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竹看着自家阁主,她明白了,阁主这是要将计就计,把敌人彻底推进深渊。
“是,阁主。”青竹不再多问,她知道自己只需要执行命令,“我这就去传话。”
命令被迅速地传达了下去。
金陵城外的几家织造坊里,气氛变得有些古怪。
“刘师傅,您这手艺,怎么还不如新来的学徒?”一个监工模样的人,大声呵斥着一个正在织布的老织工。
那刘师傅抬起头,一脸的无奈:“唉,人老了,手脚不听使唤了。这批货,怕是要耽搁了。”
他嘴上这么说,手里的动作却在别人看不见的时候,故意让一丝线偏离了位置,在华美的布料上留下了一道细微却无法修复的瑕疵。
另一边,一个年轻的织女“不小心”打翻了茶杯,水渍迅速在洁白的天蚕丝上晕开,留下了一片难看的黄斑。
“哎呀!这可怎么办!”她惊慌地叫着,引来了管事的责骂。
类似的事情,在不同的织造坊里接连上演。
到了晚上,这些白天被骂得狗血淋头的织工们,却悄悄地聚集在了一处隐秘的院落里。
“今天李掌柜又派人送银子来了。”刘师傅将一个钱袋放在桌上,“他说我们做得很好,让我们继续。还说事成之后,每人再加二十两。”
“阁主真是神机妙算。”年轻的织女笑着说,“我们天天在这演戏,不仅没被罚,还能从敌人手里拿钱,这差事可真不错。”
院子里坐着的,都是玄甲军的家属。他们对沈昭昭的忠诚,早已刻在骨子里。演这出戏,对他们来说,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战斗。
“都别大意。”一个看上去是领头的人沉声说,“阁主的计划,不能出任何差错。明天开始,把我们真正织好的那批云锦,分批秘密运进城。记住,要用运送蔬菜的板车做掩护,绝不能让任何人发现。”
“是!”众人齐声应道。
就在昭雪阁的棋子悄然落位时,王冕、李子昂和孙掌柜三人,正聚集在秦淮河的一艘画舫上,大摆筵席。
“哈哈哈!来!我们敬贵人一杯!”王冕喝得满脸通红,他高高举起酒杯,对着坐在主位上的秦芳,“这次要不是贵人运筹帷幄,我们哪有出头之!”
“王掌柜客气了。”秦芳端起酒杯,脸上带着矜持的笑意,但眼中的得意却藏不住,“扳倒沈昭昭,也是为了给各位讨一个公道。”
“说得好!”李子昂一拍大腿,他今天显得格外兴奋,“我派去的人回报,昭雪阁那几个织造坊,现在已经乱成了一锅粥!织出来的布,十匹里有八匹是次品!我敢保证,到了交易会那天,她沈昭昭连一匹完整的云锦都拿不出来!”
“我的染料也起了大作用!”孙掌柜凑过来说,脸上笑开了花,“我的人亲眼看见,他们染出来的那批布,颜色灰不溜秋,跟抹布没什么两样!哈哈哈,十倍天价的抹布,我看她到时候怎么跟全江南的商人交代!”
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,仿佛已经看到了沈昭昭身败名裂的场景,笑得前仰后合。
秦芳听着他们的汇报,嘴角的笑意更深了。
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。
“做得很好。”她放下酒杯,声音里带着一丝上位者的威严,“等交易会结束,昭雪阁一倒,江南的丝绸生意,就是你们三家的天下。皇后娘娘面前,我也会为三位多多美言。”
“多谢贵人!多谢娘娘!”
三人大喜过望,连忙起身,对着秦芳深深一拜。
酒过三巡,王冕凑到秦芳身边,压低声音问:“贵人,还有一事。那个沈昭昭,诡计多端,万一她还有后手怎么办?”
“后手?”秦芳冷笑一声,“她能有什么后手?如今金陵城里,谣言四起,人人都说她昭雪阁要完了。那些原本和她交好的商户,现在都避之不及。就连谢家,这几都闭门谢客,不敢再和她有任何牵连。她已经众叛亲离,是个孤家寡人了。”
“至于她手里的那些货,”秦芳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毒,“我已经安排好了。就算她能勉强凑出几匹能看的布,我也会派人,在交易会开始前,一把火,把她的库房烧个净净。”
王冕三人听得倒吸一口凉气。
这个女人的手段,真是又毒又绝。
他们看着秦芳,眼神里除了谄媚,又多了一丝恐惧。
“贵人英明!”三人异口同声地赞叹道。
夜深人静,秦芳回到悦来客栈。
她没有立刻休息,而是研好了墨,在灯下写了一封密信。
“娘娘亲启:江南之事,已尽在掌握。沈氏妖女,内无良品,外无援手,已是瓮中之鳖。待丝绸交易会之,便是其身败名裂之时。届时,娘娘之威,必将震慑江南,无人再敢小觑。臣,秦芳,叩上。”
她仔细地读了一遍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她将信纸晾,装进一个特制的信封,用火漆封好,交给了门外等候的信使。
“八百里加急,送回京城,交到皇后娘娘手上。”她命令道。
“是!”信使领命而去。
秦芳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金陵城的夜景。
丝绸交易会,就在三之后。
她仿佛已经看到了沈昭昭在全天下商人面前,颜面尽失,跪地求饶的场景。
沈昭昭,你斗不过我的。
因为我的背后,是皇后,是皇权。
而你,什么都不是。
与此同时,昭雪阁顶楼。
沈昭昭正站在一张巨大的金陵城地图前。
青竹将一份刚刚收到的情报,放在了她的桌上。
“阁主,秦芳今夜与王冕等人在秦淮河设宴,商议纵火之事。他们的信使,也已经出城,往京城方向去了。”
沈昭昭没有回头,只是淡淡地问:“我们的人,跟上了吗?”
“跟上了。”青竹回答,“周叔派了我们最好的斥候,那封信,到不了京城。”
“不用拦。”沈昭昭出人意料地说。
“什么?”青竹愣住了。
“让她送。”沈昭昭转过身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,“我就是要让苏婉,收到这封信。我就是要让她在凤仪宫里,做几天天下尽在掌握的美梦。”
“梦做得越高,摔下来的时候,才会越痛。”
她重新看向地图,目光落在了城南一处标记为“昭雪阁七号货仓”的位置上。
“既然秦芳想玩火,我们就陪她玩一把大的。”
她看着青竹命令道。
“传我的命令。把我们从张承那里‘买’回来的那批废铁,全都运到七号货仓去。再把我们染坏的那批‘抹布’,也一起放进去。”
“然后,把货仓的守卫,全部换成我们义庄里招来的,那些腿脚不便的老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