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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5:45

第二天上午,张学城去了兵工厂。

沈阳兵工厂是张作麟的心血,前前后后投了上千万大洋进去。

厂区占地六百多亩,厂房一排排地铺开,高炉、锻造车间、装配线,烟囱林立。

在这个年代的东亚,这座兵工厂的规模能排进前三。

但张学城不满意。

巡视了一圈之后,他在厂长办公室里坐下来。

厂长叫韩麟春,东瀛士官学校毕业的技术军官,精瘦,戴一副圆框眼镜,说话慢条斯理。

“韩厂长,目前月产量多少?”

韩麟春翻开一本厚厚的生产报表:“月产三万五千支,月产五十万发,手榴弹月产两万枚。迫击炮弹勉强能做,一个月六百发。重炮和重炮弹还造不了,设备跟不上。”

“跟不上在哪?”

“炼钢。”

韩麟春推了推眼镜,“造重炮需要特种钢材,我们的高炉出的钢,含硫含磷太高,直接做炮管会炸膛。去年炸了一门试验炮,还伤了两个工人。后来就不敢再试了。”

张学城拿出一卷图纸,展开铺在桌上。

这是系统奖励的迫击炮改良方案。

图纸画得极其精细,不光有设计尺寸,还标注了材料参数、热处理工艺和公差要求。

韩麟春凑过来看了一眼,眼镜差点掉下来。

他伸手在图纸上的公差标注处指了指,手指头在发抖。

“这是谁画的?”

“一个朋友。”

张学城含混地带过去了。

“这位朋友……”

韩麟春咽了口唾沫,“他对弹道学和金属材料学的理解,不在我之下。甚至——这个公差要求,比东瀛人最新的九二式步兵炮还要合理。”

“能造吗?”

韩麟春盯着图纸看了足足三分钟,才抬起头来。

“能。但有两个条件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第一,炼钢。图纸上标注的材料是铬钼合金钢,我们的高炉改造一下,加一套电弧炉,理论上可以炼出合格的钢材。但电弧炉得进口,整套设备大概要八十万大洋。”

“第二?”

“技术工人。我手底下能看懂这张图纸的师傅,不超过五个。要量产的话,至少需要再培训三十到五十个熟练技工。这不是一两个月能完成的事。”

张学城站起来,把图纸卷好递给韩麟春。

“设备的钱我来想办法。技术工人的事,你从沈阳工业学堂的毕业生里挑,挑好苗子送到厂里来,边边学。”

“工业学堂的毕业生……”

韩麟春犹豫了一下,“素质参差不齐,有些连车床都没摸过。”

“没摸过就让他们摸。谁都不是生下来就会的。”

张学城往门口走,走了两步又回头加了一句,“韩厂长,这张图纸的事,你知我知。不要跟任何人提起来源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离开兵工厂之后,张学城在汽车上闭着眼想了一路。

八十万大洋买电弧炉设备。

这笔钱从哪出?

关外的财政本来就紧巴巴的,打完这一仗更是雪上加霜——二十万大军南下入关,光是后勤消耗就吃掉了半年的军费预算。

系统面板上的储备点可以兑换现成的武器弹药,但兑换不了工业设备。

系统的兑换列表里全是军火——枪、炮、弹药、车辆——没有车床,没有高炉,没有电弧炉。

所以说到底,还是钱的问题。

而钱在哪?

在上海。

他老子看得没错。

回到大帅府,张学城找到张作麟的时候,老帅正在后院里遛鸟。

一只虎皮鹦鹉蹲在张作麟的手指上,歪着脑袋嗑瓜子。

张作麟一边逗鸟一边哼着二人转的小调,悠闲得跟个退休部差不多。

“爹。”

“吃了没?”

张作麟第一句话永远是问吃了没有。

“吃了。”

“吃的什么?”

“兵工厂食堂的大锅饭。”

“食堂?那能有什么好东西。”

张作麟把鹦鹉放回笼子里,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壳,“晚上我让厨房弄几个菜,你跟我喝两盅。”

“先不喝酒。有事跟您说。”

张作麟看了看他的表情,把哼着的小调停了。

“说吧。”

“我决定提前去上海。不等十月底了,下个礼拜动身。”

张作麟抓瓜子的手停在半空。

“这么急?”

“兵工厂需要设备,进口电弧炉,八十万大洋。这笔钱从现有的财政里挤不出来。上海有钱,有门路,有洋行。我去了,不光是摸底,还得把钱的路子打通。”

张作麟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你打算怎么搞钱?”

“到了再说。具体情况得实地看了才知道。”

张作麟转过身,背着手在后院的甬道上走了几步。

鹦鹉在身后的笼子里叽叽喳喳叫,他回头骂了一句“消停点”,鹦鹉还真就不叫了。

“你带谁去?”

