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一个周五的早上。阿牛打电话来，声音很急：“小赵，韦姐那边出事了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她今天早上打电话说，以后不给我们供货了。”
赵长河皱了皱眉。韦姐是他在南山工地最重要的食材供应商，猪肉、鸡肉、鸡蛋都是从她那里进的。如果她不供货了，七个分包队伍的食堂就要断粮。
“她说原因了吗？”
“没说，就说供不了了，让我们找别人。”
赵长河挂了电话，开车去了南山。他直接去了韦姐的摊子，韦姐正在收拾东西，看到赵长河来了，眼神有些闪躲。
“韦姐。”
“小赵，你来了。”韦姐勉强笑了笑，“对不起啊，我这边确实供不了了。”
“韦姐，咱们了这么久，有什么话不能直说？”
韦姐沉默了一会儿，叹了口气：“林建明来找过我了。他给我开了个价，让我只给他供货，不给别人。他给的价格比你高百分之十。”
赵长河心里一沉，但面上不动声色：“韦姐，你答应了？”
“小赵，我有个儿子在上大学，学费一年要一万多。我老公身体不好，不了重活。全家就靠这个摊子吃饭。”韦姐的声音有些发颤，“林建明给的价格高百分之十，一个月多赚两千多块。我不是不想给你供，是我……”
“韦姐，我明白了。”赵长河打断她，“我不怪你。”
韦姐的眼圈红了：“小赵，你是个好人，我对不起你。”
“韦姐，别这么说。你养家糊口不容易，我理解。”
赵长河从韦姐的摊子出来，在车上坐了一会儿。林建明挖他的店员不成，现在开始挖他的供应商。这比价格战更狠——价格战伤的是利润，挖供应商伤的是基。
他需要尽快找到新的供应商。
赵长河开车去了批发市场，一家一家地问。猪肉、鸡肉、鸡蛋这些常规食材不难找，难找的是能够稳定供货、价格合理、质量有保证的供应商。
他跑了一整天，问了十几家，终于找到了一家合适的。老板姓邱，江西人，跟赵长河是老乡。邱老板在批发市场了七八年，有自己的养殖场，货源稳定，价格比韦姐还便宜了三个点。
“邱老板，我这边每天要的量不小，你能保证供应吗？”
“能。”邱老板说，“我自己有养殖场，每天出栏三十头猪，鸡鸭也有上千只，供你一个工地绰绰有余。”
“质量呢？”
“你可以随时去我的养殖场看。”
赵长河第二天就去了邱老板的养殖场，在深城郊区的一个村子里。养殖场不大，但收拾得很净，猪圈里没有异味，鸡舍里也没有病鸡。赵长河在里面转了一圈，又跟养殖场的工人聊了几句，确认邱老板说的是实话。
“邱老板，从明天开始，你每天给我送货。价格就按你说的，质量不能出问题。”
“你放心，出了问题我赔你十倍。”
韦姐的事解决了，但赵长河知道，林建明不会只挖韦姐一个人。
他开始梳理自己的所有供应商，一家一家地打电话确认。林老板那边没问题，他跟赵长河了大半年，关系牢固，林建明挖不动。五金工具和劳保用品的供应商也没问题，那个老板姓周，是个实在人，不掺和这些事。
但手机配件的供应商出问题了。
给赵长河供货的那个年轻人——就是之前卖劣质充电器的那个黄老板——被林建明挖走了。赵长河本来就不太跟他了，所以影响不大。但黄老板走之前，在同行里散布了一些对赵长河不利的言论，说赵长河拖欠货款、退货不还之类的。这些话传到了一些供应商耳朵里，有两个本来跟赵长河谈好了的供应商，突然变卦了，说不供货了。
赵长河知道这是林建明在背后搞鬼，但他没有证据，也没办法跟每一个供应商去解释。他能做的，是尽快找到新的供应商，稳住自己的供应链。
他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，重新梳理了所有的供应商，把不稳定的全部换掉，找了一批新的、更可靠的伙伴。
这个过程很累，每天要跑好几个地方，跟不同的人谈价格、谈条件、签合同。但赵长河没有抱怨，他知道这是做生意必须经历的事。
