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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5:42

挥手告别桓家兄妹,李玦回到院子里。宁凝正在收拾桌上的碗筷,低着头,耳还是红的。

“小孩子乱说话,你别当真。”她说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宁凝把碗摞在一起,端起来往厨房走。走到门口时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
“李玦哥。”

“嗯?”

“你刚才说,我哥托你照顾我,你就得照顾好。只是因为这个吗?”

李玦站在院子里,阳光照在他身上,把影子拉得很长。他沉默了几个呼吸。

“不全是。”

宁凝没再说话,端着碗进了厨房。过了一会儿,厨房里传来水声和碗碟碰撞的声响,还有她轻轻哼歌的声音。老陈从柴房探出头来,看了李玦一眼,咧嘴笑了笑,又缩回去了。

李玦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,摸了摸怀里的队长铜牌,转身进屋收拾东西。

明天,他要去军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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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,天刚蒙蒙亮,李玦就醒了。不是被吵醒的,是心里有事,睡不着。他躺在铺位上,盯着房梁看了好一会儿,翻身起来,简单洗漱了一下,把八面汉剑挂在腰间,推门出去。

晨风从北边吹过来,带着一丝凉意。巷子里已经有脚步声了,早起的人挑着担子往菜市口走,扁担吱呀吱呀地响。卖饼的老王已经在生火了,炉膛里的火光映在他脸上,把那张圆脸照得通红。他看见李玦,挥了挥手。“李哥儿,这么早?”

“嗯。去军营。”

“哟,当兵了?”老王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“好事好事。当兵吃粮,总比卖酸梅汤强。哪天打了胜仗,别忘了请我喝酒。”

“忘不了。”

李玦出了巷口,往城东走。街上比前几天热闹了一些,大概是胡人后撤的消息传开了,人心稳了点儿。但路边还是有不少流民,蜷缩在屋檐下,裹着破棉被,露出来的脚踝黑瘦得像柴棍。一个老妇人坐在台阶上,面前摆着个破碗,碗里空空的。她看见李玦走过来,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,只是把碗往前推了推。李玦脚步顿了一下,摸了摸怀里,还有几文钱,掏出来放进碗里。铜钱落在碗底,叮当响了一声。老妇人的眼睛亮了一下,嘴唇哆嗦着说了句什么,声音太低,听不清。李玦没回头,继续往前走。

军营在城墙下,占地极广。远远就能看见那片灰扑扑的土坯房,一排一排的,像码好的柴火垛。营门口站着两个守兵,穿着号衣,扛着长枪,站得歪歪斜斜。看见李玦过来,其中一个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目光在他腰间的剑上停了一瞬。“什么的?”

“李玦,新授队长,来报到。”

守兵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,翻了翻,找到名字,点了点头。“进去吧。左转第三排,院子门口挂着木牌,上面写着你的编号。”

李玦道了声谢,进了营门。

营里的路是土路,被踩得硬邦邦的,坑坑洼洼。路边堆着柴火垛和粮包,几只鸡在粮包下面刨食。练场上空荡荡的,只有几个老兵在角落里练拳,呼喝声沉闷得像闷雷。远处城墙上面,守军的旗帜被风吹得啪啪响。

他找到分配给自己的那个院子。一圈低矮的木栅栏,歪歪斜斜的,有几柱子已经松了,用草绳绑着。院子里搭了四五顶帐篷,帐篷是灰白色的,上面打着补丁,边角磨得发毛。地上铺着草,草上坐着站着十个人。

高矮胖瘦不一,年纪从十六七到三十出头都有。他们穿着刚发的号衣,灰蓝色的粗布,又大又垮,像套在麻袋里。号衣上没印字,只有后背上用墨笔写了一个“桓”字,笔画歪歪扭扭的。他们站得歪歪斜斜,有的蹲在地上,有的靠在栅栏上,有的脆坐在地上。看见李玦过来,有的抬头看天,有的一脸茫然,有的低头羞怯,本不敢和他对视。

李玦推开栅栏门,走进去,站在他们面前。扫了一圈,十个人,十双眼睛,十张脸。有的瘦得颧骨突出,有的脸上还有冻疮留下的疤痕,有的嘴唇裂出血。他们的手粗糙,指甲缝里全是黑泥。脚上穿的是草鞋,有的连草鞋都没有,光着脚踩在碎石地上,脚底板磨得血肉模糊,血痂结了一层又一层。

“我叫李玦,你们的队长。从今天起,你们归我管。”

没人说话。安静了一会儿,一个黑瘦的年轻人抬起头。他二十来岁,颧骨很高,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,像好几天没合眼。嘴唇裂,裂口里渗着血丝。他看了李玦一眼,声音很轻,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。“队长,管饭吗?”

