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轿忽然停了一下,外面传来喜娘的声音:“请驸马爷迎轿!”
萧念念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轿帘被轻轻掀开,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伸了进来。
是纳兰明德。
他今穿了一身大红色的新郎吉服,头戴金冠,腰系玉带,整个人褪去了往的冷峻,被这一身喜气衬得眉目如画,俊美得不像真人。他伸出手的那一刻,目光穿过轿帘的缝隙,与萧念念的眼神交汇。
那目光里有温柔,有郑重,还有一丝她从未见过的——紧张。
萧念念深吸一口气,将自己的手放进他的掌心。
他的手指微凉,但握得很紧,像握住了世间最珍贵的宝物。
“念念。”他低声唤她,声音里带着只有她能听懂的缱绻。
萧念念弯起嘴角,轻声回了一句:“明德。”
这是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。
纳兰明德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,耳尖染上一层薄红。他握住她的手,稳稳地扶她下轿,动作轻柔得像怕弄碎一朵花。
两人并肩站在花轿前,大红的喜服在阳光下交相辉映。围观的百姓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,锣鼓唢呐齐鸣,震耳欲聋。
远处,城楼上,萧景寰负手而立,远远望着那一双红色的身影。
“陛下,该回宫了。”贴身太监小声提醒。
萧景寰没有动,目光依旧追随着女儿的身影,直到她上了花轿,直到仪仗队走出城门,再也看不见。
“朕的女儿,”他低声说,声音里带着一个父亲所有的骄傲和不舍,“是大梁最亮的星。”
城楼之下,左相周廷玉也站在人群中,面带微笑地看着花轿远去的方向。那笑容慈祥和善,像一个真心祝福的长辈。
但若是有人凑近了看,便会发现他的眼底没有一丝笑意,只有深不见底的冷意。
“五公主,一路顺风。”他无声地动了动嘴唇,“大梁的事,就不劳您心了。”
花轿渐行渐远,十里红妆像一条红色的河流,蜿蜒向远方。
城墙上,三皇子萧铎一拳砸在墙垛上,青砖裂了一道缝。
“三哥,你冷静点。”二皇子萧衍按住他的肩膀。
“我怎么冷静?”萧铎红着眼睛,“念念这一去,不知何时才能回来。那个柳如烟的事,你我都知道,万一她……”
“不会的。”大皇子萧睿打断他,声音沉稳,“念念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。况且,纳兰明德那个人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他若敢负念念,大梁的铁骑,不是吃素的。”
萧铎沉默了片刻,缓缓松开拳头。
“大哥说得对。”他说,“念念比我们都聪明。她不会有事的。”
三人并肩站在城墙上,目送那条红色的长龙消失在天际。
夕阳西下,晚霞如血,将整座皇城染成了金色。
十里红妆,万千宠爱。
可谁也不知道,这条路的前方,等待萧念念的,究竟是春暖花开,还是惊涛骇浪。
花轿内,萧念念从袖中摸出太后给的锦囊,犹豫了一下,还是没有拆开。
“到了大夏再看。”她把它重新收好,闭上眼睛,嘴角浮起一丝笑意。
不管前方是什么,她都准备好了。
毕竟,她可是被KPI锤炼过的女人。
花轿从京城出发,一路向南。
按规矩,公主出嫁,婚仪要在夫家完成。大梁与大夏相距千里,路上要走大半个月。但洞房花烛夜,却不能等到大夏再办——礼部官员翻遍了典籍,最后定了个折中的法子:出京第一夜,在驿馆行“拜堂之礼”,待抵达大夏后再补办婚宴。
于是,这顶八抬大轿走走停停,终于在落前抵达了京城以南的第一座驿馆。
驿馆早已被装点一新。红绸从门楣一直挂到影壁,大红灯笼高高挑起,连台阶上都铺了红毡。随行的宫女太监们手脚麻利地布置好了喜堂——虽比不得宫中气派,但该有的一样不少:红烛、喜字、合卺酒、红枣花生桂圆莲子,撒了满满一床。
萧念念被新月搀扶着走进喜堂时,头上还顶着那顶八斤重的凤冠,脖子都快断了。
“能不能先把这玩意儿摘了?”她小声抱怨。
新月一脸惊恐:“公主,还没拜堂呢!不能摘!”
萧念念翻了个白眼,但也没再坚持。她隔着红盖头,隐隐约约能看到堂中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——大红色的吉服,腰束玉带,身姿如松。
是纳兰明德。
她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。
拜堂的仪式不算复杂,但每一步都庄重得让人喘不过气。一拜天地,二拜高堂——高堂不在,便遥拜了皇帝和纳兰将军夫妇。夫妻对拜的时候,萧念念低着头,从盖头的缝隙里看到纳兰明德的靴尖,离她不过一步之遥。
她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,淡淡的松木香,混着一点点墨水的味道。
“送入洞房——”
喜娘高亢的声音落下,萧念念被搀进了后院的正房。
房门关上的一刹那,外面的喧闹声像被一刀切断,只剩下满室的静谧,和那对婴儿手臂粗的红烛燃烧时发出的细微“噼啪”声。
萧念念坐在床沿上,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,心跳得像擂鼓。
上辈子她连男朋友都没谈过,现在直接跳到了洞房花烛夜。饶是她这个现代人,也紧张得手心冒汗。
她听见脚步声走近,沉稳而缓慢,一步,两步,三步——然后停在了她面前。
一秤杆伸到盖头下面,轻轻一挑。
红盖头滑落,烛光涌入眼帘。
萧念念抬起头,正对上纳兰明德的目光。
他今真好看。
大红的吉服将他惯常的冷峻融化了七分,衬得他面如冠玉、眉目如画。金冠束发,几缕碎发落在额前,平添了几分慵懒。那双平里沉静如水的眼睛,此刻映着跳动的烛火,像是深潭里燃起了两簇幽火。
而纳兰明德也在看她。
烛光下的萧念念,比白里更加明艳。凤冠上的珠翠在光影中轻轻晃动,衬得她那张小脸莹白如玉。她今的妆容比往常浓了几分,眉如远山,唇若含丹,一双眼睛亮晶晶的,带着几分紧张,几分羞怯,还有几分——他看不太懂的……跃跃欲试?
两人对视了几息,谁也没有先开口。
最后还是萧念念打破了沉默。
那个……”她清了清嗓子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发抖,“纳兰公子,不对,现在应该叫……夫君?”
最后两个字,她说得又轻又软,像是含在舌尖上滚了一圈才吐出来的。
纳兰明德的耳尖瞬间红透了。
他没有说话,而是转身走到桌边,倒了两杯酒,端过来。一杯递给她,一杯自己拿着。
“合卺酒。”他说,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,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磁性。
萧念念接过酒杯,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指尖。两人的皮肤一触即分,却都像被烫了一下。
她低头看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,忽然想起现代电视剧里演的——交杯酒要挽着手臂喝。她心里一横,想着“来都来了”,直接伸手去挽他的手臂。
纳兰明德微微一怔,随即配合地弯起手臂,与她交杯而饮。
酒液入喉,微辣,带着一丝甘甜。萧念念觉得那股热意从喉咙一路烧到了胃里,又从小腹烧回了脸上。她的脸一定红透了。
喝完酒,纳兰明德将两只酒杯一正一反地扔到床下——这是大梁的习俗,寓意“合卺吉利”。然后,他在她身边坐了下来。
床铺微微陷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