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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5:43

又过了两个月,成亲的子近了。

萧念念最后一次把纳兰明德约到御花园的凉亭里,这次她没有带地图,也没有带计划书,而是带了两碟点心和一壶茶。

“纳兰公子,我有句话想问你。”她一边给他倒茶,一边漫不经心地说。

“公主请讲。”

“你愿不愿意,跟我一起把大梁和大夏都变得更好?”她抬起头,直视着他的眼睛,目光坦荡而明亮,“不是因为我是什么公主,也不是因为你是什么质子,而是因为——你想。”

纳兰明德怔住了。

他见过太多人对他笑,那些笑里有怜悯、有算计、有试探,唯独没有真诚。他以为这位公主对他好,也不过是为了利用他手中关于西南的信息。可现在,她说“你想”——不是“你需要”,不是“你应该”,而是“你想”。

他垂下眼帘,沉默了很久。

久到萧念念以为他不会回答了,他才低声说了一句,声音轻得像风吹过竹林:

“公主所愿,亦明德所愿。”

萧念念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,弯成了一个比月亮还好看的弧度。

她端起茶杯,轻轻碰了碰他面前的杯子:“那就这么说定了。愉快。”

纳兰明德看着那个笑容,嘴角也终于不再克制,微微上扬。

这一笑,冷峻的眉眼像冰雪初融,好看得让萧念念差点忘了喝茶。

远处,三皇子萧铎正趴在假山后面偷看,被四公主萧婉清一把揪住耳朵拖走了。

“别看了,人家小两口的事,你掺和什么!”

“我就看看——疼疼疼!四妹你轻点!”

这一年,大梁变了,萧念念变了,纳兰明德也变了。

唯一没变的,是御花园里那棵老桃树,年年春天,开满一树粉白。

自从上次茶肆一叙,萧念念对纳兰明德的印象大为改观。

这人表面上冷冰冰的,像个移动的冰山,可聊起正事来条理清晰、知无不言,还主动指出了她手绘地图上的好几处错误。更难得的是,他送来的那本手抄《大夏方物志》,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,连大夏各地每年几月下雨、几月刮风都写得清清楚楚。

“这人是个宝藏啊。”萧念念趴在案头翻着那本手抄本,越看越觉得捡到宝了,“就是太闷了,得想办法多聊聊。”

她翻看了一下历——离成亲还有小半年,按现代人的恋爱节奏,这段时间足够从陌生到热恋了。可问题是,纳兰明德住在驿馆,她住在宫里,两人见面的机会屈指可数。总不能每次都正儿八经地约在茶肆吧?那也太公事公办了。

萧念念眼珠一转,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——

御花园。

这地方她熟啊。而且御花园连着驿馆方向,纳兰明德每次进宫述职或者参加礼仪培训,都要从御花园旁边的宫道经过。只要掐准时间,就能“恰好”碰上。

“新月,”萧念念唤来贴身侍女,“帮我打听一下,纳兰公子这几什么时候进宫?”

新月瞪大了眼睛:“公主,您要……蹲点?”

“什么叫蹲点?”萧念念面不改色,“这叫缘分天注定。我逛我的御花园,他走他的宫道,碰上了就是有缘,怎么能叫蹲点呢?”

新月嘴角抽了抽,心想您这“缘分”也太刻意了。但作为忠心耿耿的贴身侍女,她还是老老实实地去打听消息了。

次午后,阳光和煦,春风拂面。

萧念念特意挑了一件鹅黄色的春衫,头上簪了两朵新鲜的茉莉花,看起来清新又自然——当然不能穿得太隆重,否则一看就是有备而来。她还带了一本书,准备在凉亭里假装看书,制造“我正在认真读书,只是恰好抬头看见你”的完美偶遇效果。

“公主,纳兰公子申时经过御花园。”新月压低声音汇报。

萧念念比了个“OK”的手势——新月虽然看不懂,但知道公主这是“收到”的意思。

申时,御花园。

萧念念坐在凉亭里,手里捧着一本《诗经》,眼睛却一直往宫道方向瞟。她已经保持了“认真读书”的姿势整整一盏茶的功夫,脖子都酸了。

“怎么还不来?”她小声嘀咕。

“公主,您书拿倒了。”新月在旁边幽幽地提醒。

萧念念低头一看——果然,《诗经》的封面朝下,字朝上,拿得那叫一个端正。

“……”她面不改色地把书正过来,“我这是在练习倒着认字,开发大脑。”

新月默默退后两步,决定不拆穿自家公主。

终于,宫道尽头出现了一个玄青色的身影。

纳兰明德今穿了一件暗纹云锦的直裰,腰间束着一条墨色的革带,长发用一白玉簪束起,整个人清清爽爽,像一株挺拔的翠竹。他步履从容,目不斜视,显然是在认真赶路。

萧念念深吸一口气,掐准时机,从凉亭里站起来,假装随意地往外走——然后,在拐角处,“恰好”与他打了个照面。

“哎呀,纳兰公子?”萧念念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表情,眼睛弯成月牙,“好巧啊,你怎么在这里?”

