进宫第三天,册封的旨意下来了。
十二个秀女齐聚储秀宫正殿,听太监宣读圣旨。所有人都紧张得手心冒汗,只有沈知意靠在柱子上打哈欠。
“奉天承运,皇上诏曰:礼部尚书之女孙婉清,端庄贤淑,封贵人,赐居长宁轩;翰林学士之女林婉儿,温婉得体,封贵人,赐居漱芳斋……”
一个一个念下去,前面几个都封了贵人、常在,最差也是个常在。
沈知意心想:我应该是最后那个,最低等的,最好是什么位份都没有,直接让我回家。
“宰相之女沈知意——”
沈知意竖起耳朵。
“封答应,赐居储秀宫偏殿。”
答应。
最低等的答应。
沈知意愣了一下,然后差点笑出声来。
答应!比她预想的还要低!这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!
她努力忍住嘴角的上扬,跪下来接旨:“臣女……叩谢皇上!”
旁边的孙婉清和林婉儿都露出“果然如此”的表情——一个在选秀上打喷嚏、在宴席上啃肘子的姑娘,能封答应就不错了。
高德全宣完旨,特意走到沈知意面前,笑眯眯地说:“沈答应,陛下说了,偏殿您住着还习惯吗?若有什么缺的,尽管跟奴才说。”
沈知意心想:这太监怎么对我这么客气?该不会是我爹又塞钱了吧?
“多谢高公公,都挺好的。”她客气地回了一句。
回到偏殿,沈知意关上门,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“青禾!你听到了吗?答应!最低等的答应!”
青禾一脸愁容:“小姐,您怎么还笑得出来啊?答应是最末等的位份,连个独立的宫女配置都没有,奴婢还是因为跟着您从府里来的,不然您连个贴身宫女都没有……”
“那更好啊!”沈知意往榻上一躺,“人越少越清净。我巴不得没人来烦我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青禾欲言又止。
“可是什么?”
“可是奴婢听说明天就要开始晨昏定省了,每卯时要去给太后娘娘请安,还要去皇后牌位前行礼……”
沈知意的笑容凝固了。
卯时?那就是早上五点?
她一个每天睡到上三竿的人,五点就要起床?
“这规矩能不能破?”她问。
“不能。”青禾摇头,“这是宫规。”
沈知意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被子里。
算了,为了爹的黄昏恋,忍了。
傍晚时分,沈知意正在院子里乘凉,忽然听到墙外传来一阵脚步声。紧接着,一个穿着粉色宫装的女子走了进来,身后跟着四五个宫女太监,排场不小。
“哟,这就是新封的沈答应?”那女子上下打量着沈知意,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轻蔑。
沈知意认出来了——这是选秀时排在第二位的林婉儿,封了贵人,比她高了两级。
“林贵人好。”沈知意懒懒地行了个礼。
林婉儿走到她面前,绕着她转了一圈,嗤笑道:“我还以为沈宰相的女儿有多大的本事呢,原来不过是个答应。啧啧,真是给沈宰相丢脸。”
沈知意心里毫无波澜,甚至有点想笑。
她想说:你说得对,我就是个答应,所以我不用争宠,不用斗,安安静静躺平就好。你继续往上爬,加油。
但嘴上说的是:“林贵人说笑了,臣妾确实不才,能封答应已是皇恩浩荡。”
林婉儿没想到她这么“软”,一拳打在棉花上,反倒无趣了。她哼了一声,带着人走了。
青禾气鼓鼓地说:“小姐,她分明是来欺负您的!”
“随她去。”沈知意重新躺下,“嘴长在她身上,爱说什么说什么。反正我又不掉块肉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青禾,你知道在后宫里,什么最重要吗?”
“什么?”
“命长。”沈知意闭上眼,“活得久的人,才是赢家。”
青禾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。
沈知意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:答应这个位份,意味着她基本上不用参加什么重要的宫廷活动。人越少,越不起眼,就越安全。等她爹跟太后的事成了,她就可以拍拍屁股出宫了。
完美。
然而她不知道的是,此刻在御书房里,皇帝萧衍正看着她的册封档案,眉头微皱。
“答应?”他看向高德全。
高德全小心翼翼地说:“是陛下您亲笔批的。”
“朕知道。”萧衍把档案放下,“朕是问你,她接到旨意时什么反应?”
高德全回忆了一下:“沈答应……好像挺高兴的。”
“高兴?”
“是,奴才亲眼看见她笑了。”
萧衍沉默了。
别的秀女封了贵人还在嫌位份低,这个沈知意封了答应却高兴?
他想起选秀那天那个故意打喷嚏的姑娘,想起宴席上她啃肘子的样子,又想起她爹沈怀柔那句“此女与众不同”。
“确实与众不同。”萧衍自言自语。
高德全没听清:“陛下?”
“没什么。”萧衍摆摆手,“下去吧。”
高德全退下后,萧衍靠在龙椅上,手指轻轻敲着桌面。
一个不想争宠的秀女。
有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