选秀大典设在储秀宫的正殿。
殿内金碧辉煌,香烟袅袅,数十名秀女排成四列,个个屏息凝神,大气都不敢出。高台之上,珠帘半卷,隐约可见一个明黄色的身影——皇帝萧衍。
沈知意站在第三列倒数第二个位置,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四周。
她不得不承认,这阵仗确实挺唬人的。前排那几个姑娘紧张得脸都白了,手帕都快拧成麻花了。
“宣——礼部尚书之女,孙婉清——”
一个姑娘出列,行了个标准的跪拜礼,声音甜美如黄莺:“臣女孙婉清,叩见皇上,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。”
珠帘后没动静。
太监高德全等了片刻,尖着嗓子喊:“留牌子!”
孙婉清喜极而泣,被宫女引到一旁。
“宣——翰林学士之女,林婉儿——”
又一个姑娘出列,这人生得极美,一颦一笑都是风情。她盈盈下拜,抬头时眼波流转,朝珠帘后抛了个媚眼。
珠帘后依旧没动静。
高德全:“留牌子!”
沈知意心想:这皇帝是不是本就没在看?全是太监做主?
正琢磨着,轮到她了。
“宣——当朝宰相之女,沈知意——”
沈知意深吸一口气,出列。
她按照青禾教了一百遍的礼仪,规规矩矩行了个礼:“臣女沈知意,叩见皇上。”
声音不大不小,姿态不卑不亢。
珠帘后,终于有了动静。
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掀开珠帘一角,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。
那眼睛扫过沈知意,在她脸上停了片刻,然后移开了。
沈知意心里一喜:没兴趣最好!赶紧撂牌子让我回家!
高德全正要开口,珠帘后忽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:“抬起头来。”
沈知意一愣,抬头。
珠帘已经放下了,她只能隐约看到一个侧影。皇帝萧衍正斜靠在龙椅上,一只手支着下巴,姿态慵懒,但那双眼睛正透过珠帘的缝隙,不紧不慢地打量着她。
沈知意被他看得有点发毛,心想:完了,该不会是认出我是沈怀柔的女儿了吧?爹该不会提前打过招呼?
不对,爹说了“各凭本事”,他不会在皇帝面前乱来的。
那这皇帝看什么看?
气氛沉默了三秒钟。
沈知意忽然觉得鼻子有点痒。
她忍了忍。
没忍住。
“阿——嚏!”
不是普通的喷嚏,是那种带拐弯的、在安静大殿里格外响亮的喷嚏。
所有人都愣了。
沈知意自己也愣了,然后赶紧捂住鼻子:“臣女失仪,请皇上降罪。”
心里却在狂喜:太好了!当众打喷嚏,这总该撂牌子了吧?
珠帘后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,她听到了一声极轻极快的“嗤”。
像是……笑?
沈知意不确定。
高德全看向珠帘,等皇帝的指示。
“继续。”皇帝的声音恢复了冷淡。
高德全清了清嗓子:“留牌子!”
沈知意:???
不是,打喷嚏都撂不掉的吗?这皇帝的审美是不是有什么毛病?
她被宫女引到“留牌子”的区域,整个人都是懵的。旁边孙婉清和林婉儿都用一种“你凭什么”的眼神看着她。
沈知意回了一个“我也想知道”的眼神。
选秀继续进行,又过了大半个时辰,所有秀女都过了一遍。最后留牌子的共有十二人。
高德全宣读名册时,沈知意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十二人中,有五个是二品以上官员的女儿,剩下的七人家世普通。而她是唯一的“宰相之女”。
这要不是她爹搞的鬼,她把脑袋拧下来当球踢。
正想着,一个太监小跑到她身边,低声道:“沈姑娘,陛下口谕,让您留一下。”
沈知意心里一紧:“……我一个人?”
“是。”
其他秀女投来复杂的目光,有羡慕的,有嫉妒的,有幸灾乐祸的。
沈知意硬着头皮站在原地。
殿内的人陆续退了出去,珠帘被宫女卷起,她终于看清了皇帝的模样。
怎么说呢……
很好看。
但好看不是重点,重点是这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“别惹我”的气质。剑眉星目,薄唇微抿,一身玄色龙袍衬得他面如冠玉,偏偏那双眼睛里写满了“无聊”二字。
萧衍也看着她。
两人对视了大约两秒。
沈知意率先移开目光——不是因为害羞,是因为她忽然又想打喷嚏了。
“你就是沈怀柔的女儿?”萧衍开口了,声音比隔着珠帘时更清冷。
“回皇上,是。”
“你爹说你‘贤良淑德,温婉可人’。”萧衍的语气像是在念奏折。
沈知意心里翻了个白眼:爹,您可真能编。
“臣女惶恐。”她低头。
萧衍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问:“你方才那个喷嚏,是故意的吗?”
沈知意猛地抬头。
皇帝的眼神锐利得像把刀。
她立刻摇头:“当然不是!臣女岂敢在御前失仪?”
萧衍盯着她看了三秒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没再追问。
“下去吧。”
沈知意如蒙大赦,飞快地行了个礼,转身就走。
走到门口时,身后传来一句:“明辰时,搬入储秀宫偏殿。”
沈知意的脚步顿了顿。
完了。
真选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