确实是三个六。
荷官指尖轻触桌下按钮,盅内骰子悄然翻面。
关足眼底掠过一丝讥诮。
“借我一枚。”
他从乐慧珍掌心拈过筹码,手腕一抖,那枚圆片划过半空,精准跌进三点区域。
骰盅揭开。
“一、一、一,三点!”
赌桌嗡鸣,三点格内的筹码触发亮光与提示音。
荷官瞳孔骤缩——
耳机里报的明明是一四二,怎么揭开全变了?
有人动了手脚,可他什么也不能说。
“三点是谁下的注?”
“我。”
关足抬了抬手。
“这是您的本金,这是赢得的彩金。”
一千倍 瞬间兑现。
乐慧珍瞪圆眼睛,“你刚才不是押的十八点吗?”
“开盅前一刻,他弹进了你的筹码。”
芽子低声解释,目光仍锁在荷官微颤的手指上。
“一千倍!”
乐慧珍抓住关足袖口,“接下来押哪里?”
“机器不净,”
他侧身贴近她耳畔,气息轻扫,“换张桌子。”
接下来的时间,关足像换了个人。
三千翻成三万,再滚成十万。
乐慧珍和芽子来回奔波于兑换处,小筹码渐渐换成沉甸甸的水晶长条。
监控室里,绰号大白鲨的男人咂了咂嘴。
“去,看看他们攒多少了。”
名叫曹宁的手下很快返回,竖起两手指。
“两条水晶码,每条面值百万……已经超过两百万了。”
酒吧卡座陷入短暂的沉默。
张崇邦放下酒杯,玻璃底磕在桌面上,发出清脆一响。
邱刚敖朝同伴使了个眼色,自己先一步跟了过去。
关足示意身边几人各自取走一叠筹码,数额不小,让他们随意试试手。
邱刚敖摆了摆手,站在原地没动:“我看你们玩就挺好。”
桌上的输赢数字跳到了七位数。
这一次,坐在另一端的麦当奴终于抬起了眼。
这人自己也是个沉湎 的老手。
他拉开椅子坐下,声音不高:“就我们两个,来几局?”
“行啊。”
“最简单,比点数,敢吗?”
关足嘴角动了动:“我这人,骨子里就爱赌。”
两百万的注码推了出去。
“够胆。”
麦当奴从鼻腔里哼出一声。
他手里那点本事其实稀松平常,全靠些见不得光的小玩意儿撑着。
可关足像是能看穿牌背似的,那种近乎诡异的直觉,恰恰是这些机巧的克星。
麦当奴亮出手里的牌:八点。”看来今晚风是往我这儿吹的。”
关足直接翻开自己的牌——九点。
不多不少,正好压过一头。
赌注翻了一倍,四百万的筹码堆在了桌子 。
输掉两百万对麦当奴来说不算什么,想到不久后整艘船都将落入掌控,那才是以亿计数的进账。
他脸上看不出波澜。
“看来,”
关足笑了笑,“风又转到我这边了。”
他伸手拿回代表赢利的两枚水晶筹码,剩下那堆原封不动留在原处。”芽子,去存进户头。”
“明白。”
芽子清楚,一旦船驶入公海,这些彩色塑料片就会立刻失去价值。
她动作很快,在兑换窗口将筹码换成数字,转进了指定账户。
刚完成作,脚步还没挪开,爆珠又送来了四枚同样的水晶片——又是四百万。
时间大概过去了十几分钟。
麦当奴面前的输局记录已经连成了长长一串。
五十多局,一次都没赢过。
累计输掉的数目突破了九位数。
芽子那边,转账成功的提示音接连响起,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。
她机械地作着,感觉指尖都有些发僵。
“五点。”
“巧了,六点。
又是我。”
麦当奴终于坐不住了。
他猛地站起来,脸色铁青,手指几乎戳到关足鼻尖:“每次!每次都只多我一点!你敢说没动手脚?”
“动手脚?”
关足摊开双手,掌心朝上,“牌都是你的人发的,我连边都没碰过。”
莫亦荃在一旁接话:“船长,发牌的可全是你的手下,我们哪有做手脚的空隙?”
乐慧珍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:“自己手气臭,怪得了谁?路是平的,走不稳就别怨路。”
一个亿。
麦当奴的心抽了一下。
这笔数目到底让他感到了肉痛。
他狠狠瞪了桌边几人一眼,转身就走,丢下一句压得很低的话:“等着瞧。
等船开到公海,咱们再慢慢算。”
最后一笔钱到账的提示音响起时,芽子几乎是喘着气跑回来的。
另一边,以张崇邦为首的那组人,个个张着嘴,像是被冻在了原地。
大白鲨先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语调发飘:“关足他……刚才是不是来回兑了五十多次?那种两百万一个的筹码?”
曹宁呆呆地点头:“那……那就是一个多亿啊。
他以前难道专门练过这个?”
周子俊揉了揉额角:“我现在头疼的是,这次行动报告该怎么写。
不管怎么写,估计廉政公署的车都会直接开到门口。”
大白鲨笑一声:“廉政公署的人肯定会拍着桌子问:让你上去查案,你顺手赢了一个亿?你说我们信不信?”
张崇邦小组还陷在某种集体失语的状态里时,爆珠几人已经疾步冲了回来。
“船到公海了!”
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秒——
砰!砰!
两声炸雷般的巨响撕裂了空气,紧接着,整座 像被捅破的马蜂窝,瞬间被惊恐的尖叫和混乱的脚步声淹没。
甲板上的爆裂声撕裂了原本的喧闹。
“什么声音?”
