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河入海
最近非常热门的一本书《大河入海》,它的作者是杀相生印,主角是赵长河。赵长河的决定是:不赶那两个摊贩走,而是跟他们。第二天下午,他走到卖烤串的男人面前。“老板,贵姓?”“姓刘。”“刘哥,我是对面超市的老板,姓赵。想跟你商量个事。”刘哥正在串羊肉串,听到这话抬起头,眼神里...
01精彩节选
赵长河的决定是:不赶那两个摊贩走,而是跟他们。
第二天下午,他走到卖烤串的男人面前。
“老板,贵姓?”
“姓刘。”
“刘哥,我是对面超市的老板,姓赵。想跟你商量个事。”
刘哥正在串羊肉串,听到这话抬起头,眼神里带着警惕:“什么事?”
“你现在这个位置,是工地门口的空地,不属于任何人。但你也看到了,这里来来往往的人和车不少,你在这儿摆摊,一是挡路,二是不安全。”
刘哥的手停了一下,没说话。
“我在超市旁边有一块空地,不大,但摆两个摊够了。你要是不嫌弃,可以搬过来。我那边有水电,你接个头就能用。”
刘哥放下手里的羊肉串,上下打量了赵长河一眼:“你让我搬到你旁边?你不怕我抢你生意?”
“你卖烤串,我卖超市里的东西,不冲突。而且你搬过来之后,来你这儿吃烤串的人多了,来我超市买东西的人也会多。这是双赢。”
刘哥想了想,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卖炒粉的女人。那女人也在听,眼神里有些动心。
“你收摊位费吗?”刘哥问。
“不收。但你用多少水电,自己付钱。”
刘哥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我考虑一下。”
赵长河没有催他,转身回了超市。
第二天,刘哥搬过来了。他在超市旁边的空地上支起了烤炉,接上了赵长河提供的电源,还自己拉了一盏灯。卖炒粉的女人也跟着搬过来了,支起了炒锅和案板。
赵长河帮他们清理了场地,又让阿牛从仓库里搬了两张折叠桌和几把塑料椅子给他们用。
“赵老板,这……这怎么好意思。”卖炒粉的女人姓李,大家都叫她李姐,是个老实人,不好意思白用赵长河的东西。
“李姐,不用客气。你在这儿炒粉,工人们坐着吃,吃完顺便来我超市买瓶水买包烟,我的生意也好了。”
李姐这才安心了。
刘哥和李姐搬过来之后,超市门口一下子热闹了起来。下午五点到晚上八点,是工人们下班的高峰期,也是刘哥烤串和李姐炒粉最忙的时候。烤串的香味和炒粉的锅气飘出去老远,工人们循着味道就过来了。
有的人买了烤串,顺手在超市买瓶啤酒;有的人吃了炒粉,顺便买包烟;有的人什么都不买,光是闻着香味就走不动路了,最后还是要买。
赵长河超市的晚高峰营业额,从四百回升到了六百,比林建明摆摊之前还高了。
刘哥和李姐的生意也不错。刘哥一个晚上能卖三四百串,每串赚五毛钱,一晚上就是一两百块的利润。李姐一个晚上能炒五六十份粉,每份赚两块钱,也是一百多块。
三个人各赚各的钱,互不扰,互相帮衬。
有一天晚上,工人们都散了,刘哥收了烤炉,李姐洗了炒锅,三个人坐在超市门口的塑料椅子上聊天。
“赵老板,你今年多大了?”刘哥问。
“十八。”
刘哥愣了一下:“十八?我十八岁的时候还在老家种地呢。”
“我也是农村的。”赵长河说。
“看得出来。”刘哥点了一烟,“农村出来的孩子,跟城里的不一样。城里的孩子十八岁还在伸手跟父母要钱呢,你已经当老板了。”
“不算老板,就是个开超市的。”
“开超市也是老板。”李姐话道,“我在老家开了三年早餐店,每天早上三点起来和面,五点开门,忙到中午,一个月也就挣千把块钱。后来生意不好做,关了。来深城两年,啥都没成。”
“李姐,你炒粉的手艺不错,比外面很多店都强。”赵长河说。
李姐苦笑了一下:“手艺好有啥用,没有本钱开店,只能摆摊。”
赵长河想了想,说:“李姐,你要是想开店,我可以帮你。”
李姐愣了一下:“帮我?怎么帮?”