“管。”

“总算可以吃饱了。”他嘟囔了一句,肩膀塌下去,像是放心了些。

李玦没生气。这些人和他一个月前一样,从流民堆里被捞出来,穿上号衣就是兵。他们不关心什么胡人南下、什么保家卫国,只关心能不能吃饱。在荒原上饿过肚子的人知道,吃饱两个字,比什么大道理都重。

“你叫什么?”

“马三。”

“以前什么的?”

“种地。俺家在寒州,去年胡人打过来,地没了,房子烧了,俺爹俺娘都死了。”他的声音很平,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,“俺一路讨饭过来的。上个月到的襄南城,在城外蹲了半个月,没吃的,差点饿死。后来官府来人,说当兵管饭,俺就来了。”

“打过仗吗?”

“没有。”

李玦看向其他人。“你们呢?有谁打过仗?”

沉默。有人摇头,有人低头,没人说话。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搓了搓手,闷声说了句:“俺在老家跟邻村争水打过群架,算不算?”旁边几个人笑了一声,笑声很短,像被掐断的。

“不算。”李玦说。笑声没了。

十个人,十个没上过战场的青壮。不是精兵,是炮灰。桓渊说得没错,新征的,没上过战场。李玦看着他们,想起自己一个月前在荒原上的样子——手里攥着一把没开刃的剑,面对胡骑的时候腿在抖,手也在抖。他没比他们强多少,只是运气好,没死。

“我不管你们以前是什么的。从现在起,你们是我的兵。我的要求只有一个:活着。我会教你们活,也会尽量带你们活下去。”

马三抬起头,有点意外。其他几个人也抬起头,目光里有疑惑,有不信,有茫然。

“活着的前提是能打。从今天起,我教你们怎么打,怎么活。训练会很苦,但能活命。不想练的现在可以走,我报个逃兵,你们永远别想进城。留下来的,至少每天有三顿饭。”

他等了十个呼吸。没人走。那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挠了挠头,小声说了句:“有饭吃就行。练就练,反正比饿死强。”

“好。马三,你带两个人去后勤处领物资。甲胄、兵器、粮食,按十一个人份领。报我的名字,李玦。”

马三应了一声,叫上陈六和赵大,三个人出了院子。陈六就是那个脸上有伤的年轻人,瘦得像竹竿,但眼神活泛。赵大是那个三十来岁的汉子,膀大腰圆,走路带风,但左腿有点瘸,大概是逃难时伤的。

李玦带着剩下的七个人开始整理营地。搭帐篷、平整地面、垒灶台,这些活不用教,流民出身的都会。有人去搬石头垒灶,有人去拔草垫地,有人去捡柴火。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蹲在地上,手里攥着一木棍,拿石头磨着棍尖。他磨得很认真,眼睛盯着棍尖,像是在磨一把刀。

李玦走过去,站在他面前。少年抬起头,脸上还有泥,眼睛很亮,但眼神里带着一丝怯意。

“叫什么?”

“孙二狗。”

“磨木棍什么?”李玦问。

少年低下头,声音很小。“俺……俺想先练着。马三哥他们去领兵器了,但不知道啥时候回来。俺闲着也是闲着,先拿木棍练练手。等发了枪,再换。”

李玦看了看他手里的木棍。是一手臂粗的树枝,剥了皮,磨得还算光滑。棍尖被石头磨出了尖,虽然不算锋利,但捅出去也能伤人。

“以前练过?”

“没有。俺爹教过俺扎草人,用木棍捅。他说打架的时候,捅比砍管用。砍不一定砍得动,捅进去就得。”

李玦点了点头。“接着磨。待会儿发了长枪,你也得这么练。枪扎一条线,棍扫一大片。你手里的不是枪,是棍,但你磨尖了,就多一分活命的机会。”

孙二狗眼睛亮了一下,用力点了点头,继续低头磨棍尖。

半个时辰之后,营地收拾得差不多了。帐篷搭起来了,虽然歪歪扭扭的,但能遮风。灶台垒好了,泥还没,但能架锅。地上铺了草,坐着不硌屁股。李玦转了一圈,心里还算满意。但马三还没回来。

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,院子外面传来吵嚷声。声音很大,有骂声,有推搡声,还有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。

李玦皱了一下眉头,朝院门口走去。刚走到栅栏边上,就看见马三空着手从巷子那头走过来,后面跟着陈六和赵大。陈六的脸颊肿了一块,嘴角有血,左眼眶青了一圈,眼睛眯成一条缝。赵大的衣服被撕破了一道口子,从领口一直裂到口,露出里面瘦骨嶙峋的膛。他走路一瘸一拐的,左脚不敢着地,每走一步都龇牙咧嘴。

