人,公司高管的职业病。
“我这里没有监控,前台小妹签了保密协议,客户的资料只有我一个人能看到。”
苏衍说,“而且,我这里只接待会员介绍的新客,没有预约进不来。”
王敏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接下来的事情,苏衍按部就班地进行。
王敏跟其他客户不一样——她不急,不慌,很有节奏感,像是在做一场交易。
完事后她躺在床上,表情平静,没有周芸那种如释重负的感觉,也没有唐一涵那种情绪释放的样子。
她就像做了一件很普通的事,然后翻篇了。
“苏衍,你技术确实好。”
她坐起来,穿好衣服,语气跟来的时候一样平淡,“我下周还来。”
“好的,王姐。”
王敏走到门口,突然停下来:“对了,苏衍,你那个会费,我直接转给你还是怎么着?”
“刷卡或者转账都行。”
“行,我回去转。”
她顿了顿,“还有,我认识几个姐妹,她们也有这方面需求。回头我介绍她们来。”
“谢谢王姐。”
王敏点了点头,推门走了。
苏衍看着她的背影,心想:这个女人,不简单。
她的冷静、她的克制、她做事之前把所有细节都确认清楚的习惯——这些都是成功人士的特质。
但这种人,往往也是最孤独的。
因为她们太清醒了,清醒到不敢对任何人放下防备。
苏衍把包厢收拾净,换了新床单,然后回到前台。
手机上有几条新消息。
周芸发了一条:“苏衍,明天下午有空吗?我想加个钟。”
苏晚发了一条:“苏衍,周一那个朋友,她情况比较特殊,你到时候注意一下。”
唐一涵发了一条:“苏衍,我下周二的飞机去横店拍戏,走之前想再来一次。”
苏衍一条一条地回复,然后把手机放下,看着窗外的夜景。
这座城市很大,大到可以容纳无数个秘密。
而他的会所,正在成为这些秘密的安放之处。
苏衍站起来,走到老王的遗像前,上了一炷香。
“师傅,今天的客户里,有一个公司的高管,离异的,很冷静,很克制。”
他看着照片里老王的笑脸,“她的问题不在身体上,在心里。”
香火袅袅升起。
“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帮她。按摩只能放松身体,放松不了心。”
苏衍沉默了一会儿,又说:“不过,至少她愿意来这里。这就够了,对吧?”
香火闪了一下,像是在回应他。
苏衍笑了笑,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。
明天还有两个预约。
子还长着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