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华店的生意稳定下来之后，赵长河的生活进入了一种两头跑的状态。每周一三五在龙华，二四六在南山，周回之前的工地看看。三个地方相距几十公里，坐公交车要转好几趟，一天的时间大半花在路上。
他开始考虑买一辆车。不是小轿车，是那种拉货的面包车，既能拉货又能代步，一举两得。二手的就行，便宜，磕了碰了不心疼。
赵长河去了趟二手车市场，看中了一辆五菱之光，银灰色，跑了八万多公里，车况还行，要价一万二。他跟老板磨了半天，最后一万块成交。
老板姓何，是个四十多岁的汕人，说话快得像连珠炮。他帮赵长河办了过户手续，又送了一个方向盘套和一个车载充电器。
“小兄弟，这车虽然旧了点，但发动机没问题，再跑个五六万公里都不带修的。”何老板拍着引擎盖说。
赵长河坐进驾驶室，握着方向盘，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。这是他的第一辆车，虽然是二手的，虽然只花了一万块，但这是属于他自己的。
他没有驾照。
来深城之前他不会开车，来深城之后一直忙，没时间去学。他决定先把车停在工地上，等考了驾照再开。
学车的事他去找了阿牛。
“牛哥，你知道附近哪有驾校吗？”
阿牛想了想：“俺以前有个工友在驾校学过，好像是在西丽那边。俺帮你问问。”
两天后，阿牛带来了一个消息：西丽有一家驾校，学费三千八，包教包会，三个月拿证。赵长河当天就去报了名。
驾校的教练姓郑，四十多岁，抽烟很凶，脾气不太好，动不动就骂人。赵长河第一次练车，倒车入库倒了十几次都没倒进去，郑教练在副驾驶上骂了他整整二十分钟。
“你是猪脑子啊？左边打满，右边回正，说了多少遍了？你耳朵长哪儿了？”
赵长河没吭声，继续练。他知道自己笨，以前没摸过车，手脚不协调，练得慢是正常的。他不怕被骂，怕的是学不会。
练了一个星期，赵长河的倒车入库终于能一次倒进去了。郑教练的态度也好了一些，不再骂人了，偶尔还会夸一句“这把还行”。
科目一理论考试赵长河考了九十八分，满分一百。他记忆力好，题库里的上千道题他背了两遍就全记住了。郑教练知道他的成绩后，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。
“小赵，你以前学习很好吧？”
“还行。”
“可惜了，你要是读书，肯定能考上大学。”
赵长河笑了笑，没接话。
科目二场地考试赵长河一次过了。科目三路考他考了两次，第一次靠边停车压了线，补考才过。拿到驾照那天，郑教练破天荒地请他吃了一碗牛肉面。
“小赵，你是我教过的最笨的学生之一，但也是最努力的。”郑教练一边吃面一边说，“以后开车小心点，别开快车，别喝酒开车。”
“知道了，郑教练。”
赵长河把驾照揣进口袋，走出面馆，看着街上的车水马龙。他现在有证了，可以开那辆五菱之光上路了。
但车在龙华工地停了一个多月，电瓶没电了。赵长河找了一搭电线，请隔壁工地的货车司机帮忙搭了个火，车子才重新发动起来。
他开着面包车在工地上转了两圈，熟悉了一下车况。方向盘有点偏，刹车有点软，挂挡有点涩，但能动。一万块的车，不能要求太多。
有了车，赵长河的效率大大提高。以前从龙华到南山要转两趟公交车，花两个多小时，现在开车只要四十分钟。他可以把更多的时间用在管理上，而不是浪费在路上。
车也给他的生意带来了新的可能。他开始承接一些更远距离的送货业务，以前因为交通不便接不了的订单，现在都能接了。
子一天天过去，赵长河的生意越做越大，但麻烦也跟着来了。
首先是供应商的问题。
林老板那边的货一直没问题，价格公道，质量稳定。但赵长河需要的一些特殊商品，林老板供不了，他只能从别的地方进。
有一次，赵长河从一个新供应商那里进了一批手机充电器，价格比市场价低了三分之一。他觉得太便宜了，心里不踏实，就拆了一个试了试。
