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若溪已经两周没来了。
苏衍注意到这个变化,是在周三整理预约表的时候。
他翻了翻记录,上一次林若溪来还是两周前的周二,按完之后加了钟,完事后她坐在床边穿衣服,突然问了一句:“苏衍,你说人活着是为了什么?”
当时苏衍没当回事,以为她就是随口感慨。
但现在想想,那句话可能不只是感慨。
他给林若溪发了条微信:“林姐,最近怎么没来?”
过了两个小时,林若溪才回:“出差了,下周回来。”
苏衍看着这条消息,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林若溪以前出差也会回消息,但不会隔这么久。
而且她以前说话的语气不是这样的——以前她会加个表情包,或者多说几句,现在这条消息冷冰冰的,像是在应付。
他没多想,把手机放下了。
周四晚上,苏衍正在给一个客户按摩,手机震了一下。
他看了一眼,是林若溪发来的:“周五晚上有空吗?”
苏衍回了一个字:“有。”
“那给我留个时间,晚上七点。”
“好。”
周五下午,苏衍送走了最后一个普通客户,回到休息室。
小月端了一杯咖啡进来,放在他面前。
“苏哥,今晚林姐来?”
“嗯,七点。”
小月犹豫了一下:“苏哥,林姐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?”
“怎么了?”
“她今天给我打电话约时间的时候,声音听着不太对。”小月说,“像是哭过。”
苏衍皱了皱眉:“她说什么了?”
“没说什么,就问了有没有空档。”小月顿了顿,“苏哥,你跟林姐关系好,你多问问她。”
苏衍点了点头。
小月转身要走,突然又停下来:“苏哥,上次我跟你说的事……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就是……”小月咬了咬嘴唇,“算了,没什么。”
她快步走出了休息室。
苏衍看着她的背影,沉默了一会儿。
自从上次小月表白之后,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变得微妙了。
小月还是叫他“苏哥”,还是会往他身边凑,但不像以前那样大胆了。
她像是在等什么——等他开口,等他主动。
苏衍没开口,也没主动。
不是他不想,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。
小月是他的员工,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,万一处理不好,连工作都没法正常开展。
他想,再等等吧。
晚上七点,林若溪准时到了。
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风衣,里面是一件白色的针织衫,下面是一条黑色的西裤,脚上踩着一双平底鞋。
头发散着,没有化妆,脸色不太好,黑眼圈很重,嘴唇有点。
苏衍看着她,心里咯噔了一下。
林若溪从来都是精致的。
她来按摩的时候,即使再累,也会化个淡妆,穿得整整齐齐。
她说过,这是对自己最基本的尊重。
但今天,她连妆都没化,头发也乱糟糟的,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。
“林姐,你还好吗?”苏衍问。
“没事。”林若溪笑了笑,但笑容很勉强,“就是最近太累了。”
苏衍没再问,领她进了VIP包厢。
林若溪换了浴袍,趴在床上。
苏衍把灯光调暗,选了一首慢节奏的纯音乐,把精油倒在手心搓热。
他的手贴上她的后背时,林若溪的身体明显绷了一下。
“冷吗?”苏衍问。
“不冷。”林若溪的声音闷闷的,“你继续。”
苏衍开始按。
从肩颈开始,拇指沿着颈椎两侧的肌肉往下推。
林若溪的肩颈比平时更紧,肌肉硬得像石头,脊椎也有点歪。
苏衍用了比平时更重的手法,但林若溪一声不吭,连呼吸都没变。
这不对劲。
林若溪以前按摩的时候,会跟他聊天。聊工作、聊生活、聊最近发生的趣事。
她话不算多,但每次都会说几句。今天她一句话都没说,安静得像一尊雕塑。
“林姐。”苏衍开口了。
“嗯。”
“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?”
沉默了几秒。
“没事。”林若溪说。
苏衍没再问了。
他继续按,从肩颈到后背,从后背到腰部。
按了半个小时,林若溪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一点,但还是很紧。
“翻过来吧。”苏衍说。
林若溪翻过身,仰面躺着。苏衍转到头部,用安神手法按揉她的太阳和印堂。
按了没几下,林若溪的眼角突然滑下一滴泪。
苏衍的手停住了。
“林姐。”
林若溪没说话,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,流进了耳朵里。
她闭着眼睛,嘴唇紧紧抿着,像是在忍着不哭出声。
苏衍没有问为什么。他拿了张纸巾,轻轻帮她擦掉眼泪。
林若溪抓住了他的手。
她的手很凉,在发抖。
“苏衍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哭腔。
“我在。”
“你能不能……抱我一下?”