“我这边超市旁边还有一块空地,你要是愿意,可以搭个棚子,做成固定的小吃店。我帮你拉电接水,你卖炒粉炒面,还可以加一些别的品种。”
李姐的眼睛亮了,但很快又暗了下去:“搭棚子要花钱吧?我现在手头紧,拿不出钱。”
“钱的事不急,你先着,挣了钱再还我。”
李姐的嘴唇哆嗦了几下,眼眶红了:“赵老板,你……你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?”
赵长河笑了笑,说:“不是对你们好,是对我自己好。你们在这儿做生意,能帮我把人聚过来。人多了,我的生意就好了。所以帮你们就是帮我自己。”
李姐擦了擦眼睛,没再说什么。
第二天,赵长河就找人帮李姐搭了一个棚子。棚子不大,十来平米,但能遮风挡雨,比露天的摊子强多了。他又从旧货市场买了一个二手炒炉和几个锅碗瓢盆,花了不到两百块。
李姐的“李姐炒粉”正式开张了。她不仅卖炒粉炒面,还加了几样小菜和汤,品种多了,生意更好了。
刘哥看着李姐有了自己的棚子,心里也有些痒痒。他也想搭一个,但没好意思开口。赵长河看出了他的心思,主动问他:“刘哥,你要不要也搭一个?”
刘哥犹豫了一下,点了点头。
赵长河又帮刘哥搭了一个棚子,比李姐的大一些,因为烤串的炉子占地方。刘哥的“刘记烤串”也正式挂牌了,他还加了几样新菜品,烤韭菜、烤茄子、烤金针菇,都是工人们爱吃的。
两个棚子挨着赵长河的超市,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美食角。工人们下班后,先来这儿吃顿晚饭,然后去超市买点东西,回宿舍洗澡睡觉。子过得虽然苦,但至少能吃上一口热乎的、好吃的饭。
李建国有一次路过,看到这个美食角,在赵长河面前站了一会儿,说了一句:“小赵,你这个人,有点意思。”
赵长河不知道李建国说的“有点意思”是什么意思,但至少不是坏事。
林建明彻底消失了。他的超市关了门,三轮车也不见了,人也不知道去了哪里。赵长河打听了一下,听说他又去别的地方开超市了,但具体在哪儿,没人知道。
赵长河没有放松警惕。他知道,林建明这个人不会善罢甘休。他背后有人,有资金,有资源,迟早还会回来。
但眼下,他要把自己的生意做得更扎实。
龙华店的生意稳定了,南山店的生意稳定了,之前工地的店也稳定了。赵长河手里有了三家和孙明的超市,加上食材供应和小食堂的收入,每个月的净利润稳定在两万五左右。
他开始考虑第四个店。
这次他不想跟孙明了。孙明是个好人,给了他很多帮助,但跟孙明,利润要分走一部分。他现在有了资金、有了经验、有了人脉,完全可以自己开店。
但赵长河不是一个过河拆桥的人。他去找了孙明,把自己的想法说了。
“孙总,我想自己开一家店,不跟您了。”
孙明正在办公室喝茶,听到这话放下杯子,看了赵长河一眼。
“为什么?”