马三走在最前面,脸色铁青,拳头攥得指节发白。嘴唇抿成一条线,下巴上的肌肉一抖一抖的。

“怎么回事?”李玦问。

马三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喉结动了一下,像是把什么东西咽回去了。陈六在后面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,用袖子擦了擦嘴角,闷声说:“队长,后勤处的人不给东西。说新授队长头一个月物资减半,只给五个人份的。马三跟他们理论,说桓大人明明说的是十个人,凭什么减半。那管事的说……”

他顿了顿,咬着牙。

“说什么?”

“说咱们是流民堆里扒拉出来的炮灰,给五个人份的都是浪费。说咱们上了战场就是替死的货,吃那么好什么,死了也是喂野狗。”

陈六的声音越来越低,到最后几个字几乎是挤出来的。他说完,别过脸去,用袖子擦了擦眼睛。不知道擦的是血还是泪。

院子里安静了一瞬。那几个新兵听见了,脸色都变了。孙二狗攥紧了手里的木棍,指节发白。有人低下头,有人咬着嘴唇不说话。

“然后呢?”李玦的声音很平静。

“马三跟他吵起来,说队长你了十个胡骑,是桓大人亲口授的职,凭什么克扣物资。那管事的就笑了,说十个胡骑算什么,桓家的狗得比你还多。然后他让手下人把我们轰出来了。陈六跟他的人推了一下,被扇了一巴掌。赵大去拉架,被踹了一脚。踹在膝盖上,赵大当时就跪了。”

李玦看着马三。“他说了这么多,你怎么一句都没说?”

马三的嘴唇哆嗦了一下,眼眶红了,但没掉泪。他梗着脖子,声音哑得像砂纸。“队长,我给你丢人了。我嘴笨,说不过他。我就想着,赶紧回来告诉你,不能让你蒙在鼓里。”

李玦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没丢人。能忍得住没动手,比什么都强。动手了就理亏,他不给东西你打了他,闹到上面去,你一个兵打桓家的人,什么下场不用我说。”

他转头看了看陈六脸上的伤,又看了看赵大的腿。陈六的左眼肿得几乎睁不开,眼角有血痂,颧骨上青紫一片。赵大把裤腿撩起来,膝盖上肿了一个大包,青紫色的,皮肤撑得发亮。

“你们三个,跟我走。”

“队长,去哪儿?”马三问。

“去领东西。”

“可是那管事的说……”

“他说什么不重要。”李玦打断他,“规矩是什么才重要。”

四个人穿过军营,往后勤处的院子走。李玦走在最前面,步子不快不慢,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。马三跟在后面,拳头还是攥着的。陈六走在最后,一瘸一拐的,但咬着牙没吭声。

后勤处的院子在军营最深处,是一圈青砖围成的大院子。门口停着几辆板车,车上堆满了粮包和兵器。几个民夫正往车上搬东西,看见李玦一行人,停了手,退到一边。

院子里摆着几张桌子,桌子后面坐着几个穿桓家制式短褂的人,前绣着云纹。中间那张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面白,细眉细眼,嘴唇薄薄的,像刀片。他看人的时候喜欢先抬下巴再垂眼皮,像是在施舍目光。他前绣的云纹比旁边几个人多了一道银边,大概是管事的。

他正端着茶碗喝水。茶碗是白瓷的,碗壁上绘着一枝梅花。他喝茶的姿势很讲究,小指微微翘起,先用嘴唇碰了碰碗沿,吹了吹,才抿了一口。看见马三带着人回来,嘴角往上一翘,把茶碗往桌上一搁,碗底磕在桌面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

“哟,还带了人来了?怎么,想打架?”

旁边几个人笑了起来。笑声不大,但很刺耳。

李玦走过去,站在桌子前面,把队长铜牌放在桌上。

“李玦,新授队长,领十人。来领物资。”

那人拿起铜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,又看了看李玦,嘴角往下撇了撇。他把铜牌往桌上一扔,靠在椅背上,椅子前腿翘起来,晃了晃。“你就是那个从流民堆里爬上来的队长?”

“是。”

“李玦……”那人念了一遍名字,拖长了声调,“你的人没告诉你?新授队长,头一个月的物资减半。这是规矩。”

“什么规矩?”李玦问。

“军中的规矩。”

“军中哪条?写在哪儿?谁定的?”