“张启山。再带一个连的卫队。”

“一个连?少了。”

张作麟摇头,“至少带一个营。上海那地方,龙蛇混杂,没枪杆子撑着,你就是个待宰的肥羊。”

“带多了扎眼。”

张学城说,“一个连够了。”

张作麟皱着眉头想了想。

“行吧,你定。不过有一件事我提醒你——上海滩那帮人,比直系军阀难对付得多。曹坤那个蠢货好歹还是个明面上的敌人,上海的人不一样。他们笑着跟你握手,转头就能在背后捅你一刀。你跟他们打交道,眼睛放亮点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还有——”张作麟回过头来看着他,“上海有个人,你到了之后可以去找他。姓杜,叫杜月笙。这个人在上海滩的路子野得很,租界里的华人事务,十件有八件得过他的手。你跟他搭上线,很多事会方便得多。”

“杜月笙。”

张学城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。

“对。不过这个人心眼多,跟他打交道,你别太实在。”

张作麟又补了一句,“也别太不实在。太实在他瞧不起你,太不实在他信不过你。这个分寸,你自己拿捏。”

张学城点了点头。

他没有告诉他爹,杜月笙这个名字他早就知道——不是从这个时代知道的,是从上辈子的历史书上知道的。

上海青帮三大亨之一,法租界的地下皇帝,从一个水果摊小贩混到呼风唤雨的大人物。

这个人确实有用。

但也确实危险。

“行了,你去准备吧。”

张作麟摆了摆手,又把鹦鹉从笼子里掏出来放手上逗。

逗了一会儿,他头也不抬地说了句:“老大。”

“嗯?”

“钱这个东西,挣也好,抢也好,借也好——甭管什么手段,弄到手的才是钱。弄不到手的,那叫数字。你爹我一辈子就琢磨明白了这一个道理。去了上海,别忘了。”

张学城走出后院的时候,天色已经暗了。

沈阳的秋天黑得早,下午五点多钟,西边的天际就剩下一层薄薄的余晖。

大帅府的廊檐下挂着一排灯笼,橘黄色的光在风里晃荡。

他站在廊檐下,抬头看了一眼天。

上海。

那座东方巴黎,远东的冒险家乐园。

他要去接手这个时代最复杂、最混乱、也最富庶的城市。

不是用炮,是用脑子。

动身去上海之前,有一堆事情要处理。

头一件,平城的善后。

张学城花了两天时间,连发了十几封电报,把平城的事安排妥当。

第一师驻守平城城内,维持治安;第三师驻扎津门,扼住津平咽喉;第七师和第九师回防山隘关一线,防备冯玉详的西北军。

其余的部队,分批次开回关外整编。

这些调动,每一道命令都经过张启山的参谋班子反复推敲。

兵力要铺开,但不能铺太薄;要留足预备队,但也不能在后方囤太多闲兵。

二十万人的部队,像一盘错综复杂的棋,每颗子都不能落错地方。

张学城在电报上签发最后一道调令的时候,张启山在旁边说了一句:“少帅,您去上海的事,前线那些师长旅长们都知道了。好几个人发电报来问,说要不要多派些人随行。”

张学城没再多说。

第二件事,更棘手——东瀛人。

田中被赶走之后并没有消停。

第二天,东瀛驻奉天——现在是沈阳——总领事馆发来一封措辞强硬的照会,要求“中方就借款一事做出正式答复”。

照会写得很正式,盖着总领事的大印,言辞之间透着一股子施压的意思。

张作麟让秘书回了一封信,大意是“收到来函,已阅。关于阁下所提借款事宜,鉴于该笔款项由前奉天省经手,与现辽宁省并无法理上的继承关系。详情请查询原经办方。顺祝安康。”

信写得客气,但说的全是废话。

东瀛总领事收到回信之后据说气得在办公室里把茶杯摔了。

但外交这种事,你来我往的照会可以打个几十回合,真要动真格的,还得看双方口袋里有多少家底。

东瀛人的家底不小。

关东军在旅大一带驻扎着一个师团,兵力一万五千多人,再加上满铁守备队和宪兵,零零散散也有几千人。

但北境军的家底更大。

二十万野战军,刚刚打了一场漂亮的胜仗,士气正旺。

东瀛人就算想动手,也得掂量掂量。

所以短期内,双方只会在外交层面扯皮。

但张学城清楚,东瀛人的胃口不会止步于三亿五千万元的借款。

他们盯着的是整个东三省——这片土地上的煤矿、铁矿、森林、大豆、铁路……

全是他们眼里的肥肉。

这个问题没有捷径。

只有把自己变得足够强,强到东瀛人不敢轻举妄动,才能保住这片地盘。

而要变强,需要钱。

钱在上海。

逻辑链条闭合了。

第三件事——系统。

出发前的最后一个晚上,张学城关上房门,在大帅府的卧房里打开了系统面板。

【军火库储备点:6200点】

【可兑换——】

【捷克式轻机枪×10:1500点】

【81毫米迫击炮×5:2000点】

【毛瑟98k×100:1000点】

【勃朗宁M1919重机枪×3:1200点】

【7.92毫米弹×10万发:800点】

【手榴弹×5000枚:600点】

张学城把列表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

六千二百点,能兑换不少东西,但分散开来就不够看了。

他需要做取舍。

南下上海,带的人少,武器够用就行。

关键是留守的部队——万一他不在的时候出了状况,前线得有足够的火力支撑。

他想了想,做了决定。

“兑换:81毫米迫击炮×5,7.92毫米弹×10万发。”

【叮!兑换成功。消耗储备点2800点,剩余3400点。物资将在2小时内送达指定地点。】

五门迫击炮补充给山隘关的驻军,十万发分配给津平一线的部队。

剩下的三千四百点,留着应急。

张学城关掉面板,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。

大帅府的卧房是张作麟专门给他收拾的,家具是从关内运来的红木,被褥是东北老裁缝手工做的棉缎,厚实得能埋进去半个人。

枕头底下还不知道谁塞了一个香囊,薰衣草的味道。

八成是五姨太的。

大帅府里,对他这个少帅最上心的就是五姨太。

不是因为亲近,是因为五姨太精明——她自己没有儿子,她在大帅府里的地位,一大半系在张学城这棵大树上。

张学城翻了个身。

他在想上海的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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