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平激动得浑身发抖,他看着眼前的少帅,仿佛又看到了三年前那个带领他们在尸山血海中冲的女将军。
“少帅,我们该怎么做?兄弟们都等得太久了!”周平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沙哑。
“不急。”沈昭昭扶着他站稳,“三百多人,散落在天南海北。贸然聚集,只会引起朝廷的注意,招来身之祸。”
她转过身,走回石台前,目光落在周平交给她的那块玄甲军木牌上。
“这个标记,不能再用了。”她说,“从今天起,它只作为相认的信物。”
她从石台下的一个暗格里,取出一把小巧的刻刀和几块一模一样的黑色木牌。
她拿起一块新木牌,用刻刀在原本雄鹰图案的翅膀末端,轻轻地,刻下了一道极细的划痕。那划痕很浅,不仔细看,本无法发现。
“你拿着这些木牌。”她将刻刀和木牌都交给周平,“你亲自去,或者派最信得过的人去。利用昭雪阁遍布全国的商路,把这些新的信物,送到每一个兄弟的手上。”
周平接过木牌,仔细看着那道新的划痕,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“告诉他们,看到这个标记,就去当地最大的昭雪阁分号。什么都不用说,只需要在结账时,把旧的木牌放在柜台上。我们的人,自然会明白。”沈昭昭的语速不快,但每一个指令都清晰无比。
“明白之后呢?”周平问。
“之后,他们会得到一个新的身份。”沈昭昭看向站在密室门口,一直没有出声的青竹,“青竹,这件事,你来安排。”
青竹立刻上前一步:“是,阁主。”
“从明天起,昭雪阁旗下所有商队,护卫加三成。所有外地分号,账房、管事、伙计,都给我找出空缺来。”沈昭昭命令道,“这些人,都是玄甲军的精英。他们有的擅长追踪,有的擅长潜伏,有的擅长打探消息。把他们安到最合适的位置上。我要让他们变成我们的眼睛和耳朵,遍布大夏的每一个角落。”
“是!”青竹和周平同时应道。
一个曾经保家卫国的军人,一个忠心耿耿的侍女,在这一刻,因为同一个目标,眼中都燃起了同样的光。
“周叔。”沈昭昭看着周平,“你不用再回义庄了。你就留在昭雪阁,作为这支队伍的总联络人。我要你把这三百四十二个兄弟,拧成一股绳,织成一张网。”
“一张从江南,一直铺到京城皇宫的网。”
周平单膝跪地,声音铿锵有力。
“末将,领命!”
从那天起,一张无形的大网,以金陵为中心,开始迅速地向整个大夏王朝蔓延。
北境的风雪关隘,一个昭雪阁的皮货商队正在艰难前行。休息时,领头的护卫“不小心”将一块烧火的木炭掉在雪地里,滚到了路边一个正在打铁的铁匠铺门口。
铁匠走出来,一脚踩灭了木炭,把它捡了起来。他看到了木炭上那道熟悉的鹰形,和那道陌生的划痕。
当天晚上,他就出现在了城里昭雪阁的分号里,成了一名新来的库房管事。
东海的繁华港口,一个在码头扛包的苦力,看到昭雪阁商船的缆绳上,系着一个不起眼的黑色木牌。
第二天,他就成了那艘商船上的一名水手,随着船队南下。
西川的蜀道上,一个追捕猎物的猎户,在山间的一棵大树上,看到了那个他刻骨铭心的标记。
三天后,他出现在成都府的昭雪阁药材行,负责带领采药队进山。
一个个曾经的玄甲军战士,被悄无声息地唤醒。
他们脱下了破烂的衣衫,换上了昭雪阁的统一服饰。他们不再是流民,不再是苦力,不再是被人遗忘的逃兵。
他们有了一个新的身份,一个新的目标。
他们成了商人,成了伙计,成了护卫。他们随着昭雪阁的商队,走遍了大江南北。他们用商人的身份做掩护,开始收集各地的消息。
官府的税收,军队的调动,官员的任免,甚至街头巷尾的民怨。
无数的情报,像一条条细小的溪流,通过昭雪阁的商路,源源不断地汇集到金陵。
半个月后。
昭雪阁顶楼。
沈昭昭正在看一份来自江南各地的账目汇总。
青竹捧着一叠新的文书走了进来。
“阁主,这是北方几家分号刚刚送到的账目,加急的。”青竹将最上面的一本账册,放在了沈昭昭的手边。
沈昭昭的目光没有离开手里的文件,只是“嗯”了一声。
青竹退到一旁,安静地等待着。
沈昭昭处理完手头的事情,才拿起那本来自北方的账册。
她翻开账册,里面记录的都是皮毛、药材的交易流水,没有任何异常。
她一页一页地翻着,当翻到中间某一页时,她的手指停了下来。
那一页的页脚,有一个用淡墨画的,几乎看不清的小小标记。
她将那一页纸,对着光亮处,仔细地看了看。
然后,她从笔筒里拿出一细长的银针,用银针的尖端,小心翼翼地从书页的夹层里,挑出了一张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薄纸。
纸上,是用特制的药水写下的蝇头小字,遇热才会显形。
沈昭昭将薄纸放到烛火上,轻轻地烤着。
一行行细密的字迹,慢慢浮现出来。
青竹站在远处,屏住了呼吸。她知道,这是那张“网”送回来的第一份情报。
沈昭昭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她平静地看着纸上的内容。
“苏后密会其党羽,于凤仪宫。前后三次。议题:江南,昭雪阁。苏后言辞激烈,称我为‘心腹大患’,令党羽动用在江南的势力,予以‘惩戒’。其党羽皆已应允,不将有动作。”
情报很短,但信息量巨大。
沈昭昭看完,面无表情。
她将那张薄纸,移到烛火的顶端。
纸张瞬间燃烧,变成了一小撮黑色的灰烬,落在桌上。
“阁主,是京城出事了?”青竹忍不住上前一步,担忧地问,“我们要不要……”
“不用。”
沈昭昭打断了她的话。
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看着金陵城的繁华夜景。
苏婉。
她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。
她就知道这个女人,一定会是第一个忍不住跳出来的。
三年前,她能构陷沈家,将玄甲军推入死地。
三年后,她的手段,还是这么上不了台面。
“青竹。”沈昭昭开口。
“在。”
“传我的命令。让周平告诉京城的人,盯紧皇后和她的党羽。我要知道苏婉见的每一个人,说的每一句话。”
沈昭昭转过身,看着青竹。
“既然皇后娘娘想玩,我们就好好陪她玩一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