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回到寝殿,萧婉清陪她换了衣裳,又坐了一会儿才离开。临走时,她从袖中掏出一本琴谱,放在桌上:“对了,我在藏书楼找到的。不过嘛……”她眨了眨眼,“我上去的时候,你们两个都太专注了,谁也没发现我。我在书架后面站了好一会儿呢。”
萧念念瞪大了眼睛:“你……你都看到了?”
“看到什么?”萧婉清一脸无辜,“我只看到有人睡得流口水,有人偷偷帮人家披衣服,别的什么都没看到。”
“我流口水了?!”萧念念惊恐地摸了摸嘴角。
萧婉清大笑着跑了出去。
留下萧念念一个人坐在榻上,又羞又恼,心里却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甜意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——刚才她叠那件鹤氅的时候,指尖碰到了氅衣上的布料,那是上好的天蚕丝,柔软而温暖,就像……
就像那人看似冷漠的外表下,藏着的那颗温柔的心。
“新月。”她唤道。
“在!”
“去查查,天蚕丝的鹤氅,大梁哪里有卖的。”
新月愣了一下:“公主想买?”
萧念念抿了抿嘴:“不是我想买,是……人家的鹤氅被我弄皱了,得赔一件。”
新月看着自家公主红彤彤的耳尖,识趣地没有多问,转身去打听消息了。
当晚上,萧念念破天荒地没有熬夜写方案,而是早早地洗漱躺下。她翻来覆去睡不着,脑海里反复回放藏书楼里的画面——
他起身,脱下鹤氅,动作轻得像怕惊动一只蝴蝶。
他走近,将氅衣披在她肩上,指尖似乎不小心碰到了她的发丝。
他退去,重新坐下,目光落在她身上,安静而温柔。
“苏念念,你完了。”她在心里对自己说,“你好像真的喜欢上他了。”
窗外,雨不知何时停了。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,清辉如水,洒满庭院。
而此刻的驿馆内,纳兰明德也还没有睡。
他坐在窗前,手里捧着一本书——正是萧念念白天带来的那本《齐民要术》。书页上,有一处被压出了浅浅的折痕,那是她睡着时手臂压出来的。
纳兰明德用手指轻轻抚过那道折痕,嘴角微微上扬。
他想起了她睡着时的模样,毫无防备,像一只收起爪子的猫。他想起了她醒来时红透的脸,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不敢看他的样子。
“念念。”他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,唇齿间仿佛含着蜜。
窗外,月色正好。
第二,早朝之后,三皇子萧铎照例去找皇帝汇报军务。汇报完毕,他没有急着走,而是磨磨蹭蹭地在御书房里转悠。
“铎儿,有话就说。”萧景寰头也不抬。
萧铎挠了挠头:“父皇,儿臣就是想问问……念念那个婚事,能不能提前?”
萧景寰抬起头,似笑非笑地看着他:“怎么,你不是一直反对吗?”
“儿臣……儿臣也不是反对,”萧铎难得地有些扭捏,“就是觉得那纳兰明德配不上念念。但是昨天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昨天婉清跟儿臣说了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萧铎把藏书楼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,末了补了一句:“父皇,一个男人肯在没人看见的时候对你好,那才是真的好。纳兰明德这人,儿臣观察了大半年,没挑出什么毛病。而且……”他挠挠头,“念念那丫头,好像也挺喜欢他的。”
萧景寰放下朱笔,沉默了片刻,然后笑了。
“朕的铎儿,也会替妹妹着想了。”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“婚事就按原定的子办吧。早一天晚一天,念念都是要嫁人的。朕只希望,纳兰明德配得上她。”
“他若配不上,”萧铎捏了捏拳头,“儿臣的铁臂功随时等着他。”
萧景寰笑着摇了摇头,没有说话。
他走到书案前,拿起萧念念那份“大梁中兴计划书”,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,目光里满是骄傲和不舍。
这个女儿,是大梁最亮的星。
而那颗星,很快就要去照亮另一片天空了。
那边厢,萧念念和纳兰明德已经走到了御花园的尽头。
“纳兰公子,今天跟你聊得很开心。”萧念念停下脚步,笑眯眯地看着他,“下次你要是再进宫,可以来御花园找我。我一般……下午都在这里看书。”
她晃了晃手里的《诗经》,这次拿对了方向。
纳兰明德看了一眼那本书,沉默了两秒,然后说了一句让萧念念脸红了一整天的话——
“公主若真喜欢看书,臣下次带几本大夏的志怪小说来。《诗经》……公主已经倒背如流了,倒着拿也能看,不必再练。”
萧念念:“……”
他怎么知道她刚才把书拿倒了?!
