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，沈知意带着画具，忐忑不安地去了御书房。
御书房在乾清宫西侧，是一座独立的院落，门口站着两排侍卫，个个面无表情，气腾腾。
高德全在门口等着，笑眯眯地引她进去。
“沈答应，陛下在里头等着呢。”
沈知意深吸一口气，走了进去。
御书房比她想象的大得多，满墙都是书架，堆满了奏折和书籍。皇帝萧衍坐在书案后面，正低头批阅奏折，眉头微皱，看起来心情不太好。
“臣妾叩见皇上。”沈知意行礼。
“起来吧。”萧衍头都没抬，“坐那儿等着。”
沈知意看了一眼他指的位置——书案旁边的绣墩，离皇帝只有一臂的距离。
她走过去坐下，打开画具箱，铺好宣纸，磨好墨，然后……开始等。
等了一刻钟，皇帝还在批奏折。
等了半个时辰，皇帝还在批奏折。
沈知意开始犯困了。
她偷偷打了个哈欠，被萧衍捕捉到了。
“不耐烦了？”他放下笔，看向她。
“没有没有。”沈知意摇头，“臣妾只是……有点困。”
萧衍看了她一眼，没说什么，站起身走到旁边的榻上坐下，姿态慵懒。
“画吧。”
沈知意拿起笔，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皇帝今天穿的是深蓝色的常服，头发用玉冠束起，面庞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白皙。他的五官本就精致，此刻微侧着头，下颌线条利落，确实很好看。
但好看归好看，沈知意心里只有“赶紧画完赶紧走”的念头。
她开始动笔。
先勾勒轮廓，再描摹五官，最后上色。她画得很认真，毕竟这是给皇帝画的，画丑了怕是要掉脑袋。
画了大约一个时辰，画完成了。
沈知意看了看自己的作品，满意地点点头——她把皇帝画得很帅，比本人还帅三分。这样一来，皇帝总该满意了吧？
“画好了？”萧衍走过来。
“好了。”沈知意把画呈上。
萧衍接过画，看了一眼。
又看了一眼。
然后他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这是朕？”
“是。”沈知意点头，“臣妾画得……不像吗？”
萧衍盯着画看了好一会儿，忽然说：“你把朕画得太好看了。”
沈知意：“……”
还有嫌自己画得太好看的？
“真实的我，没这么好看。”萧衍面无表情地说。
沈知意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她想说“陛下您谦虚了”，但看皇帝那副认真的表情，又觉得这话说不出口。
萧衍把画放在桌上，没说要还是不要。
沈知意正琢磨着要不要告退，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，紧接着，高德全的声音响起：“陛下，太后娘娘来了。”
沈知意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太后怎么来了？
门帘掀开，太后笑盈盈地走进来，手里捧着一个卷轴。
“衍儿，母后给你看样好东西……”太后的话戛然而止，因为她看到了沈知意。
“知意？你怎么在这儿？”
“回太后，皇上让臣妾来画画。”沈知意行礼。
太后眼珠一转，看看皇帝，又看看沈知意，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。
“画画好啊。”太后把卷轴放在桌上，“正好，哀家也有一幅画要给皇帝看。”
说着，太后打开了卷轴。
沈知意看清那幅画的瞬间，大脑一片空白。
那是她昨天给太后画的《和乐图》！
太后您怎么拿给皇帝看了？！不是说挂在寝宫的吗？！
萧衍低头看了一眼画。
画上是一男一女坐在凉亭里，男的弹琴，女的听琴，气氛温馨。
萧衍看了三秒钟，脸色没什么变化。
沈知意松了口气——还好没认出来。
然而太后开口了：“衍儿，你觉得这幅画画得怎么样？”
“尚可。”萧衍说，“谁的画？”
“你猜。”太后笑眯眯的。
萧衍仔细看了看画上的笔触，目光移向沈知意。
沈知意低下了头。
“沈答应的？”萧衍问。
“对！”太后高兴地说，“知意画得可好了！你看看这线条，这用色，多细腻！”
萧衍又看了几眼画，目光忽然定住了。
他盯着画上那个男人的背影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又看向那个女人的侧脸。
“母后。”萧衍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。
“嗯？”
“这画上的女人，是您吧？”
太后的笑容僵住了，沈知意的心跳骤然加速。
萧衍指着画上那个男人的背影，声音沉得能滴出水来：“这个男人……是沈怀柔？”
御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。
太后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
沈知意低着头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萧衍看看太后，又看看沈知意，脸一点一点地黑了下来。
“好。”萧衍把画重重地拍在桌上，“好得很。”
“衍儿，你听母后解释……”太后赶紧开口。
“解释什么？”萧衍冷笑，“解释您跟沈怀柔的事？朕早就知道了！”
太后和沈知意同时愣住了。
皇帝早就知道了？
“朕一直装作不知道，是因为朕尊重母后的选择。”萧衍的声音很冷，但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，“但母后，您把这件事闹到朕面前来，是什么意思？”
太后被问住了。
萧衍转头看向沈知意，目光如刀：“还有你。你进宫，也是你爹安排的吧？”
沈知意深吸一口气，跪了下来：“臣妾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萧衍打断她，“朕现在不想听。”
他站起身，拿起那幅《和乐图》，又拿起沈知意给他画的那幅肖像，两张画一起卷起来，递给高德全。
“收起来。”
高德全小心翼翼地接过。
萧衍走到门口，忽然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沈知意一眼。
那眼神里有愤怒，有无奈，还有一丝沈知意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沈知意。”他说。
“臣妾在。”
“你爹想什么，朕不管。但你记住——这后宫是朕的后宫，不是你们沈家的后花园。”
说完，他拂袖而去。
沈知意跪在地上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：完了。彻底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