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从那天在御花园“偶遇”之后，太后对沈知意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。
最明显的变化是：每天早上请安的时候，太后都会特意把沈知意叫到跟前，问几句家常。这让林婉儿和孙婉清非常不爽——她们费尽心思讨好太后，结果太后偏偏对一个答应青眼有加。
沈知意自己也很无奈。她只想当透明人，结果太后的“偏爱”把她推到了风口浪尖。
这天请安结束后，太后又把她留下了。
“沈答应，陪哀家走走。”
沈知意乖乖跟在太后身后，沿着寿康宫后面的小路慢慢走。
走了一会儿，太后忽然开口：“你觉得这后宫怎么样？”
“挺好的。”沈知意说。
“挺好的？”太后停下脚步，转身看她，“你就不觉得闷？”
“还好。”沈知意想了想，“臣妾本来就不爱出门，在屋里看看书、画下画，一天就过去了。”
太后看着她，忽然笑了：“你倒是看得开。哀家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，可没你这么沉得住气。”
沈知意不知道该接什么，就笑了笑。
太后继续往前走，走了几步，忽然话锋一转：“你觉得皇帝怎么样？”
沈知意脚步一顿。
这个问题，比“你觉得后宫怎么样”危险一百倍。
“皇上……”她斟酌着措辞，“英明神武，勤政爱民，是难得的好皇帝。”
太后回头看了她一眼，目光里带着笑意：“哀家问的不是这个。哀家问你，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？”
沈知意心里疯狂打鼓。
太后这是在试探她吗？还是在给她和她爹“牵线”？
“臣妾位份卑微，不敢妄议。”她低下头。
“哀家让你说的，怕什么？”太后拉着她走到旁边的石凳上坐下，“你就实话实说。”
沈知意沉默了片刻，决定说一部分实话。
“皇上他……看起来不太好相处。”
太后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“继续。”
“臣妾每次见到皇上，都觉得他很……冷。”沈知意小心地措辞，“好像对什么都不感兴趣，看谁都是一副‘别烦我’的表情。”
太后笑得更欢了：“还有呢？”
“还有……”沈知意想了想，“他好像不太爱笑。”
太后笑够了，擦了擦眼角的泪，叹了口气：“你说得对，那孩子从小就冷。先帝在的时候，他还活泼些，后来先帝走了，他十六岁登基，被那帮老臣着学这个学那个，慢慢地就变成这样了。”
太后顿了顿，看着沈知意：“其实他骨子里不是这样的。他小时候最爱笑，笑起来有两个酒窝，可爱得很。”
沈知意想象了一下皇帝笑起来的样子，发现想象不出来。
“哀家有时候真希望有个人能让他笑一笑。”太后意味深长地看着沈知意。
沈知意假装没听懂。
太后也不点破，换了个话题：“你爹最近有信来吗？”
“有的。”沈知意从袖子里掏出她爹的信——她随身带着，就怕太后突然问起。
太后接过信，看了起来。
看着看着，她的脸慢慢红了。
信上沈怀柔写着：“太后娘娘金安。臣近得一盆墨兰，品相极好，想起太后娘娘素爱兰花，特托小女奉上。兰花已交小女，望太后娘娘笑纳。”
太后看完信，抬头看着沈知意：“兰花呢？”
“在臣妾院子里。”沈知意说，“臣妾待会儿就让人送来。”
太后点了点头，把信折好，小心翼翼地塞进袖子里。
沈知意看在眼里，心里五味杂陈。
她爹跟太后，看起来是两情相悦。但一个是当朝宰相，一个是当今太后，这要是传出去，朝堂上非得炸了不可。
“沈答应。”太后忽然开口，语气比方才认真了许多。
“臣妾在。”
“你觉得，哀家跟你爹……”太后犹豫了一下，“合适吗？”
沈知意没想到太后会直接问她这个问题，愣了片刻，才说：“臣妾不敢妄议。”
“哀家让你议。”
沈知意深吸一口气，抬起头，看着太后的眼睛。
“太后娘娘，臣妾觉得，两个人合不合适，只有自己知道。旁人的看法，不重要。”
太后愣住了。
她看着沈知意，眼眶慢慢红了。
“你这话，跟你爹说的一模一样。”太后低声说，“他说，‘臣的心意，只要娘娘知道。旁人的看法，臣不在乎。’”
沈知意沉默了。
她忽然觉得，她爹虽然平时不着调，但在感情这件事上，倒是出奇地认真。
太后擦了一下眼角，站起身：“行了，你回去吧。兰花记得送来。”
“臣妾遵命。”
沈知意行了礼，转身往回走。
走出几步，身后传来太后的声音：“沈答应。”
她回头。
太后站在夕阳里，笑容温柔：“谢谢你。”
沈知意心里一暖，摇了摇头，快步走了。
回到偏殿，她第一件事就是找出那盆墨兰，让人送去寿康宫。
第二件事是给她爹回信：“爹，太后收到您的兰花了，很高兴。另，太后问我‘皇帝怎么样’，我该如何回答？请爹速回信指点。”
写完信，她想了想，又加了一句：“爹，您跟太后的事，我觉得有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