林建明见挖供应商这招也没能打垮赵长河，又换了一种打法——他开始在工地外面摆摊，不是超市，是流动摊贩，推着一辆三轮车，卖的东西跟赵长河超市里的一样，价格便宜很多。
他的三轮车每天下午五点准时出现在工地门口，正好是工人下班的时间。工人们走出工地，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林建明的三轮车，上面摆着香烟、饮料、零食，价格比赵长河的超市便宜不少。
赵长河的龙华店，晚高峰的营业额从八百降到了四百。
阿牛急得不行：“小赵，他又来了，这次是摆摊。咱们也摆吧，跟他对着。”
赵长河想了想，摇了摇头。
“为啥不摆？”
“他是流动摊贩，没有房租，没有水电费，没有人工成本。我们跟他打价格战，打不过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把生意抢走？”
赵长河站在超市门口，看着林建明的三轮车，看了好一会儿。
“牛哥，你去把咱们那个大冰柜搬到门口来。”
阿牛愣了一下：“搬冰柜啥？”
“照做就是了。”
阿牛虽然不明白，但还是跟小张一起把那个大冰柜从超市里面搬到了门口。冰柜里装满了饮料和雪糕，上面盖着一层透明的塑料布，既能保温又能让工人看到里面的东西。
赵长河又让阿牛搬了一张桌子和一个烤炉出来，摆在冰柜旁边。桌子上放着茶叶蛋、煮玉米和烤香肠，热气腾腾的，香味飘出去老远。
林建明的三轮车上只有香烟、饮料和零食，没有热食。他的饮料是常温的，赵长河的是冰镇的。他的商品是死的，赵长河的商品是活的。
工人们一出工地大门，先闻到烤香肠的香味，再看到冰镇饮料的雾气，脚就不由自主地往赵长河这边走了。
“小赵老板，来烤香肠，再来瓶冰可乐。”
“好嘞。”
赵长河把烤香肠和冰可乐递过去，收了钱，笑着说：“慢走。”
林建明站在三轮车旁边，看着工人们一个个从他面前走过，直奔赵长河的摊位，脸色铁青。
他试着也在三轮车上加了一个烤炉，但他的烤炉太小，一次只能烤四五香肠，而且他烤出来的香肠外面糊了里面还是生的，工人买了一次就不买了。
他又试着降价，红塔山从六块降到五块五，但工人买了烟之后，还是去赵长河那边买烤香肠和冰饮料。他总不能把香烟的价格降到比进价还低。
坚持了不到两个星期，林建明的三轮车不见了。
赵长河以为他放弃了。但他错了。
一个星期后，工地门口多了两个摊贩。一个是卖烤串的，一个是卖炒粉的。两个人的东西都不贵，而且味道不错，工人们开始去他们那里买晚饭。
赵长河在门口站了一会儿，观察了一下那两个摊贩。卖烤串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，手法熟练，烤出来的串色泽金黄，香气扑鼻。卖炒粉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，颠勺的动作很利索，炒出来的粉条分明，不粘不糊。
赵长河走过去，在卖烤串的摊前站定。
“老板，来十串羊肉。”
“好嘞。”男人麻利地把羊肉串放在烤架上，翻动，撒料，动作行云流水。
“老板，你这手艺不错，以前在哪儿过？”
“在老家开了五年烧烤店。”男人头也不抬地说。
“那怎么来深城了？”
男人沉默了一下，说：“生意不好，关了。”
赵长河接过烤好的羊肉串，咬了一口。确实好吃，外焦里嫩，味道适中，比他烤的香肠好吃多了。
他回到超市门口，一边吃烤串一边想。这两个摊贩不是林建明的人，他们只是普通的生意人，看到工地门口有生意就来了。但他们的出现，确实抢走了赵长河一部分生意——工人买了烤串和炒粉，就不太需要他的烤香肠和煮玉米了。
赵长河想了一会儿，做出了一个决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