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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5:43

驿馆的门,整整三天没开。

不是没开过——饭菜是从侧门递进去的,热水是从窗台送进去的,连新月想进去收拾床铺,都被里面一句“放着,我自己来”挡了回去。

三天。

随行的队伍从最初的窃窃私语,到后来的心照不宣,再到最后——所有人见面都不自觉地红了脸,仿佛这桩婚事成了他们自己的秘密。

“公主和驸马,还真是……恩爱啊。”随行的嬷嬷咳一声,说出了大家都不敢说的话。

然后所有人都默契地低下了头,各忙各的,谁也不再提这事。

清晨,驿馆后院。

新月端着一盆热水站在正房门外,犹豫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。她竖起耳朵听了听——里面没有声音,既没有说话声,也没有脚步声,安静得像没有人住。

但她是知道的,公主在里面。驸马也在里面。

昨天她来送饭的时候,门开了一条缝,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伸出来,把食盒接了进去。她眼尖,瞥见门缝里自家公主裹着被子坐在床上,头发散着,脸上红扑扑的,嘴里好像还在嘟囔着什么“不要了”之类的话。

然后门就关上了。

新月的脸又红了。

她深吸一口气,正打算敲门,身后传来一阵轻咳。

她回头,对上了一双深邃的眼睛。

那是一个年轻男子,穿着玄色的劲装,腰间佩着一柄窄身长刀,面容冷峻,站在廊下的阴影里,像一柄没有鞘的剑。

他是纳兰明德的暗卫,名唤影七。这三天来,他也一直守在正房的屋顶上,寸步不离。

两人对视了一眼。

新月的脸更红了,影七的耳尖也微微泛红。他们各自别过脸去,一个盯着门板,一个盯着屋檐,仿佛那上面有什么了不得的学问。

最后还是影七先开了口:“公主还没起?”

新月小声说:“没……没起。驸马也没起。”

又是一阵沉默。

影七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,递过去:“给公主的点心。驸马吩咐的。”

新月接过,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,两人都像被烫了一下,各自缩了回去。

“那个……”新月低着头,“你守了三天了,不累吗?”

“不累。”影七的声音很平,“驸马在哪儿,我就在哪儿。”

新月偷偷抬眼看了他一眼,发现他也在看她,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她赶紧低下头,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——公主和驸马在里面甜蜜,她一个丫鬟在外面脸红什么?

可她就是控制不住。

这三天,整个驿馆的空气都像被泡进了蜜罐里,甜得发腻。连院子里那棵老槐树,都好像比平时绿得更鲜亮了。

正房内,萧念念正裹着被子缩在床的最里面,头发乱得像鸟窝,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迷糊劲儿。

“纳兰明德,”她哑着嗓子喊,“我要喝水。”

一只修长的手递了一杯温水过来。她接过去咕咚咕咚灌了大半杯,然后把杯子往旁边一搁,又要缩回被子里。

纳兰明德坐在床沿,衣冠整齐——他早就起了,只是没有出去。他看着她像一只猫一样蜷在被窝里,眼中浮起淡淡的笑意。

“该起了。”他说。

“不起。”萧念念把被子蒙过头顶,声音闷闷的,“我腿软。”

纳兰明德的耳尖又红了。他沉默了片刻,伸手把被子从她脸上拉下来:“那再歇一会儿。”

萧念念从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,亮晶晶地看着他:“纳兰明德,你老实说,你是不是练过什么武功秘籍?怎么……怎么那么能折腾?”

纳兰明德的耳尖红得能滴血,但面上依旧平静如水:“公主过奖。”

“谁夸你了!”萧念念气得抓起枕头就要砸他,结果动作太大,被子滑落,露出一截肩膀。她赶紧又缩回去,脸上飞起两朵红云,“你、你转过去!”

纳兰明德转过身去,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。

萧念念在被子里手忙脚乱地穿好了里衣,然后盘腿坐在床上,开始认真地跟他算账:“三天了,整整三天了!外面的侍卫和侍女们怎么想?我这张脸还要不要了?”

“没人敢说什么。”纳兰明德转过身,看着她气鼓鼓的脸,语气平静。

“他们嘴上不说,心里肯定在笑!”萧念念捂着脸,发出哀嚎,“我一个堂堂五公主,居然……居然……啊啊啊啊!”

纳兰明德伸手,把她的手从脸上拿开,看着她红透的脸,认真地说:“念念,没有人会笑你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?”

