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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5:43

宋挽晴做了一个梦。

梦里她回到了国安总局的拆弹实验室,面前摆着一枚新型炸弹,线路复杂得像是蜘蛛网。她捏着剪刀,手心里全是汗。

红线。蓝线。黄线。

哪一?

“郡主!郡主!”

翠微的叫声把她从梦中拽了出来。宋挽晴猛地睁眼,看到窗外天色已经大亮,翠微正站在门口,脸色发白。

“怎么了?”

“王爷……王爷来了!”

宋挽晴愣了一下,下意识看了一眼床头的更漏——辰时三刻。她昨晚整理实验记录到后半夜,睡过头了。

她匆匆披了件外衫走出卧房,看到楚元辰正站在院子里的灶台前,背对着她,不知道在看什么。

“王爷。”她走过去,“有什么事?”

楚元辰转过身,手里拿着她昨晚写的那叠实验记录。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和计算公式——溶解度曲线、温度变化、结晶效率,还有一些化学方程式。

宋挽晴的心沉了一下。

这些记录,她昨晚忘记收起来了。

“这些是什么?”楚元辰扬了扬手里的纸,声音听不出情绪。

“实验记录。”宋挽晴没有隐瞒。

“本王看不懂。”楚元辰把纸放回石桌上,看着她,“但本王知道,这些东西不该出现在一个深闺女子的房间里。”

两人对视。

宋挽晴知道,这是一个绕不过去的问题。她可以继续用“从书上看来的”搪塞,但楚元辰不是赵铁柱,不是刘大娘——他不会因为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就放弃追问。

“王爷。”她开口,声音平静,“我说过,有些问题,问了也不会得到真话。”

楚元辰的眉头微微皱起。

“所以你不打算解释?”

“不是不解释,是解释不清。”宋挽晴迎上他的目光,“王爷只需要知道一件事——这些东西,能帮你打赢北狄。至于我从哪里学来的,重要吗?”

楚元辰沉默了很久。

院子里的竹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,灶台里残留的炭火偶尔噼啪一声,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
“重要。”他最终说。

宋挽晴的心微微沉了一下。

“但也不是最重要的。”楚元辰接着说,目光落在她脸上,“最重要的是——你愿不愿意用这些东西,帮本王打赢这场仗。”

“我说过,愿意。”

“那就够了。”楚元辰转身走向院门,走了几步又停下来,“以后别熬夜太晚。身体垮了,再大的本事也没用。”

说完,大步离去,铠甲声响了一路。

宋挽晴站在原地,看着他消失在院门外的背影,沉默了很久。

翠微从厢房里探出头来,小心翼翼地问:“郡主,王爷……不追究了?”

“不追究了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宋挽晴没有回答。

她回到石桌旁,把那叠实验记录收好,然后走到灶台前,开始准备今天的工作。

但她的心思不在硝石上。

楚元辰刚才说的话,在她脑子里转了好几圈。

“以后别熬夜太晚。”

这句话听起来像是责备,但语气里没有责备的意思。

倒像是……

她摇了摇头,把这个念头甩出去。

不要想太多。先把做出来。其他的,以后再说。

午后的阳光毒辣得像要把人烤化。

宋挽晴蹲在灶台前,进行硝石的第二次提纯。经过昨天的初次结晶,她已经得到了大约七成的硝酸钾,但距离配制的标准——九成以上——还差得远。

翠微在一旁给她扇扇子,自己也热得满头大汗。

“郡主,您歇一会儿吧,脸都白了。”

宋挽晴没理她。她正在往锅里加水,控制温度让硝酸钾重新溶解。溶液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,蒸汽升腾起来,带着一股刺鼻的气味。

“退后。”她忽然说。

翠微一愣:“怎么了?”

“温度不对。”宋挽晴皱起眉头,盯着锅里的溶液,“升温太快了,应该是……”

话还没说完,锅里忽然冒出一股浓烟,紧接着——

轰!

一声闷响,铁锅里的溶液猛地炸开,滚烫的液体四溅,灶台被炸塌了一半,砖头碎了一地。宋挽晴被气浪推得往后退了两步,手臂上溅了几滴热液,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。

“郡主!”翠微尖叫着冲过来,手里的扇子都掉了。

“别过来!”宋挽晴厉声道,“地上有热液,踩到了会烫伤!”

翠微吓得站在原地不敢动,眼泪哗地就流下来了。

宋挽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——月白色的衣袖被烧出了几个洞,露出的皮肤上起了几个水泡,辣地疼。

她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
怎么回事?

温度控制出了问题——她太专注于调整浓度,忽略了灶膛里的火势。木炭烧得太旺,溶液温度超过了临界点,硝酸钾分解产生了氧气,和锅里的有机物反应……

“王妃!”

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。

宋挽晴抬头,看到楚元辰大步流星地走进来,身后跟着周福和几个亲卫。他的脸色铁青,目光扫过满地的碎砖和冒着烟的灶台,最后落在她手臂上的水泡上。

“怎么回事?”他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
“实验出了点意外。”宋挽晴的语气尽量平淡,“没什么大不了的。”

“没什么大不了的?”楚元辰走到她面前,低头看着她手臂上的伤,“你被烫伤了。”

“小伤,不碍事。”

楚元辰没有接话。他转头看向周福:“去叫军医。”

“是!”周福转身就跑。

“不用。”宋挽晴说,“这点伤……”

“本王说叫就叫。”楚元辰打断她,声音不容置疑。

宋挽晴闭上了嘴。

楚元辰低头看着地上的碎砖和散落的晶体,眉头拧成了一个结。

“你在做什么?”他问。

“提纯硝石。”宋挽晴说,“温度没控制好,炸了。”

“炸了?”楚元辰的声音提高了半分,“你在王府里做,然后炸了?”

