进宫第十天，沈知意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。
那天下午，她因为午睡睡过头，错过了请安的时间。反正请安也不是强制的——太后说过“身子不适可以不来”，沈知意就经常“身子不适”。
她睡醒后觉得无聊，就一个人溜达到御花园的角落里，找了个僻静的凉亭，准备晒晒太阳、吃吃瓜子。
这个角落平时没什么人来，因为离太后寝宫不远不近，又没什么景致，宫女太监都不爱来。
沈知意刚坐下，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瓜子，就听到旁边的花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她警觉地转头。
花丛里蹲着一个人。
那人穿着藕荷色的常服，头发随便挽了个髻，正捧着一包蜜饯往嘴里塞，腮帮子鼓鼓的，像只偷吃的仓鼠。
沈知意愣住了。
那人也愣住了。
两人对视了整整三秒钟。
沈知意率先反应过来，差点从凉亭上摔下去——是太后！
“臣妾叩见太后娘娘！”她手忙脚乱地行礼，瓜子洒了一地。
太后也慌了，赶紧把蜜饯藏到身后，清了清嗓子，努力摆出端庄的姿态：“平……平身。”
沈知意爬起来，低着头，假装什么都没看到。
太后尴尬地咳了一声：“沈答应，你怎么在这儿？”
“臣妾……散步。”
“散步好啊。”太后点点头，“哀家也……散步。”
两人沉默了三秒钟。
太后忽然叹了口气，把藏在身后的蜜饯拿出来，对沈知意招招手：“过来坐吧。”
沈知意犹豫了一下，走过去，在太后旁边坐下。
太后把蜜饯递给她：“吃吗？这是哀家让小厨房偷偷做的，比御膳房的好吃多了。”
沈知意看着那包蜜饯，心想：我要是吃了，算不算“同谋”？
但她还是伸手拿了一颗，放进嘴里。
太后见她吃了，眼睛亮了：“好吃吧？”
“好吃。”沈知意真心实意地点头。
太后高兴得像个孩子，又把蜜饯往她那边推了推：“多吃点！哀家一个人吃没意思，总算有人陪了。”
沈知意又拿了一颗。
太后一边吃一边叹气：“你是不知道，哀家每天装模作样地坐在寿康宫里，听那些妃子说吉祥话，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。好不容易偷个闲，还要被撞见。”
“臣妾什么都没看见。”沈知意立刻说。
太后笑了：“你这孩子，跟你爹一样，会说话。”
听到“你爹”两个字，沈知意的耳朵竖了起来。
太后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，轻咳一声，转移话题：“你在宫里住得还习惯吗？”
“习惯。”沈知意说，“比府里清净。”
“清净？”太后不解，“后宫这么多女人，怎么会清净？”
沈知意想了想，说：“臣妾不争宠，不惹事，自然就清净了。”
太后看了她一眼，目光里多了几分深意：“不争宠？那你进宫做什么？”
沈知意差点脱口而出“我爹让我来的”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，改口道：“臣妾……也不知道。”
太后沉默了。
过了一会儿，她忽然小声问：“你爹……最近有没有提起哀家？”
沈知意心里一紧。
她该怎么回答？说“提了，他天天念叨您”？还是说“没有，他压没提”？
“家父……偶尔会提起太后娘娘。”她选了个折中的说法。
太后的眼睛亮了：“他怎么说？”
“他说……”沈知意硬着头皮编，“太后娘娘仁德宽厚，母仪天下，是天下女子的楷模。”
太后听完，脸微微泛红，低下头，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。
沈知意看着太后的表情，忽然觉得她爹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。
“他还说别的了吗？”太后追问。
“别的……”沈知意想了想，决定加把火，“家父还说，太后娘娘的琴弹得好，他一直想再听一次。”
太后猛地抬头，眼里有光：“他真的这么说的？”
“臣妾不敢欺瞒太后。”
太后激动得差点站起来，又强行按捺住，深吸一口气，故作淡定：“你爹……有心了。”
沈知意看着太后那副“想笑又不好意思笑”的表情，心想：爹，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。
两人又坐了一会儿，吃了大半包蜜饯，太后才依依不舍地站起来：“哀家该回去了。沈答应，以后你要是得空，可以常来寿康宫坐坐，不用等请安的时候。”
“臣妾遵命。”
太后走了两步，又回头，压低声音：“今天的事，别跟任何人说。”
“臣妾明白。”
太后满意地点点头，拎着裙角快步走了，那步伐轻快得完全不像一个四十岁的太后。
沈知意坐在凉亭里，看着太后远去的背影，忽然觉得这皇宫里的人，好像也没那么可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