苏衍沉默了一秒,然后俯下身,抱住了她。
林若溪把脸埋在他口,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。
她没有哭出声,但苏衍能感觉到她的眼泪浸湿了他的衣服,滚烫的。
他搂着她,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,像是在哄一个受伤的孩子。
“没事了。”他说,“我在这儿。”
林若溪哭了很久。
苏衍不知道她为什么哭,但他知道,她不需要答案,她需要一个可以哭的肩膀。
所以他什么都没问,只是抱着她,让她哭。
哭了十几分钟,林若溪终于平静下来了。
她从他怀里抬起头,眼睛红肿,鼻尖也是红的,看起来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女孩。跟平时那个练、冷静、从不示弱的投行女精英判若两人。
“对不起。”她擦了擦眼泪,“把你的衣服弄湿了。”
“没事。”苏衍笑了笑,“衣服可以洗。”
林若溪看着他,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“苏衍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哭?”
“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。”
苏衍说,“不想说,我问了也没用。”
林若溪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妈生病了。”
她说,声音很轻,“腺癌,中期。”
苏衍愣了一下。
“上周查出来的。”
林若溪的眼泪又流了下来,“我请了假回去看她,她瘦了好多,头发也白了。我走的时候她拉着我的手说,若溪,你别太累,妈妈心疼。”
苏衍没说话,只是握着她的手。
“我从小就是一个人。”
林若溪的声音有点抖,“我爸走得早,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。她供我读书,供我上大学,供我出国留学。她这辈子没享过一天福。”
“现在她病了,我却什么都做不了。”林若溪的眼泪止不住地流,“我能给她请最好的医生,住最好的医院,但我给不了她健康。我甚至连陪在她身边都做不到,因为工作太忙了。”
“苏衍,你说我是不是很不孝?”
“你不是不孝。”
苏衍说,“你是太拼命了。你拼命工作,拼命挣钱,就是想让妈妈过上好子。你没有错。”
“那为什么我觉得自己错了?”
“因为你太累了。”苏衍看着她,“你累了,所以你觉得什么都做不好。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。”
林若溪盯着他看了几秒,然后笑了,笑得眼泪又流了出来。
“苏衍,你知不知道你说话有时候特别像我爸?”
“你爸也这么说?”
“我爸也是这样的人。”
林若溪擦了擦眼泪,“他从来不会说大道理,但他说的话,总能让人安心。”
苏衍笑了笑。
“谢谢你。”林若溪说,“谢谢你听我说这些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
包厢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音乐还在缓缓流淌,灯光昏黄而温暖。
“苏衍。”林若溪突然说。
“嗯?”
“今天加个钟吧。”
苏衍看着她。
林若溪的眼神跟刚才不一样了——不再是悲伤,不再是脆弱,而是一种柔软的、渴望的、像是在寻找什么的东西。
“你确定?”