“这艘船不是号称最安全的吗?武器怎么可能带上船!”
“等靠岸,必须追究责任!”
有人压低声音安抚同伴:“船上安排了那么多护卫,不会有事的。”
可预期的制服场面并未出现。
从各个通道涌出的是套着头罩、身着暗红色外套的身影。
他们手中握着自动武器,数量多得令人窒息。
“开什么玩笑……这是闯进匪巢了?”
“护卫呢?护卫在哪儿!”
几位衣着考究的旅客忍不住吼出声。
连续的击发声炸响。
几个试图冲向出口的身影应声倒地。
深色液体迅速在地面蔓延。
“全部蹲下!立刻!”
在枪口的威慑下,人群蜷缩着抱头蹲伏。
硬质鞋底敲击地面的声响由远及近。
红衣者们向两侧退开,让出一条通道。
走在最前面的男子穿着黑色正装,领口系着白色饰结。
紧随其后的副手则是一身白色西装,剪裁得体。
黑衣男子停在人群前方,接过扩音设备。
他展开一份名录,抬高嗓音:
“诸位,请允许我自我介绍——我是麦当奴。
希望各位保持冷静。”
“我来只为求财。
配合的人,可以平安离开。”
“不配合的人,结局会很脆。
现在,念到名字的人请站到左侧。
拒绝出列者,当场处置。”
“第一位:大西洋货运公司的罗宾逊先生。”
蹲伏的人堆里,一名外籍老者缓缓起身。
接着,三十余个名字被逐一报出。
这些名字背后,都是资产过亿的显赫人物。
“恭喜这三十五位。
每人支付三千万,就能获得自由。”
“至于其他人……”
麦当奴走向赌桌坐下,“你们可以用 换命。
赢了我,就能活。”
剩余的人们排成了长队。
“你说的话算数?”
排在首位的男人声音发。
“我一向守信。”
男人迟疑着坐下。
仍是简单的点数对比。
“五点。”
他的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我是七点。
看来幸运没有眷顾你。”
麦当奴毫无犹豫地扣动了扳机。
爆鸣声中,那个身影瘫软下去。
生命消逝得如此轻易,连片刻的停顿都没有。
“拖走。
下一位。”
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吩咐清理杂物。
红衣手下迅速上前拖走了躯体。
第二位坐上椅子的男人,嘴唇已失去血色。
人群深处,关足和张崇邦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代号大白鲨的同伴压低嗓音:“水警的支援为什么还没到?不是说好一出公海就行动?”
莫亦荃看向另一人:“爆珠,你在上层看到过巡逻艇吗?”
爆珠摇头:“海面上一直很净,什么都没有。”
邱刚敖眉间拧紧:“不应该……这次关直接联络了行动副处长。
他手下向来效率很高。”
芽子轻声补充:“警务处长在陆地上权限很大,但水域一直是外籍系统在管辖。”
海浪在几公里外推着船身微微摇晃。
水警特遣队的巡逻艇保持着固定距离,引擎声压得很低。
甲板上有人往前迈了一步,制服袖口被风吹得紧贴手臂。
“已经超出领海线了。”
他盯着远处那艘灯火通明的游轮,“现在就该靠过去。”
话音未落,一记耳光抽得他踉跄撞向栏杆。
高个子男人收回手,制服肩章在探照灯余光里泛出冷色。
“轮得到你指挥?”
克里斯的声音混在海风里,“现在上去,惊动了目标谁负责?继续等。”
另一人凑近些,压低嗓子:“船上那些富豪要是出事,投诉信能淹了总部。”
“公海上出事,和我们有什么关系?”
克里斯转过脸,眼珠在阴影里显出玻璃似的淡蓝。
他没说出口的是——今村家的女儿最好别活着回来。
父亲手握半个寿司国的报纸,偏偏亲近大夏。
要是独生女死在港岛附近的海域,那条亲善的纽带就该裂开缝了。
他望着漆黑的海面。
不过帝国刚打赢南边的战争,正是需要展 信的时候。
让这片繁华港口顺利交还?太便宜了。
邻国间的裂痕要挑开,要搅乱,这才是他们该做的事。
卫星电话的震动从下属手里传来。
本土籍的督察递过来时,指节绷得发白。
“处长找你。”
克里斯接过,听了两秒就举到半空。
海风灌进听筒,发出断续的嘶鸣。”信号太差……听不清……”
他拖长音调,手腕一甩。
黑色机身划出弧线,落进海水时连水花都看不见。
扔电话的人转身走向船舱,靴跟敲在甲板上像在打拍子。
留在原地的几个人盯着海面,有人把手按在了枪套上。
同一时刻,办公室里的男人摔了话筒。
木桌震得钢笔滚落在地。
他从抽屉深处抓出一部红色通讯器,拇指擦过按键时留下汗渍。
“接空中分队。”
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碾出来,“给我调直升机,现在就去信号最后出现的位置。”
他扯松领口,疤痕从袖口延伸到手背。
那是二十年前追凶时留下的刀伤。
现在他的年轻人被困在海上,那群穿制服的 却在拖延时间。
窗外夜空漆黑,云层压得很低。
直升机旋翼的声音由远及近,像闷雷滚过城市上空。
富贵号甲板上,血腥气混着海风的咸涩钻进鼻腔。
张崇邦的指节捏得发白,视野里横七竖八倒着十几具躯体,都是刚才还在喘气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