戌时,一轮明月高悬。
苏念念漫步在巍峨的皇宫内,红墙绿瓦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。夜风拂过,带着春里特有的花香,本该是让人心旷神怡的夜晚,可她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,说不清是什么滋味。
周边的太监、宫女、侍卫见到苏念念都纷纷行礼,弯腰低头,恭恭敬敬地喊一声“公主殿下”。苏念念微微点头,心里却想着:这一天对自己来说,真是充满了与荒诞。
穿越这种事,她以前只在手机刷短视频时当笑话看,谁能想到有一天真轮到自己头上?
她抬头望着那轮圆月,忍不住胡思乱想:不知道自己在现代的状况如何?是已经死了,躺在冰冷的太平间?还是像电视剧演的那样,还在昏迷中,身体满管子,等着自己的灵魂哪一天“穿”回去?
算了,想也没用。
苏念念深吸一口气,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到脑后。既来之则安之,这是她做经理多年养成的职业素养——遇到问题,解决问题,不内耗。
“穿越到这个时代的第一天,总得记录一下吧。”她小声嘀咕着,嘴角微微上扬。
说着,苏念念偷偷溜到了父皇平早朝的大殿。这座太极殿白天威严庄重,到了夜里却空空荡荡,只有几盏长明灯在角落里幽幽地亮着,把大殿照得半明半暗。她从侧门悄悄溜了进去,脚步轻得像只猫。
大殿正中央,那把金光闪闪的龙椅静静地矗立着,雕龙刻凤,气派非凡。苏念念盯着那把椅子看了几秒,脑海里莫名冒出一个念头:这玩意儿要是搬到现代拍卖,得值多少钱?
她赶紧摇摇头,把这个“大不敬”的想法甩掉,蹑手蹑脚地绕到龙椅后面。在一个隐蔽的角落里,她从发髻上拔下那支金簪,借着微弱的灯光,一笔一划地在木质的椅背内侧刻上了一行小字——
“苏念念来也!”
刻完最后一笔,她端详了一下自己的“杰作”,满意地点点头。这个期,正是她从现代穿越过来的最后一天,也是她“新生命”的第一天。
办完这件“大事”,苏念念本想偷偷溜走。她猫着腰,踮着脚尖,刚走到侧门附近,却忽然听到了父皇和皇祖母的声音从门内传来。
她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本能地缩回了脚步,躲在了门帘后面。
“皇儿,你真的忍心让念念去那边疆乌烟瘴气之地吗?”太后的声音里带着心疼和无奈,“那可是你最爱的皇后唯一的女儿啊!皇后走的时候,你答应过她什么?你说你会好好护着念念,让她一辈子平安喜乐。如今你却要把她送去那种地方,你对得起九泉之下的皇后吗?”
苏念念听到“皇后”“唯一的女儿”这些字眼,心里莫名一酸。
她明明不是原主,明明只是个穿越过来的“冒牌货”,可不知为什么,听到“母亲”二字,眼眶忽然就热了。一行泪珠毫无察觉地从她的脸颊滑落,她甚至来不及擦。
这是原主留在这具身体里的情感吧?苏念念想。那个素未谋面的皇后,那个原主早逝的母亲,她的爱还留在这个身体里,留在每一滴不由自主流下的眼泪中。
萧景寰眉头微皱,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。他坐在太后身边,双手交握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额娘,”他的声音低沉而疲惫,“现如今,咱们大梁的情况也是一不如一了。内忧外患,四面楚歌啊。”
太后叹了口气:“你细细与我说说,到底严重到什么程度了?”
萧景寰站起身,走到窗前,背对着太后,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无力感:“朝内,以左相为首的党派整朕削番提士。他们的奏折堆得像小山一样高,字字句句都在指责朕‘专权独断’‘打压士族’。朕若是不从,他们就说朕‘不听忠言’;朕若是从了,那些藩王就会更加嚣张,朝廷的威信何在?”
太后沉默不语,面色凝重。
“朝外,虎视眈眈,边境地区也不得安宁。”萧景寰继续说,声音越来越沉,“北边的鞑靼人每年秋天都要南下劫掠,去年烧了三个村庄,了上百百姓。南边的百越各部也蠢蠢欲动,时有小。最要命的是——”
他顿了一下,转过身来,眼神里带着深深的忧虑:“今又接到快报,黄河流域发了大水,周边蔓延的几千亩农地恐受灾严重。额娘,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明年,或许咱们宫中就连这白米都可能无法充足供应了。”
太后倒吸一口凉气:“连宫中都要断粮?那百姓们……”
“百姓们就更不用说了。”萧景寰苦笑一声,“赈灾需要银子,可国库里空空如也。打仗需要银子,可国库里还是空空如也。左相那些人,整只知道争权夺利,可让他们拿出一个解决的办法来,一个个就都哑巴了。”
太后看着自己的皇儿为了国家殚精竭虑,却也无计可解,只能幽幽地叹了口气。
沉默了片刻,萧景寰又开口了,声音更低了几分:“额娘,还有一件事,您知道纳兰家吧?”
太后点点头:“西南的那个纳兰家族?”
“正是。”萧景寰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,“现如今,我们手中虽然扣着纳兰家的公子纳兰明德作为人质,可是……我们能扣多久呢?纳兰家的势力一天比一天壮大,他的父亲纳兰南瑾已经在西南地区自立为王了。”
太后脸色一变:“什么?自立为王?”
“千真万确。”萧景寰咬了咬牙,“他们点名要我们的念念,说是要纳兰明德娶她。如若不然,就挥师北上,朝我大梁袭来。”
“欺人太甚!”太后气得拍了一下扶手,“他们凭什么?”
“凭他们有十万精兵,凭我们国库空虚,凭我们无将可用。”萧景寰闭上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,“你说我该如何?我也是没办法啊。至少,他们还能提出条件来进行交换。可如果连谈判的筹码都没有了呢?”
他睁开眼,看向太后,目光中满是愧疚:“纳兰明德是纳兰南瑾最优秀的儿子,我打听过了,此人文武双全,品行端正,并非什么纨绔子弟。咱们的念念后有了这层保障,我这个做父亲的……对她的愧疚也能稍微减轻一点。”
太后的眼眶也红了,喃喃自语道:“只盼着我的念儿后能够得到纳兰明德的宠爱,平安度过一生也好啊……”
门帘后面,苏念念早已经泪流满面。
她用手捂住嘴,拼命不让自己发出声音。原来自己的国家现在已经是山穷水尽、内忧外患的绝境了!左相党争、入侵、黄河水患、纳兰家婚……一件件一桩桩,就像一座座大山,压在这个风雨飘摇的王朝头上。
而她,就是那个被当作“筹码”送去和亲的公主。
苏念念心里五味杂陈。按理说,她应该害怕,应该愤怒,应该想着怎么逃跑。可不知为什么,她的脑海里浮现的却是父皇那张疲惫的脸,那些压在龙案上厚厚的奏折,还有那句“我对她的愧疚也能稍微减轻一点”。
他不是不爱她,而是没办法。
苏念念深吸一口气,擦眼泪。一个念头在她心里生发芽,越来越坚定——
“不行,我不能就这么被送去和亲,当一个任人摆布的花瓶。”
“我要拯救我的国家。”
“至少,在我还在大梁的时候,我要帮父皇把江山重振国风!”
想到这儿,苏念念擦了擦眼泪,趁父皇和太后不注意,悄悄溜出了太极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