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阁主。”青竹站在旁边,心里很不安。
“那个人是皇后,我们刚来江南,脚跟还没站稳,现在就跟她直接动手,是不是太冒险了?”
沈昭昭转过身,走到窗户边,看着楼下走来走去的人群。
“青竹,你错了。”沈昭昭语气平静,“我等的,就是她先动手。”
“为什么?”青竹搞不明白。
“因为她只要一动手,就一定会出错。”沈昭昭看向很远的北方,“苏婉在皇宫里待的时间太长了,她把天下的大事,也当成皇宫里女人争风吃醋,靠的是耍心机和皇帝喜欢谁。她不知道老百姓心里想什么,更不知道生意要怎么做。”
青竹听着,觉得有点道理,心里还是没底。
“可是,万一她不出错呢?皇后身边肯定有聪明人帮她出主意。”
“聪明人?在后宫里耍聪明,和在外面做事情,是两码事。”沈昭昭说,“她越是想跟我比个高低,就越会用上她那些自以为是的办法。她用的办法越多,露出来的错处也就越多。”
沈昭昭伸出手。
“我要做的,不是拦着她别犯错。而是要让她把所有能犯的错,全部都犯一遍。然后,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,把她的脸踩在脚底下。”
青竹听得心里一跳,她看着自家阁主的后背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青竹小声说,“阁主是想,利用皇后做的事,来给咱们昭雪阁打响名声。”
“她不配。”沈昭昭说,“她只配当成我报仇路上的垫脚石。”
就在沈昭昭给苏婉设下圈套的时候,千里以外的京城,凤仪宫里,完全是另外一个样子。
“啪!”
一个很贵重的青瓷花瓶,被摔在地上,一下子碎成了好几块。
“废物!你们全都是废物!”
皇后苏婉穿着一身凤袍,脸因为生气变得很难看。她指着跪在地上吓得发抖的宫女,大声骂着。
“一个钦差大臣,被一个做生意的女人耍得团团转,灰头土脸地跑回京城!陛下不罚他,反而说对那个女人有兴趣了?”
“我派去的人,在江南连那个女人的面都见不到,就被谢家的人严密防着!”
“现在整个京城都在传,说江南出了个女,说她一句话比皇帝的圣旨还有用!这让我的脸往哪里放?让皇帝的脸往哪里放!”
苏婉气得不行,她一脚踢开脚边的碎瓷片。
一个贴身的老嬷嬷赶紧走上来,扶住她的胳膊,小声劝:“娘娘,消消气,为这点小事气坏了身子,不值得。”
“小事?”苏婉一把甩开她的手,眼睛里全是恨,“这不是小事!那个沈昭昭,她在江南多待一天,我就一天睡不好觉!”
苏婉气得发抖,她知道,光发火解决不了问题。
她大口喘了几口气,让自己冷静下来。
“陛下呢?陛下这几天都在什么?”她问。
老嬷嬷低下头,小声回答:“回娘娘,陛下……陛下这几天都待在御书房,把所有关于江南的旧案子都翻出来看,特别是……特别是和昭雪阁有关系的卷宗。”
苏婉的指甲掐进了手心里。
又是沈昭昭!
萧城对那个没见过面的女人,表现出的兴趣已经不是一个皇帝对一个普通臣子的关心了。这让她感觉到了很大的危险。
不行,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。
“来人!”苏婉的表情很吓人,“传李德全,让他立刻到静心阁见我,快!”
凤仪宫的管事太监李德全一路小跑过来,连头上的汗都来不及擦。
“娘娘,您找奴才?”
“跟我来。”苏婉一句话不说,带着李德全走进内殿,又拐进一间平时没人去的密室里。
门一关上,苏婉就直接说,她很着急:“李德全,我不能再等了。那个沈昭昭,已经成了陛下的心事,也成了我的烦!我们必须把她除掉!”
李德全躬着身子,小心地说:“娘娘,您别急。奴才跟您说过好多次了,要冷静。江南是谢家的地盘,那个沈昭昭又跟谢玉庭是一伙的。咱们的人在那里不好办事,怎么除掉她?”
“不能动刀动枪。”苏婉的眼睛里全是算计,“她不是做生意的吗?做生意的人最看重钱,也最看重名声。我们就从她的生意上动手!”
“哦?”李德全来了兴趣,“娘娘有什么好主意?”
“她一个商人,能有什么基?不过是靠着谢家罢了。只要她的生意一倒,谢家还会保一个没用的人吗?”苏婉说。
“娘娘说的是。”李德全附和道,“那咱们怎么让她的生意倒掉?”
苏婉凑到李德全耳边,小声说:“我听说,江南一年一次的丝绸交易会,马上就要开始了。昭雪阁差不多一半的钱,都是从丝绸生意上赚的。要是咱们在这次交易会上,让她没了名声,赔光本钱。你说,她的生意会不会就这么毁了?”
李德全眼睛一亮,连忙说:“娘娘英明!这是个好办法!”
