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南丝绸交易会,是江南商界一年一度最大的盛事。
这一天,金陵城中心的锦绣广场,人山人海。来自天南海北的商人们,都带着鼓鼓的钱袋,汇聚于此,希望能抢购到最新款式的丝绸,为来年挣个好彩头。
然鹅今年的交易会,气氛却格外诡异。
所有人的话题,都绕不开那个名字——昭雪阁。
“听说了吗?昭雪阁昨晚库房失火,烧得一二净!”
“真的假的?那他们今天还怎么交易?那个十倍天价的云锦,岂不是成了笑话?”
“我看悬了!昭雪阁这次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,怕是要倒大霉了!”
在这些议论声中,王冕、李子昂和孙掌柜三人,穿着崭新的锦袍,在一群人的簇拥下,春风满面地走进了会场。
“王掌柜,恭喜恭喜啊!”一个相熟的商人立刻迎了上来,满脸堆笑,“听说您这次拿到了几家大织造坊的独家代理权,以后江南的丝绸生意,可就要看您了!”
“哪里哪里,同喜同喜!”王冕得意地拱了拱手,笑得嘴都合不拢,“大家都是朋友,以后有钱一起赚嘛!”
李子昂和孙掌柜也跟在后面,享受着众人的吹捧,仿佛他们已经成了江南商界的新霸主。
他们被谢家的人,引到了会场最中央,视野最好的贵宾席上。
“看到没有,就连谢家都开始向我们示好了!”王冕压低声音,对李子昂说,“那个沈昭昭,已经完了!”
秦芳则换上了一身普通商妇的衣服,混在人群中,冷眼看着这一切。她很享受这种躲在幕后,纵一切的感觉。
吉时已到,交易会正式开始。
作为东道主之一的谢玉庭,走上了高台。
“诸位,欢迎来到一年一度的江南丝绸交易会。”谢玉庭的声音温和,却传遍了整个广场,“今年的规矩和往年一样,各家商号,依次展示……”
他的话还没说完,就被一个声音粗暴地打断了。
“等一下!”
王冕从贵宾席上站了起来,他大步走到台前,指着昭雪阁空着的展位,对所有人大声说。
“诸位!我王冕有话要说!我认为,有的人,已经没有资格参加今天的交易会了!”
全场的目光,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。
“大家都知道,昭雪阁前段时间放出风声,说要推出什么‘云锦’,价格是寻常丝绸的十倍!把我们都当傻子耍!”王冕的声音充满了煽动性,“可结果呢?昨晚一场大火,把他们的库房烧了个精光!他们现在连一匹布都拿不出来!”
“我提议!像昭雪阁这种言而无信,欺骗所有商户的无良商家,应该立刻被逐出交易会!永远不许踏足江南商界!”
“对!赶出去!”李子昂和孙掌柜立刻站起来附和。
广场上的商人们也开始动起来,他们都是来赚钱的,最恨的就是这种不守规矩的人。
“谢公子!”王冕转身对着台上的谢玉庭,咄咄人地问,“您是江南商会的领袖,您说,此事该如何处置?”
谢玉庭看着他,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,却没有说话。
就在这时,一个清冷的声音,从广场入口处传来。
“谁说我昭雪阁,拿不出货?”
声音不大,却像一道惊雷,让整个嘈杂的广场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所有人回头望去。
只见沈昭昭戴着帷帽,在一群黑衣护卫的簇拥下,缓缓走来。
她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。她无视了所有人的目光,径直走到了高台之下。
“沈昭昭!你还敢来!”王冕看到她,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,立刻跳了起来,“你的库房都烧成灰了,你还想拿什么来交易?拿你那张嘴吗?”
“我的库房,确实烧了。”
沈昭昭的回答,让所有人都愣住了。他们没想到,她竟然承认了。
王冕和秦芳的脸上,都露出了胜利的笑容。
“但是,”沈昭昭话锋一转,声音变得冰冷,“是谁烧了我的库房,我想,金陵府尹大人,应该比我更清楚。”
她话音刚落,一队衙役就从人群后方走了出来,押着两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男人。
正是昨晚纵火的那两个地痞。
金陵府尹从衙役身后走出,他看了一眼王冕,清了清嗓子,大声宣布:“昨夜昭雪阁货仓失火一案,现已查明!乃是此二人受人指使,故意纵火!来人,把他们的供词,念给所有人听!”
一个衙役立刻展开一张状纸,高声念道:“据犯人交代,指使他们纵火之人,乃是城东丝绸庄的……王冕!”
轰!
人群彻底炸开了锅。
王冕的脸,瞬间变得惨白。他指着那两个地痞,声嘶力竭地喊道:“你们胡说!我没有!是他们屈打成招!是沈昭昭陷害我!”
“我是不是陷害你,你自己心里清楚。”沈昭昭冷冷地看着他,“不过,有一件事,你倒是说对了。”
她环视全场,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。
“我那个被烧掉的七号仓里,确实没有一匹云锦。”
王冕愣住了,他以为事情还有转机。
“因为,”沈昭昭的嘴角,勾起一抹冰冷的笑,“我从来没想过,要把价值连城的云锦,和一堆废铜烂铁放在一起。”
她说完,对着广场入口的方向,轻轻拍了拍手。
“吱呀——”
沉重的车轮声响起。
十几辆巨大的马车,在所有人的注视下,缓缓驶入了广场。
车上,装载着一个个用金丝楠木打造的箱子。
“开箱。”沈昭昭淡淡地命令道。
护卫们上前,打开了箱盖。
一瞬间,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万丈光芒,从箱子里迸发出来。
那是一匹匹,一卷卷,美得让人无法呼吸的丝绸。
有的薄如蝉翼,在阳光下几乎是透明的,上面用金线绣着祥云,仿佛真的是天边的云霞。
有的色泽变幻,从不同的角度看,会呈现出不同的色彩,流光溢彩,如同彩虹。
有的触感冰凉,拿在手里,像是在抚摸一捧流动的月光。
“这……这就是云锦?”一个商人喃喃自语,眼睛都看直了。
“天啊!这哪里是布,这简直是的衣裳!”
“我要!不管多少钱,我都要!”
整个广场都沸腾了,所有商人都疯了一样,想要冲上前去。
王冕呆呆地看着这一切,双腿一软,直接瘫倒在了地上。
他输了。
输得一败涂地。
人群中的秦芳,脸色也变得和王冕一样惨白。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她精心策划的一切,竟然从头到尾,都是一个笑话。
她转身,想悄悄地从人群中溜走。
但她刚一转身,两个黑衣护卫,就像鬼魅一样,出现在了她的面前。
“秦芳姑娘,我们阁主有请。”
沈昭昭没有理会广场上的疯狂,她一步一步,走到瘫倒在地的王冕面前。
她蹲下身,隔着帷帽,看着这个已经面如死灰的男人。
“我早就说过,在江南,要守江南的规矩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只有王冕能听见。
“不守规矩的人,下场只有一个。”
她站起身,不再看他一眼,转身走上高台。
她看着台下狂热的商人们,看着被衙役带走的王冕,看着被护卫架住,满脸惊恐的秦芳。
她缓缓举起手,广场上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“现在,”她的声音冰冷而清晰,传遍了整个广场,“还有谁觉得,我昭雪阁,没有资格参加这场交易会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