“因为,”他顿了顿,目光坦然,“若是换作他们,未必能撑得住三天。”

萧念念愣了一下,然后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,“啪”地一下打在他手臂上:“纳兰明德!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油嘴滑舌了?”

纳兰明德没有躲,任由她打,眼中笑意更深。

萧念念打完了,自己也忍不住笑了。她靠过去,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,小声说:“纳兰明德,我们是不是该出去了?再这么关下去,新月该以为我们出什么事了。”

“不会。”纳兰明德伸手揽住她的肩,“她知道我们很好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?”

“影七告诉我的。”

萧念念抬起头:“影七?就是那个整天挂在屋顶上的暗卫?他连这个都跟你汇报?”

纳兰明德微微颔首:“他说,新月每天来送饭,脸都是红的。”

萧念念:“……你们主仆俩能不能不要这么无聊。”

纳兰明德低头看着她,目光柔和:“再歇一天,明启程。”

萧念念想了想,伸出三手指头:“那就说好了,明天必须走。不然我真的没脸见人了。”

“好。”

门外,新月和影七还站在廊下。

点心已经送进去了,热水也送进去了,连午饭都从侧门递进去了。两人百无聊赖地站着,谁也没有离开。

“影七,”新月忽然开口,“你跟了驸马多久了?”

“十年。”影七说。

“这么久?”新月有些惊讶,“那驸马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

影七沉默了片刻,说:“很好的人。”

新月等了一会儿,发现他没有下文了,忍不住追问:“就这?”

“就这。”影七看了她一眼,“话少。”

新月无语地翻了个白眼——好嘛,主子话少,暗卫话也少,真是什么样的主子带什么样的兵。

但她想了想,又觉得这样的主子其实挺好的。至少,他对公主是真的好。

这三天,虽然门没开,但她能从那些细节里看出来——每天的饭菜都是驸马亲自出来接的,每次接的时候都会问一句“公主今胃口如何”;昨夜里她起来上茅房,看见正房的灯还亮着,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,是驸马在给公主讲故事;今天早上她去送水,听见里面公主在笑,笑得很大声,很放肆,那种笑声她从来没有听过——不是公主平里端庄得体的笑,而是那种只有在最信任的人面前才会露出的、毫无保留的笑。

新月想着想着,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。

“你笑什么?”影七问。

新月赶紧收了笑:“没什么。就是觉得……公主和驸马很般配。”

影七看了她一眼,点了点头:“嗯。”

然后他又补了一句:“你也很……很好。”

新月愣了一下,脸“腾”地红了。她低下头,假装在整理袖口,心跳快得像揣了一只兔子。

影七也转过头去,继续盯着屋檐,像什么都没说过一样。

但廊下的风知道,有些东西,正在悄悄发芽。

驿馆外,随行的队伍也没有闲着。

侍卫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,表面上在检查马匹、整理行装,实际上耳朵都竖着,时刻关注着正房那边的动静。

“三天了。”一个年轻的侍卫小声说。

“嘘——”年长的侍卫瞪了他一眼,“别乱说话。”

“我没乱说啊,我就是觉得……驸马爷真厉害。”

年长的侍卫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:“闭嘴!不要命了?”

年轻侍卫揉着脑袋,不敢再说了,但眼睛里分明写着“佩服”两个字。

随行的礼部官员则是一脸愁容——按规矩,公主出嫁的行程是定好的,每天走多少路、在哪儿歇脚,都有严格的规定。这已经在驿馆耽误了三天,后面的行程要压缩,恐怕要赶夜路了。

“大人,要不要去催催?”一个小吏小心翼翼地问。

礼部官员看了他一眼,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:“你去催?你去敲公主的门,说‘请公主和驸马赶紧上路’?”

小吏缩了缩脖子,不敢吭声了。

礼部官员叹了口气,拂袖而去:“再等一天。明天要是还不出门,本官就……就上折子!”

他说这话的时候,声音是虚的。因为他心里清楚,这折子就算上了,皇帝也不会说什么——说不定还会夸驸马“身体康健,国之幸事”。

想起皇帝,礼部官员又叹了口气。这一年来,皇帝被五公主的改革措施折腾得够呛,每天批折子批到深夜,人都瘦了一圈。但每次提起五公主,皇帝的眼睛都是亮的,那是一个父亲对女儿最深的骄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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