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阁主，京城的消息到了。”
青竹的声音在空旷的顶楼响起，她将一卷密信呈到书案前。
沈昭昭放下手中的账本，拿起密信展开。
“萧城在朝堂上驳回了所有出兵的提议，也没有降罪张承。”青竹在一旁低声汇报，“他只是说，此事他自有决断。”
沈昭昭看着密信上的内容，沈昭昭冷笑了一下。
自有决断？
她太了解萧城了。这个男人疑心极重，又有着绝对的控制欲。张承的失败，朝臣的争吵，只会让他对“沈昭昭”这个人产生更大的兴趣。他不会轻易动兵，因为那不符合他帝王心术的玩法。他会想亲自来看一看，亲自来掌控。
“他会来的。”沈昭昭把密信放到烛火上，看着它化为灰烬。
“那我们……”青竹有些担忧。
“不用管他。”沈昭昭平静地说，“按原计划行事。”
就在这时，一个爽朗的声音不合时宜地从楼梯口传来，打破了房间里的严肃气氛。
“昭昭！我来了！想我了没有！”
话音未落，一个高大的身影已经大步走了进来。
来人穿着一身厚重的胡服，深色的毛皮翻领衬得他皮肤黝黑，五官深邃。他身上带着一股草原的风沙气息，与江南的温润格格不入。
“谁让你上来的！”青竹立刻上前一步，挡在沈昭昭身前，冷声喝道。
耶律休完全无视她，径直走到沈昭昭面前，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白牙。
“你们江南真是又湿又冷，才几月天，就冻得人骨头疼。”他一边抱怨，一边解下自己身上一件火红色的狐裘披风，不由分说地披在了沈昭昭的肩上。
温暖的气息包裹了沈昭昭。她身体僵硬了一下，想把披风拿下来。
“穿着。”耶律休按住她的手，语气霸道却又带着关心，“你身子本来就弱，还整天待在这又高又冷的破楼里，病了怎么办？”
沈昭昭没有再挣扎，只是淡淡地说道：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“想你了就来了。”耶律休说得理所当然，他拉过一张椅子，大马金刀地坐在沈昭昭对面，“顺便给你带了点好东西。”
他拍了拍手，楼下传来一阵动和马匹的嘶鸣声。
“我给你带了三百匹最好的北境战马，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，耐力好，冲刺快。你不是要组建自己的商队护卫吗？用这些马，比你那些慢吞吞的江南马强多了。”耶律休得意地说。
青竹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。北境战马千金难求，而且朝廷严禁贩运到江南。耶律休一次就带来了三百匹，这份手笔实在惊人。
沈昭昭的表情却没有什么变化，她只是问：“北境关防那么严，你是怎么运过来的？”
“这你就别管了。”耶律休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地图，摊在桌上，“比起马，这个东西你肯定更喜欢。”
那是一份手绘的地图，上面用朱砂和墨笔，详细标注了北境长城沿线的，甚至包括几个秘密的军粮囤积点。
“萧城那个沟东西，最近往北边增兵了。这是他们最新的布防图，连换防的时间都写在上面了。”耶律休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，“怎么样，这份礼物够不够重？”
这已经不是重不重的问题了。这份情报的价值，足以在战场上决定一场战役的胜负。
沈昭昭看着地图，眼神终于有了波动。她伸出手指，缓缓划过地图上那些熟悉的关隘名称。
“你为了这个，又冒险了。”她低声说。
“为了你，冒再大的险都值。”耶律休看着她的侧脸，眼神变得温柔起来，“昭昭，你看看你现在，把自己弄得不成人样。每天算计这个，算计那个，累不累？”
他伸出手，想去碰碰她的脸。
沈昭昭下意识地偏头躲开了。
耶律休的手停在半空中，他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一些，随即又强打起精神。
“跟我回草原吧。”他再次说道，这是他每次来都会说的话，“金狼部的帐篷永远为你留着。到了草原，天高地阔，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。我陪你骑马，陪你打猎，再也没有人敢欺负你。”
“你忘了，我就是从草原上回来的。”沈昭昭打断了他的话，语气平静，“那里很好，但不属于我。”
“为什么不属于你！只要你愿意，我……”
“休。”沈昭昭抬起头，正视着他的眼睛，“你知道我的，我还有没做完的事。”
她的眼神清澈而冰冷。那里面没有犹豫，只有坚定。
耶律休看着她，所有想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。
他知道，他说服不了她。三年前，他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时候，就知道她心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，不烧尽仇人绝不熄灭。
房间里陷入了沉默。
过了很久，耶律休才叹了口气，收回了手。
“好，我不你。”他站起身，高大的身影在烛光下显得有些落寞，“但你要答应我，照顾好自己。别让我下次来的时候，看到你又瘦了。”
“还有，”他走到门口，又停下脚步，回头看着她，“萧城不是个好对付的人。他要是真的来了江南，你自己要小心。如果……如果真的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，就派人来草原找我。我带兵来接你。”
说完，他不再停留，大步流星地离开了。
脚步声在楼梯上渐渐远去。
青竹看着沈昭昭，小声地问：“阁主，耶律首领他……”
“他是个好人。”沈昭昭低声说，她拉了拉肩上那件温暖的狐裘，眼神却没有任何温度。
她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看着金陵城的万家灯火。
耶律休的好，她都知道。但这份好，太沉重，她要不起，也还不起。
她的心，早在三年前那场大火里，就随着三万玄甲军的忠魂一同化为灰烬。
现在支撑她活下去的，只有仇恨。
她将目光从繁华的城市收回，重新落在那份北境布防图上。
手指在图上一个叫“鹰愁涧”的地方停了下来。
她的眼神变得冰冷。
萧城，你很快就会知道，你从我这里夺走的一切，我会让你加倍还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