苏衍问。
“确定。”
林若溪的声音很轻,“我想……我想离你近一点。”
苏衍没有犹豫。
他俯下身,吻住了她的嘴唇。
林若溪的嘴唇很凉,带着一点咸味——是眼泪的味道。
她的手指进他的头发里,回应着他的吻,动作生涩而笨拙,像是在做一件从来没有做过的事。
苏衍放慢了节奏。
他不急,他知道林若溪需要的是什么——不是激情,不是,而是一种被认真对待的感觉。
他慢慢地、仔细地吻她,从嘴唇到下巴,从下巴到脖子,从脖子到锁骨。
每一下都很轻很慢,像是在亲吻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林若溪的呼吸变重了,身体开始微微颤抖。
“苏衍……”她的声音像是在做梦。
“我在。”
苏衍的手从她的腰间往上滑,解开了浴袍的带子。
浴袍滑落,露出里面白皙的皮肤。
林若溪的身材没有周芸那样丰满,也没有小月那样夸张,但很匀称——锁骨精致,腰肢纤细,皮肤光滑得像是绸缎。
苏衍的手指从她的锁骨一路往下,每一寸皮肤都仔细地抚摸过。
他按过无数次林若溪的身体,但那都是在按摩的时候,隔着浴巾或者浴袍。
现在不一样,他的手直接贴在她的皮肤上,能感觉到她的心跳、她的温度、她每一次呼吸带来的起伏。
林若溪闭着眼睛,咬着嘴唇,身体在他的手下微微颤抖。
“别紧张。”
苏衍轻声说。
“我没紧张。”
林若溪的声音有点抖。
苏衍笑了笑,继续。
他按自己的节奏来——不急不慢,但每一步都精准。
他知道林若溪的身体哪里敏感,哪里一碰就会兴奋,哪里需要轻,哪里需要重。
这些知识,是从两个月的按摩中积累的,比任何情话都管用。
林若溪很快就受不了了,身体弓起来,双手紧紧地抓着床单,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。
“苏衍……你……你怎么这么会……”
林若溪的身体猛地绷紧,然后彻底瘫软在床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,脸上全是满足的红晕,眼角还挂着刚才哭过的泪痕。
苏衍躺到她旁边,搂着她的肩膀。
“还好吗?”他问。
林若溪没有回答。她把脸埋在他口,安静了好一会儿。
“苏衍。”
她突然说。
“嗯?”
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?”
“谢谢你今天在这里。”
林若溪的声音很轻,“如果今天没有你,我不知道该怎么熬过去。”
苏衍搂紧了她:“以后难受了,就来找我。不用等到周五。”
林若溪抬起头看着他,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——像是感动,又像是别的什么。
“苏衍,你对每个客户都这样吗?”她问。
苏衍愣了一下:“哪样?”
“就是……”林若溪咬了咬嘴唇,“让人觉得自己是特别的。”
包厢里安静了几秒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苏衍说,“我只是做我觉得对的事。”
林若溪盯着他看了几秒,然后笑了:“你这个人,真的是……”
她没有说下去,把脸重新埋进他口。
那天晚上,林若溪待到很晚才走。
苏衍给她按了第二次——这次不是按摩,是纯粹的服务。
完事后她躺在床上,搂着苏衍的腰,跟他聊天。
聊她妈妈年轻时候的事,聊她小时候的事,聊她为什么选择投行这个行业。
“我当初选投行,是因为钱多。”她说,“我想让我妈过上好子,不用再那么辛苦。”
“那你现在做到了。”
“做到了。”林若溪点了点头,“但我妈病了,我才发现,钱能买到很多东西,但买不到健康,也买不到时间。”
苏衍没说话。
“所以我决定换个工作。”
林若溪看着他,“换个轻松一点的,不用天天加班,能有时间陪我妈。”
“你想好了?”
“想好了。”林若溪的眼神很坚定,“下个月就辞职。”
苏衍笑了笑:“那挺好的。”
“你不觉得我可惜吗?投行的工作,年薪几百万。”
“钱是挣不完的。”
苏衍说,“但妈妈只有一个。”
林若溪盯着他看了几秒,然后笑了,笑得很开心。
“苏衍,你真的是……”她摇了摇头,“算了,不说了。”
她坐起来,穿好衣服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突然停下来,回头看着苏衍。
“苏衍。”
“嗯?”
“下周我还来。”
“好。”
“以后每周都来。”
“好。”
林若溪笑了笑,推门走了。
高跟鞋踩在地板上,哒哒哒的声音越来越远。
苏衍站在包厢门口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他转身回到包厢,把床单换了,把浴巾收了,把精油放好。
然后他走到老王的遗像前,上了一炷香。
“师傅。”
他看着照片里老王的笑脸,“今天林若溪来了。她妈妈生病了,她很难过。”
香火袅袅升起。
“我陪了她一晚上。她说谢谢我。”
苏衍顿了顿:“师傅,您说我这算不算是在帮人?”
苏衍笑了笑,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。
躺在床上,他脑子里想着林若溪今天的样子——那个从来不在人前示弱的女强人,在他怀里哭了十几分钟。
他突然觉得,自己做的不只是一份工作。
这些女人来找他,不只是为了身体上的那点事。
她们缺的是一个人——一个能听她们说话、能让她们哭、能让她们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的人。
苏衍不知道这个想法对不对。
但他知道,他愿意做那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