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既然皇后娘娘想玩,我们就好好陪她玩一场。”
青竹看着自家阁主脸上那的笑容,心中明白,一场针对皇后的风暴,即将在江南掀起。
金陵城,城南,悦来客栈。
一个穿着普通商人服饰,面容精明练的女人,正坐在靠窗的桌边。她叫秦芳,是皇后苏婉最心腹的女官。
她没有看窗外的街景,只是用手指沾着茶水,在桌上反复画着金陵城的地图,将几个重要的地点圈了出来。
“王家丝绸庄,李氏布行,孙家染坊。”她低声念着这几个名字,眼神变得锐利。
她这次南下,身负重任。皇后娘娘的命令很清楚:不惜一切代价,在即将到来的江南丝绸交易会上,让昭雪阁身败名裂。
夜幕降临。
秦芳换上了一身更不起眼的夜行衣,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客栈,消失在金陵城复杂的巷道里。
半个时辰后,城东一处偏僻的茶楼,二楼的雅间里。
王家丝绸庄的王冕,正坐立不安地喝着茶。他白天在文会上的丑态,已经传遍了整个金陵士林,让他成了笑柄。他对沈昭昭的恨,已经到了顶点。
门被轻轻推开,秦芳走了进来。
“你就是王掌柜?”秦芳开门见山,声音很冷。
王冕看到来人是个女人,愣了一下,随即有些不悦地说:“你是谁?约我来这里做什么?”
秦芳没有说话,只是从怀里拿出一块令牌,放在桌上。
令牌由黄金打造,上面雕刻着一只展翅的凤凰。
王冕看到令牌,瞳孔猛地一缩,他“扑通”一声就跪了下去,声音都在发抖。
“小人……小人不知是贵人驾到,罪该万死!”
这可是凤仪宫的令牌,代表着当今皇后!
“起来吧。”秦芳收回令牌,在主位上坐下,“我来找你,是给你一个机会。一个让你取代昭雪阁,成为江南第一丝绸商的机会。”
王冕激动得浑身发抖,他爬起来,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,腰弯得像一张弓。
“贵人有何吩咐,小人万死不辞!”
“我听说,你对那个沈昭昭,很不满?”秦芳问。
一提到沈昭昭,王冕的脸上就露出了怨毒的神色。
“何止是不满!那个妖女,仗着有几个臭钱,垄断了江南的丝绸生意,我们这些小商户,连口汤都喝不上!她……她还当众羞辱我!”
“很好。”秦芳很满意他的反应,“现在,机会来了。只要你按我说的做,事成之后,昭雪阁在江南的所有丝绸生意,都归你。”
王冕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,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“贵人……此话当真?”
“我背后是谁,你应该清楚。”秦芳淡淡地说,“扳倒一个区区的昭雪阁,易如反掌。”
她看着王冕,继续说:“我听说,昭雪阁最近放出风声,说她们新得了一批天蚕丝,要推出一种叫‘云锦’的新丝绸,价格是寻常丝绸的十倍?”
“是,是!现在整个金陵城都传遍了!”王冕连忙点头,“都说那云锦薄如蝉翼,灿若云霞,是才能穿的料子!”
“哼,?”秦芳冷笑一声,“我要让它变成一个笑话。”
她凑近王冕,压低了声音。
“从明天起,你去找人,在金陵城里给我散播消息。就说昭雪阁的织造坊出了问题,本织不出什么云锦。又说他们的天蚕丝在路上被水泡了,已经发霉了。总之,怎么难听怎么说,我要让所有人都怀疑他们。”
“这……这好办!”王冕立刻应道,这是他的拿手好戏。
“光有谣言还不够。”秦芳的眼神变得更加阴冷,“你再去联络城西的李氏布行和城北的孙家染坊。告诉他们,只要他们肯帮忙,好处少不了他们的。”
“让他们做什么?”王冕问。
“李家,世代做布行生意,和城里大大小小的织造坊都有联系。让他去买通给昭雪阁供货的那些织工,要么让他们拖延工期,要么,就在织布的时候,故意弄出些瑕疵来。”
“孙家,是金陵最大的染坊。让他想办法,在昭雪阁的染料里做手脚。我要那批所谓的‘云锦’,要么是灰不溜秋的,要么,就是一下水就掉色!”
王冕听得心惊肉跳,这个计划,一环扣一环,简直是要把昭雪阁往死里整。
“事成之后,你们三家,平分昭雪阁的丝绸生意。”秦芳抛出了最后的诱饵,“这是定金。”
她从怀里拿出一张银票,拍在桌上。
一万两。
王冕的眼睛都直了。他一年的生意,也赚不到这么多钱。
他再也没有任何犹豫,一把抓过银票,重重地点头。
“贵人放心!小人一定把事情办得妥妥当当!”
接下来的几天,金陵城里暗流涌动。
“听说了吗?昭雪阁那批天蚕丝,在运河上翻船了,全都泡了水!”
“真的假的?我还听说他们的织造坊走了好几个老师傅,本没人会织那种云锦!”
“我看啊,那个什么十倍天价的云锦,就是个噱头!到时候肯定交不出货!”
各种各样的谣言,在茶馆酒楼里,传得沸沸扬扬。
与此同时,李氏布行的掌柜李子昂,正拿着大把的银子,穿梭在各个织造坊之间。
“刘师傅,您家老母最近身体不好吧?这点银子拿去,给老人家买点补品。昭雪阁那批货,不着急,慢慢做,千万别累着身子。”
“张嫂,你儿子不是想去私塾读书吗?这点束脩,我帮你出了。就是……你织布的时候,手可千万别抖啊,万一断了几线,那可就不好了。”
孙家染坊里,孙掌柜也趁着夜色,将一包无色无味的药粉,倒进了为昭雪阁准备的染缸里。
一切,都在按照秦芳的计划,有条不紊地进行着。
他们都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,却不知道,他们的一举一动,都通过一张无形的网,实时地传递到了昭雪阁的顶楼。
“阁主。”
青竹将一份密信放在沈昭昭的桌上,脸上带着一丝怒气。
“王冕那伙人已经开始行动了。谣言传得到处都是,李子昂买通了我们三个织造坊的工头,孙家也在我们的染料里动了手脚。这些人,真是忘恩负义!”
沈昭昭正在看一份丝绸的纹样图,她头也没抬,只是平静地问:“我们的人,怎么说?”
“周叔已经派人接触了那几个工头。他们都是玄甲军的家属,忠心耿耿。他们收了李子昂的钱,但转头就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我们。孙家染坊里负责看管染料的,也是我们的人。那包药粉,已经被换掉了。”
青竹说完,又有些不解地问:“阁主,既然我们都知道了,为什么不直接揭穿他们?还要任由那些谣言传播?”
沈昭昭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图纸。
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繁华的街道。
“青竹,你觉得,是抓住一条正在偷食的鱼有意思,还是等它把鱼饵、鱼钩、鱼线全都吞进肚子里,再把它拖上岸有意思?”
青竹愣住了。
“传我的命令。”
“让那几个织造坊,就按李子昂说的,‘不小心’地织出一批有瑕疵的布来。再让孙家染坊,也‘不小心’地染出一批颜色暗淡的废品。”
“什么?”青竹大吃一惊,“阁主,这……这是为什么?”
“我要让秦芳,让王冕他们,亲眼看到他们想要的‘证据’。”
“我要让他们相信,他们的计划天衣无缝,胜利就在眼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