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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5:44

“是,阁主。全安总管在傍晚的名单里提了一句。说他领了粥就坐在角落,一句话不说,和其他流民格格不入。阁主怎么会知道他?”

青竹有些好奇,义庄每人来人往数千人,阁主竟然会留意到这样一个不起眼的老人。

沈昭昭没有回答她的问题,而是追问:“他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?”

“东西?”青竹努力回想,“全安说,那老人临走时,往他手里塞了一块小木牌,还说……说那是他的饭碗,丢了就活不成了。全安觉得奇怪,就把木牌收起来了,正准备明天向您汇报。”

“木牌在哪里?”沈昭昭的声音透出一丝急切。

“就在楼下,我这就去取!”青竹感受到了阁主情绪的变化,不敢怠慢,立刻转身下楼。

很快,青竹捧着一块黑乎乎的木牌快步走了回来。

那木牌只有巴掌大小,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熏过,通体漆黑,上面沾满了油污,看上去就像一块普通的烧火木。

沈昭昭伸出手,接过了木牌。

她的手指有些发抖。

她用袖子,一点一点,仔细地擦去木牌上的油污。

随着油污被擦去,木牌上,一个用刀刻出的图案,慢慢显露出来。

那是一只展翅的雄鹰,鹰爪下,是一杆断裂的长枪。

看到这个图案,青竹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
这是玄甲军的标记!是当年沈家军中,最精锐的斥候营才有的特殊标记!

沈昭昭紧紧地握着那块木牌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
“把人带来。”她的声音很低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,“现在,立刻。带到地下的密室。不要让任何人看见。”

“是!”青竹的心脏狂跳起来,她知道,出大事了。

半个时辰后。

金陵城外,昭雪义庄。

全安找到了那个正准备在草棚里过夜的断臂老人。

“老人家,我们管事想请您过去说说话。”全安的态度很客气。

老人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地站起身,跟着全安走了。

他被带到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上,马车在黑夜里穿行,最后停在了昭雪阁的后门。

老人被带下车,走过长长的走廊,来到一排书架前。

随着机括声响起,书架移开,露出向下的石阶。

老人看着那漆黑的入口,犹豫了一下,但还是跟着走了下去。

石阶的尽头,是一间空旷的密室。

密室里只点着一盏油灯,光线昏暗。

一个穿着黑裙的女人,背对着他,站在密室中央的石台前。

她没有戴帷帽。

听到脚步声,女人缓缓转过身。

老人看清了她的脸。

那是一张他从未见过的,美得不像真人的脸。太年轻了,也太陌生了。

老人的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困惑。他以为,能认出玄甲军标记的人,会是他要找的人。
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沈昭昭开口问,她的声音在密室里回响。

“周……周同。”老人沙哑地回答,他用了一个假名字。

“以前在哪个营?”沈昭昭又问。

老人沉默了。他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女人,不知道该不该说。

沈昭昭没有再问。

她只是伸出手,打开了石台上的那个黑色木盒。

她从里面,拿出了那半截断裂的枪头。

“你认得这个吗?”她把枪头放在石台上,推到老人面前。

老人浑浊的目光落在枪头上。

当他看清枪头的样式,看清枪刃上那个细小的,只有沈家嫡系部队才会有的鹰形刻印时,他的身体猛地一震。

这……这是大帅亲手打造,赐给少帅的佩枪,“裂云”!

这杆枪,在鹰愁涧之战中,当着所有人的面,被蛮族可汗的狼牙棒砸断了!

老人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,他抬起头,不敢相信地看着沈昭昭。

他不再看她的脸,而是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。

那双眼睛,在昏暗的灯光下,清澈,冰冷,带着一种他无比熟悉的,属于军人的锐利和坚定。

这张脸是陌生的,但这双眼睛……

这双眼睛,和三年前,在尸山血海中,带领他们出重围的那个身影,一模一样!

“少……”

老人的嘴唇开始颤抖,一个字卡在喉咙里,怎么也说不出来。

“玄甲军,斥候营,三队队正,周平。”沈昭昭看着他,一字一句地叫出了他的真实身份,“三年前,鹰愁涧断后,你为了掩护大部队撤退,被蛮族砍断左臂,坠下悬崖。所有人都以为你死了。”

轰!

沈昭昭的话,像一道天雷,狠狠劈在了老人的脑子里。

他再也没有一丝怀疑。

“扑通”一声。

老人双膝一软,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石地上。

“少帅!”

一声压抑了三年的嘶吼,从他的喉咙里爆发出来。

他抬起头,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,早已是老泪纵横。

“真的是您!您还活着!少帅!”

他一边哭,一边用那只完好的手,重重地捶打着自己的口,发出“砰砰”的闷响。

那是喜悦,是激动,是找到了主心骨的狂喜。

沈昭昭看着跪在地上,哭得像个孩子的老兵,她冰封的心湖,第一次泛起了剧烈的波澜。

她伸出手,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。

“周叔,起来。”

周平没有起来,他只是跪在地上,仰着头,贪婪地看着沈昭昭,仿佛要将她的样子,刻进骨子里。

“少帅,末将……末将找了您三年啊!”他泣不成声,“鹰愁涧之后,我们都以为您……您已经葬身长乐宫了。我们这些活下来的人,就像没家的野狗,到处流浪。”

“我一直不信!我不信您会死!”周平用袖子胡乱地擦着眼泪,“我从北境一路找到京城,又从京城找到江南。我听说金陵有个昭雪阁,行事作风,很像我们玄甲军。我就想来碰碰运气……没想到,真的是您!”

沈昭昭走上前,亲自将他扶了起来。

“我没死。”她说,“玄甲军,也还没死。”

周平站直了身体,他看着沈昭昭,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光。

“少帅,我们还有人!”他激动地说,“鹰愁涧活下来的兄弟,还有三百四十二个!他们都散落在各地,有的在码头当苦力,有的在山里当猎户,还有的……还在被朝廷当逃兵通缉!”

“我们都在等您!”周平的声音变得无比亢奋,“只要您一声令下,这三百多号兄弟,随时可以重新披甲!我们……我们还能再战!”

三百四十二个。

这个数字,像一针,扎进了沈昭昭的心里。

三万人的玄甲军,只剩下三百多人了。

她看着眼前的老兵,看着他空荡荡的左袖,看着他满是风霜的脸。

她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。

她拿起石台上的那块玄甲军木牌,放回周平的手中。

“好。”

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,但那平静之下,是即将喷发的火山。

“传我的命令,告诉所有还活着的兄弟。”

“玄甲军,没有解散。”

她顿了顿,目光穿透了密室的石墙,望向遥远的北方。

“从今天起,我们要把失去的一切,全部拿回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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