充电器上电源不到五分钟，外壳就开始发烫，有一股烧焦的味道。赵长河赶紧拔下来，拆开外壳一看，里面的电路板做工粗糙，焊点歪歪扭扭，用的是劣质电子元件。
这是劣质产品，用这种充电器给手机充电，轻则烧坏手机，重则引发火灾。
赵长河马上联系那个供应商，要求退货。供应商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，姓黄，说话油嘴滑舌的。
“赵老板，货你已经收了，不能退。再说了，这个价格你上哪儿买去？有点小毛病正常，能用就行。”
“黄老板，你这不是小毛病，是安全隐患。万一出了事，谁负责？”
“你负责呗，货是你卖给工人的，又不是我。”
赵长河知道跟这种人讲不通道理，直接挂了电话。那批充电器他一个都没卖，全部扔进了垃圾桶，损失了八百多块钱。
阿牛知道了这件事，气得要去找那个黄老板算账。赵长河拦住了他。
“牛哥，算了。八百块钱买个教训，不贵。”
“什么教训？”阿牛不明白。
“以后进货，不管多便宜，都要先验货。不验货不进，验了货不合格也不进。这是规矩。”
阿牛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。
然后是人的问题。
赵长河的超市越开越多，手下的人也越来越多。之前的工地店有老刘和小陈，南山店有王姐和小张加上阿牛管理，龙华店他亲自管，还招了两个新店员。
人多了，管理就难了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脾气。
之前工地店的老刘，年纪大了，身体越来越差，经常生病请假。小陈一个人忙不过来，营业额下滑了不少。赵长河去看了一次，发现货架上积了灰，有些商品过期了还在卖。
“陈哥，这个方便面上个月就过期了，怎么还在货架上？”
小陈推了推眼镜，有些尴尬：“我……我没注意。”
“货架上的灰是怎么回事？多久没擦了？”
“最近忙，没时间擦。”
赵长河没有说话，自己拿起抹布把货架擦了一遍，又把过期的商品全部下架。小陈站在旁边，脸涨得通红。
擦完货架，赵长河对小陈说：“陈哥，我知道你一个人忙不过来，我会再招一个人来帮你。但卫生和保质期这些事，不能马虎。工人吃了过期的东西拉肚子，我们担不起这个责任。”
小陈点了点头，没说话。
赵长河从之前的工地出来，心里有些不是滋味。老刘和小陈都是跟着他最早的人，他对他们有感情，但感情不能代替管理。如果他因为感情而放松要求，最终害的是大家。
南山店那边，王姐和小张得不错，但阿牛的管理能力有限。赵长河每次去南山，都能发现一些小问题——货架上的商品摆放不整齐，冰柜的温度设置不对，收银台的抽屉没锁。
这些问题不大，但积累起来会影响超市的形象和效率。
赵长河决定给阿牛做一次系统的培训。
“牛哥，你现在是店长了，不能只盯着采购那一块。整个超市的运营你都要管。”
“俺知道，但俺不知道该咋管。”
“我列了一个清单，你每天按照清单上的内容检查一遍就行了。”
赵长河拿出一张纸，上面写着店长每检查清单：
一、开门前检查：门窗是否完好，冰柜是否正常运行，收银台是否准备好零钱。
二、营业中检查：货架是否整齐，商品是否充足，卫生是否净，店员是否在岗。
三、关门后检查：当天营业额是否核对，保险柜是否锁好，门窗是否关好，电源是否切断。
阿牛把清单看了一遍，说：“这个简单，俺能记住。”
“不是记住就行，是要每天做。一天不做，问题就出来了。”
阿牛把清单贴在墙上，每天按照上面的内容检查。刚开始会漏掉一两项，慢慢地就习惯了，每一项都做得仔仔细细。
超市的管理有了明显的改善。
但赵长河最头疼的不是这些问题，而是另一件事——有人在挖他的墙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