“不是不跟您了,是想试试自己能不能做。跟您的三家店,我继续管,利润照常分。我自己开的新店,我想自己全资。”
孙明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笑了:“小赵,你这个人最大的优点是有分寸。你要是不跟我说,自己偷偷开一家店,我也不知道。但你跟我说了,说明你把我当朋友。”
“孙总,您是我来深城之后遇到的最重要的人之一。没有您,就没有我的今天。”
“别这么说。”孙明摆摆手,“你有今天,是你自己有本事。行,你自己开店的事,我支持。需要帮忙的地方,尽管说。”
“谢谢孙总。”
赵长河开始物色新店的位置。他不想再去工地了,工地的生意虽然好,但不稳定。一个结束了,超市就要搬走,所有的投入都可能打水漂。他想要一个固定的店面,一个可以长期经营的据地。
他开着面包车在深城的大街小巷转了好几天,看了十几个位置,最后在龙华的一个城中村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店面。
店面在城中村的主街上,人流量大,周围有几家工厂,工人下班都要经过这里。店面不大,四十平米,但有一个小阁楼,可以住人。房租一个月两千五,比工地的场地费贵了不少,但胜在稳定,不用看工地的脸色。
赵长河跟房东签了一年的合同,交了三个月的房租作为押金。
房东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,姓吴,本地人,在城中村有好几栋房子收租。他看赵长河年轻,有些不放心:“小伙子,你开店有经验吗?”
“有,我在工地开了三家超市了。”
“工地?那是临时的地方,跟正经开店不一样。”
“吴叔,您放心,我交了房租押金,不会跑的。”
吴叔这才点了点头,把钥匙给了他。
赵长河开始装修。他找了一个装修队,把店面重新刷了一遍墙,铺了地砖,装了吊顶和灯。货架、冰柜、收银台都是从旧货市场买的,能省就省。他又找人做了一个招牌,上面写着“长河超市”,没有“平价”两个字,也没有“工地”两个字,就是简简单单的“长河超市”。
招牌挂上去的那天,赵长河站在马路对面看了很久。
这是他第一家真正意义上的固定店面。不是集装箱改装的,不是活动板房搭建的,而是一间有墙壁、有屋顶、有地砖、有吊顶的正规店铺。它可能不是深城最好的超市,但它是赵长河自己的。
新店开张那天,赵长河没有搞什么仪式。他早上七点开门,晚上十点关门,像往常一样卖东西。第一天营业额不高,只有三百多块,因为城中村的居民还不认识他,不知道这个新开的超市东西好不好、价格公不公道。
赵长河不着急。他知道,做生意需要时间积累口碑。只要他东西好、价格公道、服务周到,客源会慢慢来的。
他把新店交给阿牛管理,自己继续跑其他三家店。阿牛现在已经是他的得力助手了,管一家店绰绰有余。赵长河给他开了三千五的工资,比之前又涨了五百。
阿牛拿到工资条的时候,手都在抖:“小赵,三千五?你是不是算错了?”
“没算错。你现在是店长了,拿店长的工资。”
阿牛把工资条折好,放进口袋里,拍了拍,咧嘴笑了:“俺这辈子都没挣过这么多钱。俺娘要知道俺一个月挣三千五,肯定高兴得睡不着觉。”
“牛哥,以后你会挣更多的。”
“小赵,你别说了,再说俺要哭了。”
赵长河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,没再说什么。
子一天天过去,赵长河的生意越做越稳。四家店加上食材供应和小食堂,每个月的净利润稳定在三万左右。他每个月给家里寄五千块,母亲在电话里说,她把家里的房子修了,换了新瓦,墙面也刷白了,下雨天不漏水了。
“长河,你爸现在能自己坐起来了,医生说再锻炼锻炼,说不定能拄着拐杖走路。”母亲的声音里带着久违的喜悦。
赵长河听到这话,眼眶有些发热。
“妈,等我这边再稳定一些,我就回去看你们。”
“不着急不着急,你忙你的。你爸现在每天都看深城的新闻,说要在电视上看你。”
赵长河笑了:“妈,我又不上电视,他看什么?”
“他就是想你了。”母亲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长河,你一个人在那边,要照顾好自己。吃好一点,穿暖一点,别省。”
“知道了,妈。”
挂了电话,赵长河在超市门口坐了很久。
夜色很深,城中村的灯火星星点点,远处的工厂还在轰鸣,近处有人在打麻将,有人在喝酒,有人在吵架。这座城市从不睡觉,永远在运转,永远在变化。
赵长河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踏上深城土地的那个傍晚。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,只有一张身份证、两百块钱和一个模糊的梦想。现在他有了四家店,有了一个团队,有了稳定的收入,有了在这个城市立足的基础。
但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前面的路还很长,还有很多人在等着看他跌倒。
他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走回了超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