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透，陈二狗推开王寡妇家那扇吱呀作响的院门，脚底踩着露水打湿的土路，整个人像是换了芯子。他伸了个懒腰，骨头缝里都透着舒坦，嘴角一直往上翘，连路边野狗冲他叫两声，他也笑着回一句：“叫啥叫，爷今天心情好！”
太阳刚爬过东边屋脊，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已经蹲了几个闲人。李二愣叼着半截烟，歪在树上打盹，听见脚步声睁眼一瞧，立马直起身子。
“哟！”他拖长音，“陈二狗？今儿脸不黑了啊，眼皮也不耷拉了，跟捡了金元宝似的。”
陈二狗咧嘴一笑，顺手拍了下自己脯：“那可不，我最近睡得香。”
“睡得香？”李二愣眯着眼，上下打量他，“你这眼珠子清亮，脸皮发亮，走路还带弹跳——真就睡觉？昨儿又不是阴天，你咋整的？”
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呛着，推搡两下，差点把对方肩膀拍进土里。陈二狗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，压低声音说：“王寡妇那儿炖的鸡蛋羹，补人。”
话一出口，他自己先憋不住笑，眼神往地上一瞟，又迅速抬起来，装作没事人一样抬头看天。可那股藏不住的得意劲儿，早从鼻孔里冒出来了。
李二愣愣了两秒，突然一拍大腿：“好家伙！你真上了？”
“谁说没上？”陈二狗斜他一眼，故意慢悠悠地说，“她还说我……‘技巧不赖’。”
说完，他咧嘴一笑，露出那颗缺了半边的门牙。可这一回，他一点也不觉得丢人，反倒觉得这牙是战功勋章。
李二愣当场呆住，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。过了好几秒，他猛地跳起来，一把搂住陈二狗脖子：“你小子行啊！以前村里谁不说你是废物点心？现在倒好，你可是咱们这群人里头第一个吃上肉的！”
他越说越激动，声音都劈了叉：“我他妈连女人手都没摸过，整天被我妈骂‘光棍命’。你倒好，直接把王寡妇拿下了？她可不是好惹的主儿，多少人想沾边都被她晾墙外头吹风！你咋做到的？”
陈二狗耸耸肩，摆出一副“这都不算事”的架势：“没啥，就是胆大心细脸皮厚。再说，她也挺喜欢我这路子。”
“喜欢你？”李二愣瞪眼，“你别是做梦吧？王寡妇啥人？城里回来的都说她会勾魂！你一个初中没毕业的，她能真瞧得上你？”
“瞧不上？”陈二狗冷笑一声，掏出裤兜里的手机晃了晃，“昨晚她还发短信问我‘明天来不’，你说呢？”
李二愣盯着那屏幕看了半天，像见了鬼似的，最后只能摇头叹气：“服了，真服了。以前咱俩一块偷瓜被狗撵，一块喝假酒拉肚子，一块蹲墙角看人家结婚车队流口水。现在倒好，你翻身了，我还在原地打转。”
他语气酸溜溜的，可脸上又全是羡慕，一点恨意都没有，纯粹是认了这份差距。
两人说着说着，就往村边那家小酒摊走。李二愣掏出身上所有零钱，数了数，够买两瓶啤酒。老板娘递过来时还多瞅了陈二狗两眼，嘀咕一句：“今儿气色不错啊，二狗。”
陈二狗嘿嘿一笑，仰头灌了一口，泡沫顺着嘴角流到脖子里，凉飕飕的，舒服得很。
“以后有的是好事。”他抹了把嘴，眼睛亮得吓人，“我现在天天去她家，烧火做饭、修墙搬砖，她都让我。关键是，她乐意啊。”
“她乐意？”李二愣声音都颤了，“那你岂不是……成了她屋里的人了？”
“哪有那么邪乎。”陈二狗摆手，“就是图个自在。她一个人闷得慌，我去了热闹。我也乐意，吃得饱，睡得香，比在外头瞎晃强多了。”
李二愣听得直咽口水，最后只能举起酒瓶跟他碰了一下：“行，我敬你。以后要是能带兄弟一把，让我也尝尝那鸡蛋羹，我就认你当大哥。”
“滚蛋！”陈二狗笑骂，“那是我家吃的，你想喝？自个儿找个寡妇去！”
两人笑成一团，引得路过的几个小孩驻足围观。李二愣喝得满脸通红，嘴里开始哼起不三不四的小调，什么“十八摸”“姐夫半夜翻墙来”，唱得荒腔走板，却乐此不疲。
陈二狗听着，心里更美。他想起昨夜王寡妇瘫在床上那句“你这小子，学得倒快”，再配上李二愣这副羡慕得眼红的样子，整个人像是泡在温水里，从头到脚都舒坦。
酒喝完，两人在路口分开。李二愣摇摇晃晃走了几步，回头喊：“明儿还来不？”
“来！”陈二狗大声应，“不来我是孙子！”
他独自走在土路上，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。路过自家那间破屋，他妈正坐在门口择菜，抬头看见他，皱眉喊：“二狗！回来吃饭！”
他摆摆手：“不去，约了人。”
“约谁？又跟李二愣喝酒？”
“比那强。”他咧嘴一笑，没再多说，蹽开腿就走。
裤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他掏出来一看，是王寡妇发来的消息：“今晚炖鸡，早点来。”
他低头回了个字：“嗯。”
手指离开屏幕那一刻，嘴角已经高高扬起。他加快脚步，朝着村西头那座小院走去，鞋底踢起一串土灰，像撒了一路的喜糖。