那人愣了一下,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。椅子前腿落回地面,哐当一声。他坐直了身子,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“你一个刚入营的,问这么多什么?我说有就是有。”

“你说有不算。”李玦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,“桓大人授我职的时候说了,领十个人,按十个人的份给物资。你说是减半,行,你把减半的条文拿出来给我看。写在纸上的,盖了印的。拿出来,我扭头就走,一句废话不说。”

那人的脸色变了。先是从白变红,又从红变白。他旁边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,都不说话了。

“拿不出来是吧?”李玦看着他,“那我替你说。没有这条规矩。是你自己定的。”

那人的脸涨红了,猛地站起来,椅子往后倒,哐当一声响。他双手撑在桌子上,身体前倾,瞪着李玦,嘴唇哆嗦着。“你一个流民,敢这么跟我说话?”

“我怎么跟你说话了?”李玦没动,站在原地,声音还是不大,“我问你规矩在哪儿,你说不出来。我的人来领物资,你克扣,还。陈六脸上的伤是你的人打的吧?赵大的腿也是吧?”

那人的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。“他们先骂人的!”

“谁先骂的?”李玦问。

那人张了张嘴,没接上话。旁边一个管事的想站起来帮腔,被李玦看了一眼,又坐回去了。

李玦从怀里掏出队长铜牌,举到他面前。“我再说一遍。我,李玦,桓渊大人亲授队长职,领十人。按军规,我的兵该领十人份的物资。你给不给?”

那人的目光在铜牌上停了几秒,又移到李玦脸上。他往后退了半步,脚跟碰到倒地的椅子,绊了一下,差点摔倒。他扶住桌子稳住身形,又觉得自己丢了面子,梗着脖子说:“给又怎样?你一个流民出身的,几个胡骑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。在桓家眼里,你什么都不是。你这十个人,上了战场就是炮灰,就是替死的货。多给你们物资,浪费!”

李玦把铜牌收进怀里,往前迈了一步。他比那人高了半个头,站近了,那人得仰着脸看他。“炮灰?”李玦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桓大人让我带兵,是让我带着他们上战场胡人的,不是让你在这儿侮辱他们的。你说他们是炮灰,那桓大人是什么?派炮灰上战场的主帅?你说他们是替死的货,那死在柳湖镇外面的那些桓家子弟是什么?也是替死的货?”

那人的脸从红变白,又从白变青。“你……你少在这儿扣帽子!我说的是你们,关桓家什么事……”

“你说的是桓大人派上战场的兵。”李玦打断他,“兵是桓家的兵,仗是桓家的仗。你克扣军需,辱骂士兵,按军规该当何罪?”

那人的嘴唇哆嗦得说不出完整的话,额头上的汗珠子往下滚。“我……我什么时候克扣了?我说了减半,又没说一点都不给……”

“桓渊大人说的,十个人,足额给。”李玦盯着他,“你是觉得桓大人说得不对,还是你觉得你比桓大人大?”

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刮过旗杆的声音。旁边几个人低着头,大气都不敢出。

那人站在那里,脸一阵红一阵白,嘴唇哆嗦了半天,终于挤出一句话来。“给……给就是了。你凶什么……”

“那就搬吧。”

李玦站在原地,看着民夫把东西搬出来。十个人的物资,甲胄、兵器、粮食、箭矢,一样不少。他一件一件地清点,确认没有短斤少两,才让马三他们进来搬。

马三扛着一捆长枪,经过那人身边的时候,那人的嘴动了一下,像是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陈六扛着盾牌走在后面,肿着半张脸,路过那人的桌子时,故意把盾牌往桌角上磕了一下,哐的一声,那人吓得往后退了一步。

“陈六。”李玦叫了一声。

“队长,我不是故意的。”陈六咧嘴笑了一下,扯动嘴角的伤口,嘶了一声。

李玦没说什么,转身往外走。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,身后传来那人的声音,不大,但足够听清。

“果然如陆公子所说的,你就是个野蛮而不知礼的家伙。从流民堆里爬上来的,骨子里就是坯子,给杆子就敢往上爬,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。”

李玦的脚步停了一下。他转过身,走回去,站在那人面前。“陆公子跟你说的?”

那人往后退了半步,背撞在墙上,没地方退了。他梗着脖子,声音发颤:“是又怎么样?陆公子是桓家长老的记名弟子,天灵,修行大半年了。你呢?金火相克的废物,连门都没入。他看得起你才跟你打赌,你不知好歹……”

“你跟陆公子说一声。”李玦打断他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,“他跟我打赌,是三个月后在演武场上见。不是躲在后勤处让人克扣我的军需。他要是有本事,就在演武场上赢我。要是没这个本事,趁早认输,省得丢人。”

那人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
李玦转身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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