宋挽晴沉默了一瞬。

“我承认,这次是我疏忽了。”

楚元辰深吸一口气,像是在压制什么情绪。

“王妃。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你知道如果这次爆炸再大一点,会是什么后果吗?”

宋挽晴没有说话。

她知道。如果锅里的溶液再多一些,如果爆炸的威力再大一些,这半个院子都会被掀翻。

“是我考虑不周。”她说,“下次我会注意。”

“下次?”楚元辰看着她,目光里有怒意,还有一种她看不太懂的东西,“你还要有下次?”

“必须做出来。”宋挽晴的语气平静但坚定,“北狄不会因为我们怕炸就不打过来。王爷,这个道理你比我清楚。”

楚元辰沉默了。

军医很快赶到,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,姓孙,在镇北军当了十几年的军医,处理外伤是一把好手。他小心翼翼地给宋挽晴处理手臂上的烫伤,涂了一层药膏,又用白布包扎好。

“王妃,这伤不重,但要注意别感染。”孙军医叮嘱道,“药膏每天换一次,三天就能好。”

“多谢。”

孙军医走后,院子里安静了下来。

楚元辰站在灶台的废墟旁,背对着宋挽晴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“王爷。”宋挽晴开口,“如果你觉得危险,我可以把实验搬到城外去。”

楚元辰转过身,看着她。

“你觉得本王是怕危险?”

“那是什么?”

楚元辰沉默了很久。

“你受伤了。”他最终说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。

宋挽晴愣了一下。

“本王的意思是……”楚元辰移开目光,“你是王妃。王府的主人之一。如果你在府里受伤,本王没法交代。”

这个解释很合理,但宋挽晴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
“我知道了。”她说,“以后会小心。”

楚元辰“嗯”了一声,转身要走。

“王爷。”宋挽晴叫住他。

“还有什么事?”

“那些实验记录……你真的不追究了?”

楚元辰停下脚步,侧头看了她一眼。

“本王说了,那些东西不重要。”他的声音淡淡的,“重要的是结果。你能做出,打赢北狄,就够了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至于你是谁、从哪里来、为什么会这些——等仗打完了,本王再问。”

说完,大步离去。

宋挽晴站在院子里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。

翠微从厢房里跑出来,眼睛还是红的:“郡主,您没事吧?”

“没事。”

“王爷刚才好凶啊……”翠微小声道,“奴婢以为他要发火了。”

宋挽晴没有接话。

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的白布,沉默了很久。

他刚才,是在担心吗?

不,不可能。

他们才认识几天,她不过是一枚政治棋子,他怎么可能担心她?

但那个表情——铁青的脸、拧紧的眉头、压低的声线——

那不是愤怒。

那是……

宋挽晴摇了摇头,把这个念头甩出去。

“翠微。”她说。

“在。”

“把剩下的硝石收好。明天重新搭灶。”

翠微张大了嘴:“还来?”

“还来。”宋挽晴的语气平淡,“这次不会炸了。”

翠微苦着脸,但不敢反驳,乖乖去收拾了。

宋挽晴站在月光下,看着满地的碎砖和灰烬,忽然轻轻笑了一声。

楚元辰这个人,果然比炸弹复杂多了。

炸弹炸了,她知道怎么修。

但这个人……

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的伤,沉默了很久。

算了,不想了。

先把做出来。

其他的,以后再说。

当天夜里,楚元辰坐在书房里,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。

周福站在一旁,大气都不敢出。

“她怎么样?”楚元辰忽然问。

“回王爷,王妃已经歇下了。”周福小心地说,“孙军医说伤不重,过几天就好。”

楚元辰“嗯”了一声,没有说话。

周福犹豫了一下,又说:“王爷,王妃在院子里做,确实危险……要不要老奴去劝劝?”

“劝什么?”楚元辰放下茶杯,“劝她别做了?”

“这……”

“她不会听。”楚元辰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,“这个女人,决定的事情,谁都拦不住。”

周福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“明天。”楚元辰睁开眼,“让人去听雨轩,把那个灶台重新砌一下。”

“砌成什么样?”

“结实点。”楚元辰顿了顿,“再在院子角落搭个棚子,遮阳挡雨。”

周福愣了一下:“王爷的意思是……同意王妃继续做?”

楚元辰没有回答,只是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。

“她要做的事,本王拦不住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“既然拦不住,就帮她做好。”

周福看着他的表情,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
王爷不是不生气,也不是不担心。

他只是知道——担心没有用。

这个女人,有自己的路要走。

他能做的,不是拦着她,而是在她走这条路的时候,替她挡掉那些不必要的风险。

“老奴明白了。”周福躬身退下。

走到门口时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
楚元辰坐在灯下,手里捏着那张实验记录——就是王妃写的那张,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数字和公式。

他看得很认真,眉头微微皱着,像是在试图理解什么。

但周福知道,王爷看不懂。

他只是想靠近一点。

靠近那个女人的世界,哪怕只是一点点。

周福轻轻叹了口气,关上了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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