她僵硬地转过头,看向远处的新月。新月心虚地低下了头,假装在数地上的蚂蚁。
萧念念深吸一口气,决定破罐子破摔:“那说定了,下次带志怪小说来。我喜欢看鬼故事,越吓人越好。”
纳兰明德微微颔首,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:“好。”
他转身离去,玄青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宫道尽头。萧念念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觉得脸颊有点烫。
“新月。”她唤道。
“在!”
“去给我查查,大夏那边有什么好吃的、好玩的,我要列个‘大夏生活攻略’。”
新月愣了一下:“公主,您不是最怕去大夏吗?之前还说瘴气多、蚊虫多……”
萧念念白了她一眼:“那是以前。现在嘛……”她嘴角弯了弯,“有个人陪着,瘴气也没那么可怕了。”
新月看着自家公主眉梢眼角藏不住的笑意,心里默默感叹:这哪是怕去大夏的样子,这分明是恨不得明天就嫁过去。
远处,萧铎和萧婉清从假山后面钻出来,一个拍着身上的灰,一个整理着被树枝勾乱的头发。
“三哥,你现在还反对吗?”萧婉清问。
萧铎沉默了一会儿,拍了拍衣袍上沾的尘土,闷声道:“反对有什么用?念念那丫头,从小到大,她想做的事,谁能拦得住?”
他看着纳兰明德消失的方向,忽然笑了,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,几分不舍,还有几分当哥哥的骄傲。
“不过那小子要是敢欺负念念,”萧铎捏了捏拳头,骨节咔咔作响,“我管他是不是大夏将军的儿子,我的铁臂功可不是白练的。”
萧婉清笑着摇了摇头,挽住他的胳膊往回走:“行了行了,你的铁臂功留到边疆打去吧。念念的事,她自己搞得定。”
夕阳西下,御花园的桃花在晚霞中镀上了一层金边。
萧念念回到寝殿,第一件事不是换衣服,而是铺开纸笔,刷刷刷地写下了一行大字——
大夏生活攻略:
第一条:学会做酸菜鱼(听说大夏的鱼特别鲜)。
第二条:多带几盒驱蚊香(虽然纳兰明德说蚊虫有法驱,但多备无患)。
第三条:让纳兰明德教我说大夏话(总不能当一辈子外地人)。
第四条:……
她写到这里,笔尖顿了一下,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。
第四条:每天多逗他笑一笑。他笑起来,还挺好看的。
写完,她把纸折好,塞进枕头底下,跟那本“大梁中兴计划书”放在一起。一个是大梁的未来,一个是大夏的未来,倒也相得益彰。
窗外,月亮爬上树梢,清辉洒满庭院。
萧念念躺在柔软的蚕丝被里,闭上眼睛,脑海里浮现的却是纳兰明德今天那个转瞬即逝的笑容——像春风化开了千年冰封,温柔得不像话。
“下次,一定要让他多笑几次。”她迷迷糊糊地想。
然后,便沉沉睡去了。
梦里,有大夏的青山绿水,有漫山遍野的茶田,还有一个穿着玄青色长袍的青年,站在桃花树下,朝她伸出手来。
他的掌心温热而坚定。
她毫不犹豫地握了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