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,后宫寿康宫内,太后正拉着萧念念的手,絮絮叨叨地交代着什么。
“念念啊,这嫁妆单子,祖母又给你添了几样。”太后指着桌上厚厚一沓清单,“那套红宝石头面,是你外祖母当年留给我的;那对羊脂玉镯子,是你祖父从西域得来的;还有那匹‘寸锦寸金’的云锦,祖母存了二十年没舍得用,都给你带上。”
萧念念看着满头银发的皇祖母,鼻子一酸,扑进她怀里:“皇祖母,念念舍不得您。”
太后搂着她,眼眶也红了:“傻孩子,嫁出去的女儿又不是不回来了。你父皇说了,等大梁和大夏的互市开通了,你随时可以回来省亲。到时候,祖母还给你做你最爱吃的桂花糕。”
萧念念把脸埋在太后怀里,闷闷地说:“那皇祖母要说话算话,不许耍赖。”
“皇祖母什么时候骗过你?”太后抚着她的头发,目光温柔而悠远,“念念,祖母知道你是个有主意的孩子,去了大夏,祖母不担心你受欺负。祖母只担心你太要强,什么都自己扛着。记住了,你是大梁的公主,你的背后有整个大梁。受了委屈,别忍着。”
萧念念抬起头,擦了擦眼泪,郑重地点了点头。
太后又想起什么,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锦囊,塞进萧念念手里:“这是祖母给你准备的‘秘密武器’,到了大夏,若是遇到什么难处,打开看看。”
萧念念好奇地想拆开,被太后按住:“不许现在看!到了大夏再看。”
“皇祖母,您还搞神秘主义啊……”萧念念嘟囔了一句,但还是乖乖地把锦囊收好。
从寿康宫出来,萧念念迎面碰上了二皇子萧衍。
“二皇兄,你今怎么有空来找我?”萧念念笑眯眯地看着他,“北方的互市谈成了?”
“谈成了。”萧衍得意地摇了摇折扇,“你二皇兄出马,一个顶俩。不过我找你,不是为了这个。”
他把早朝上左相弹劾李如松的事说了一遍。
萧念念听完,没有生气,反而笑了:“周廷玉这是急了。他以为我快出嫁了,就想在考成法上动刀子?”
“你不担心?”萧衍挑眉。
“担心什么?”萧念念眨了眨眼,“二皇兄,你忘了,李如松清查隐田的时候,每一份账目我都看过原件。那些所谓的‘受害者’,都是隐田最多的地主。他们告李如松‘扰民’,可他们自己侵占的良田,够养活三千户百姓。这些东西,我早就整理成册了。”
萧衍怔了一下,随即哈哈大笑:“念念啊念念,你真是……走一步看三步。周廷玉要是知道你这么早就留了后手,估计得气吐血。”
萧念念谦虚地摆摆手:“正常作,正常作。对了二皇兄,赵远之去查案,我让新月给他送一份‘参考资料’就行了,不用大张旗鼓。”
“好。”萧衍收起折扇,正色道,“念念,二皇兄还有个事想跟你说。”
“什么?”
萧衍看着妹妹明亮的眼睛,认真地说:“二皇兄以前觉得,你那些KPI、考成法,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。但这一年下来,二皇兄服了。你做的那些事,二皇兄做不到,大哥做不到,朝堂上那些老狐狸也做不到。你是大梁的福气。”
萧念念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,挠了挠头:“二皇兄,你再夸我,我就要飘了。”
“飘就飘吧,你值得。”萧衍笑着揉了揉她的头顶,“去吧,纳兰明德还在御花园等你呢。”
萧念念脸一红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二皇兄什么不知道?”萧衍挤了挤眼睛,转身大步离去。
萧念念在原地站了一会儿,脸上红晕未消,嘴角却弯了起来。
她整了整衣襟,朝御花园走去。
远远地,她就看到了那个玄青色的身影,正站在桃花树下,手里捧着一本书,安静地等她。
桃花落了满肩,他浑然不觉。
萧念念放轻了脚步,悄悄走到他身后,正要伸手拍他肩膀—
“公主来了。”纳兰明德头也不回地说。
萧念念的手僵在半空中: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“脚步声。”纳兰明德转过身,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,嘴角微微上扬,“公主的脚步声,臣记得。”
萧念念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清了清嗓子,故作镇定地说:“今天天气不错,适合散步。纳兰公子,一起走走?”
纳兰明德微微颔首,收好书,自然地走在她身侧。
两人沿着御花园的石子路慢慢走着,谁也没有说话,却谁也不觉得尴尬。风吹过,桃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,落在她发间,他伸手轻轻拂去。
指擦过她的耳畔,微微一触,便收了回去。
萧念念的耳朵红得能滴血,但她假装什么都没发生,继续往前走。
纳兰明德的耳尖也染上了一层薄红,但他的步伐依旧从容,表情依旧平静。
只有桃花知道,这个春天,有两个人的心,靠得越来越近了。
远处的凉亭里,大皇子萧睿和四公主萧婉清正坐着喝茶。
“大哥,你看。”萧婉清用下巴指了指远处那两个人。
萧睿看了一眼,面无表情地端起茶杯:“看什么?我什么都没看见。”
“你就嘴硬吧。”萧婉清笑着摇头,“不过说真的,大哥,你觉得纳兰明德这人怎么样?”
萧睿沉默了片刻,说了一句让萧婉清意外的话:“他是个聪明人。”
“就这?”
“聪明人很多,但能藏住聪明的人很少。”萧睿放下茶杯,“纳兰明德在大梁为质三年,从不显山露水,不结交权贵,不妄议朝政。这样的人,要么是真没本事,要么是真有大本事。现在看来,是后者。”
萧婉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:“所以你觉得,念念嫁给他,不亏?”
“何止不亏。”萧睿站起身,负手而立,望着远处那一双身影,“若是此人能真心待念念,大梁和大夏,或许真能迎来几十年的太平。”
他顿了顿,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:“况且,念念那个性子,谁能占她便宜?她不把别人卷哭就不错了。”
萧婉清扑哧一声笑了出来。
远处,萧念念忽然打了个喷嚏。
“着凉了?”纳兰明德微微蹙眉,解下自己的披风就要给她披上。
萧念念连忙摆手:“没有没有,肯定是有人在背后说我坏话。”
纳兰明德看了她一眼,没有追问,却也没有把披风收回去,而是自然而然地搭在了她肩上。
“风大。”他说。
两个字,不多不少,却让萧念念心里暖得像揣了个小太阳。
她拢了拢披风,深吸一口气,仰起脸对他笑了一下:“纳兰公子,你知不知道,你这个人有个很大的缺点?”
纳兰明德微微一怔:“请公主指教。”
“你话太少了。”萧念念笑嘻嘻地说,“不过没关系,我话多,咱俩互补。”
纳兰明德看着她明媚的笑容,沉默了一息,然后轻声说了一个字:
“好。”
萧念念愣了一瞬,随即笑得更灿烂了。
桃花灼灼,春色正好。
皇家有女,待字闺中。而那个将要娶她的人,正在她身边,一步一步,走进她的未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