“你觉得具体该怎么做?”苏婉问。
“奴才想,这事得两面动手。”李德全搓着手说,“她不是要卖丝绸吗?咱们就让她的丝绸出问题。一方面,咱们可以找人到处传话,就说昭雪阁的丝绸质量不行,是次等货卖高价,骗人的。”
“这不够。”苏婉摇头,“光说没用,得有真凭实据。”
“娘娘说的是。”李德全马上改口,“那咱们就让她交不出货!商人最重信誉,她要是收了定金,到时候却拿不出东西,那她的名声就全完了!以后谁还敢跟她做生意?”
“这个主意好!”苏婉很高兴,“怎么让她交不出货?”
“这就要花钱了。”李德全说,“咱们可以派人去江南,收买她的织造坊,或者给她供货的蚕农。要么让她的布织不出来,要么让她的丝绸在半路出问题。只要咱们出的钱够多,总有人会愿意。”
“不错,就这么办!”苏婉觉得这个计划很好,“谁去做这件事?我们的人一到江南,谢家的眼睛就盯上来了,不好出面。”
“这个奴才也想好了。”李德全从袖子里拿出一块令牌,递给苏婉,“娘娘,您看这个。这是之前一个被咱们处置的江南小官的腰牌。咱们可以派个生面孔,拿着这个腰牌去。”
苏婉拿起令牌看了一眼。
“派谁去?”
“娘娘身边不是有个叫秦芳的女官吗?那丫头脑子机灵,对您又忠心。让她换身衣服,扮成那个小官的家人南下,最合适不过。”李德全说,“她只负责联络和给钱,具体的事情,让那些想赚钱的江南商人自己去做。这样就算事情败露,也查不到咱们身上,只会以为是商人之间的争斗。”
苏婉看着李德全,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。
“好,好,德全,还是你脑子快,懂得用别人的手办事。”她夸奖道,“就照你说的去办。你马上去安排,让秦芳立刻出发。告诉她,这件事一定要办得手脚净,不能留下任何把柄。”
“娘娘放心。”李德全的脸上满是笑容,“奴才这就去办。等那个沈昭昭倒了台,我倒要看看,陛下还会不会对一个赔钱货有兴趣!”
三天后。
一艘看起来很普通的客船,悄悄地开进了金陵的港口。
一个穿着普通商人衣服,眼神却锐利的女人走下船,混进人群里,很快就看不见了。
差不多就在这个时候。
昭雪阁顶楼。
沈昭昭正在一张很大的江南地图上,用红笔画着什么。
青竹拿着一封刚收到的密信,快步走了进来。
“阁主。”她的声音有点兴奋,“他们上当了。”
沈昭昭没有回头,只是问:“是谁?”
“谢公子派人送信来,说京城苏家派了一队人偷偷来了江南,带头的是皇后身边最信任的女官,叫秦芳。他们装成做生意的,已经住进了城南的悦来客栈。”
“哦?”沈昭昭手里的笔停了下来,“她都见了些什么人?”
“见了城东的王家丝绸庄,城西的李氏布行,还有城北的孙家染坊。这几家,都是之前被咱们抢了生意,一直心里不舒服的。”青竹回答。
沈昭昭转过身,走到桌子前,拿起那封信看了一眼,然后随手扔进了旁边的火盆里。
“知道了。”她说。
“阁主,咱们要不要……”青竹做了一个抓人的手势,“现在就把他们抓起来?”
“不用。”沈昭昭摇头,“他们才刚开始行动,现在抓人太早了。”
她又走回地图前面,眼睛看着地图上“江南丝绸交易会”的位置。
“传我的命令。”沈昭昭清晰地说道,“让周平告诉咱们的人,把路让开。让那个秦芳姑娘,把她想做的事情,都顺顺当当地做完。”
青竹很吃惊:“阁主,就让她这么搞破坏?”
“对。”沈昭昭说,“她不把事情搞大,我怎么收网?”
“还有,”沈昭昭继续说,“告诉谢公子,让他放个消息出去,就说昭雪阁今年弄到了一批最好的天蚕丝,准备在交易会上,推出从来没见过的‘云锦’。价格,就定在普通丝绸的十倍。”
青竹愣住了。
她完全不明白,为什么在这种要紧的时候,阁主不但不防备,反而还要主动惹事。
“阁主,这……这么做是不是太冒险了?万一咱们的货真的被他们弄出问题,那咱们的损失就太大了!十倍的价格,要是赔起来……”
“你觉得,苏婉会相信我们真的有‘云锦’吗?”沈昭昭问。
青竹想了想,摇头说:“她肯定不信。她会觉得我们是在故意吹牛,想抬高价钱。”
“那就对了。”沈昭昭说,“她越是不信,就会越用力地对付我。她对付得越狠,最后败得就越惨。”
青竹虽然还是担心,她没有再多问。
“是,阁主。”她拿着命令出去了。
顶楼又恢复了安静。
沈昭昭看着地图。
苏婉,你以为你在设局吗?
你不过是在按照我的计划一步一步地走向绝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