纳兰明德停下脚步,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,又看了看她手里的《诗经》,以及她身后表情微妙的新月。

“公主。”他微微颔首行礼,声音低沉平稳,“臣奉旨入宫,向礼部呈报婚事仪程。”

“哦,婚事啊……”萧念念心里一暖,脸上却装作若无其事,“那正好,我刚从御花园逛完,正准备回去。既然碰上了,不如一起走走?反正顺路。”

纳兰明德看了她一眼。

御花园回她住的寝殿,跟去礼部的路,明明是反方向。

但他没有戳破,只是微微侧身,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:“公主先请。”

萧念念心满意足地走在前面,纳兰明德落后半步跟着,新月识趣地远远缀在后面,保持着一个听不见他们说话、又看得见人的距离。

“纳兰公子,上次你送我的那本《大夏方物志》,我仔细看完了。”萧念念一边走一边说,语气轻快,“写得真好,尤其是关于大夏各地农作物的部分。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。”

“公主请说。”

“你书里写大夏西南有一种稻米,一年两熟,是真的吗?”萧念念转过头,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。

纳兰明德微微点头:“确有此事。那地方气候温热,水源充足,稻米可种两季。只是产量不高,亩产约两石左右。”

“两石?”萧念念在心里快速换算了一下——一石约等于现代一百二十斤,两石就是二百四十斤。放在古代,这个产量不算低,但比起现代当然差远了。

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:“如果能改良稻种,或者改进种植方法,说不定能提到三石甚至四石。”

纳兰明德脚步微顿,侧目看她。

他见过太多贵族女子,谈起农事要么避之不及,要么装模作样地说两句“百姓疾苦”便再无下文。可这位五公主不一样——她说这些话的时候,眼睛里有一种认真的光,像是在计算一道算术题,而不是在附庸风雅。

“公主懂农事?”他问。

“懂一点。”萧念念谦虚了一下,然后补充道,“我在书上看到过一些法子,比如育苗移栽、合理密植、施肥追肥什么的。等到了大夏,我想试试。”

纳兰明德沉默了片刻,说道:“大夏农事粗放,若公主真有良法,是百姓之福。”

萧念念听他这么说,心里美滋滋的。这人虽然话不多,但每句话都说到点子上,不敷衍、不奉承,让人听着舒服。

两人沿着御花园的石子路慢慢走着,两旁的桃花开得正盛,花瓣随风飘落,落在萧念念的发间和肩上。她浑然不觉,只顾着继续问大夏的事情。

“那大夏的茶叶呢?我听说西南产茶,品质很好?”

“大夏西南有茶山万亩,所产茶叶多销往吐蕃和西域。只是路途遥远,运费高昂,茶农所得不多。”

“那可以就地加工啊!把茶叶压成茶砖,体积小、耐储存,运费就降下来了。”萧念念脱口而出,“还可以做成不同等级,贵的卖给贵族,便宜的大路货走量……”

她越说越兴奋,完全忘了自己是在“偶遇”,而不是在开商业策划会。

纳兰明德静静地听着,目光落在她眉飞色舞的脸上,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。

不远处,假山后面,三皇子萧铎正猫着腰,透过石缝偷看。

他身后还跟着四公主萧婉清——她是被萧铎硬拽来的,说是“帮我看看念念是不是被人骗了”。

“三哥,你至于吗?”萧婉清嫌弃地看着自家兄长撅着屁股趴在假山上的样子,“念念都快成亲了,你跟个贼似的偷看,像什么话?”

“嘘——”萧铎头也不回地比了个噤声的手势,“我在观察。这个纳兰明德,到底是不是真心对念念好。”

萧婉清翻了个白眼,但好奇心还是驱使她也凑过去看了一眼。

只见石子路上,萧念念正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什么,纳兰明德微微侧头听着,脸上没有什么表情,但眼神格外专注。风一吹,桃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,落在两人之间,像一场粉色的雪。

“还挺般配的。”萧婉清小声说。

“般配什么?”萧铎不服气,“念念才十五,那个纳兰明德都二十了,老牛吃嫩草。”

“三哥,你自己都二十二了,好意思说人家老?”

萧铎被噎了一下,半晌才憋出一句:“那不一样,我是她哥。”

萧婉清懒得理他,继续看。

这时候,萧念念不知道说了什么,忽然笑起来。那笑容明亮又坦荡,像是把整个春天的阳光都收进了眼睛里。纳兰明德看着她的笑容,眼睫轻轻颤了一下,然后——

他笑了。

不是那种礼节性的、嘴角微勾的敷衍,而是真真切切地弯了眼睛,薄唇微扬,像是冰山裂开了一条缝,透出了里面的暖意。

萧婉清看呆了。

萧铎也看呆了。

“三哥,”萧婉清喃喃道,“你见过纳兰明德笑吗?”

“……没有。”萧铎的声音有点闷,“这小子在朝堂上从来没笑过。连父皇问他话,他都板着脸。”

两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意思——完了,这妹夫(姐夫)跑不掉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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